最终,在最后一名受害者即将遇害的那个雨夜,父亲成功地阻止了罪案的发生,并和及时赶到的警察一起,将那个穷凶极恶的连环杀手,当场抓获。
历史,被彻底改写了。
电台的通讯,在那一刻,戛然而止。
陈默的世界里,一段段全新的、本不该存在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
他“记起”了父亲陪他参加高考。
“记起”了父亲在他大学毕业典礼上,那骄傲的笑容。
“记起”了父亲在他工作后,每次回家时,那絮絮叨叨的叮嘱。
故事的最后一幕。
二十年后的陈默,依旧坐在那栋老屋里。
那扇老旧的木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一个头发已经花白,脸上布满了皱纹,老了二十岁的中年男人,提着一袋子菜,走了进来。
他看着坐在电台前发呆的儿子,露出了一个无奈而宠溺的笑容。
“臭小子,又在玩你那堆破烂?赶紧过来帮忙,大家还等着吃饭呢!”
(全剧终)
许琛缓缓地,合上了笔记本电脑。
甜品店里,依旧是那副热闹而温馨的模样。
窗外的阳光正好,将桌上的那杯柠檬水,照得通透晶亮。
但许琛的心里,却像是经历了一场跨越二十年的暴风雨,久久无法平静。
他抬起头,看着正一脸紧张地盯着自己,等待宣判的孙佳,又看了看旁边同样带着好奇目光的沈星苒。
许琛深吸了一口气。
他不得不承认。
这个剧本的成熟度,比起上一本那个充满了少女幻想的《青春校园ABC》,强了不止一个维度。
无论是故事结构的完整性,还是人物弧光的塑造,甚至是其中对于人性与宿命的探讨……
都堪称完美。
这丫头,是真的有天赋。
许琛缓缓地,合上了笔记本电脑。
“啪嗒”一声轻响,像是为那个跨越了二十年的故事,画上了一个沉重的句点。
他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那口气息带着些许凉意,仿佛要将胸中那股因故事而起的郁结之气,一并吐出。
他抬起头,迎上了两双截然不同的、却同样充满期待的眼睛。
“怎么样?”孙佳终于还是没忍住,身体微微前倾,声音都有些发紧。
许琛看着她,看着这个咋咋呼呼的小太阳,在经历了社会的捶打和独自的远行后,眼底沉淀出的那份冷静与专注。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拿起面前那杯几乎没动过的冰美式,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让他那颗因为故事而有些发热的头脑,迅速冷静下来。
“故事很好。”
许琛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
这三个字,像是一颗定心丸,瞬间就让孙佳那紧绷的身体,肉眼可见地松弛了下来。她靠回椅背,脸上那股子强撑出来的镇定,瞬间被发自内心的喜悦所取代。
“真的?”
“嗯。”许琛点了点头,手指在冰冷的杯壁上轻轻敲击着,开始了他那属于“制片人”的专业分析。
“设定非常突出,时空通讯虽然是老梗,但你用亲情的内核去包装,用悬疑破案的节奏去推动,这个切入点很聪明,也很抓人。”
“尤其是中间那个转折,”许琛的眼神里,流露出一丝真正的赞许,“主角从一个被动的‘拯救者’,变成了主动将父亲拖入险境的‘推手’,这个关于‘宿命’和‘选择’的道德困境,一下子就把整个故事的立意拔高了。这一下,非常漂亮。”
得到肯定的孙佳,脸上的笑容几乎要咧到耳根。她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那副骄傲的小模样,仿佛在说“那当然,也不看是谁写的”。
“不过,”许琛话锋一转,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懒散的眼睛,重新变得锐利起来,“瑕疵也很明显。”
孙佳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就调整过来,身体再次前倾,露出了洗耳恭听的认真表情。
“台词。”许琛一针见血,“你的台词,匠气太重,太书面化了。尤其是父子之间隔着时空交流的那几段,听起来不像是在对话,更像是在念稿子,缺了点生活里该有的、那种磕磕绊绊的真实感。”
“还有一些剧情的细节张力不够。”许琛继续说道,“比如,父亲从怀疑到相信的过程,可以再多一些反复和挣扎。他是个普通人,突然接触到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情,他的第一反应不该是相信,而应该是恐惧,甚至是抗拒。这部分如果处理得更细腻,人物会更立体。”
许琛提出的建议,全都切中要害。
换做以前的孙佳,听到这种批评,恐怕早就跳起来反驳了。但现在,她只是安静地听着,一边听,一边用力地点头,甚至还从包里摸出了纸笔,飞快地记录着。
“对,对!台词这里我写的时候就觉得别扭,改了好几稿都不对味!”
“还有那个信任过程,你说得太对了!我光想着怎么让他快点信,好推进剧情,忽略了真实的人性反应!”
“但这些都是小问题,是技术层面的,可以慢慢磨。”许琛的语气重新变得轻松,他看着孙佳,脸上露出了一个真诚的笑容,“真正让我惊喜的,是你对整个故事节奏和结构的把控能力。”
“孙佳,”许琛的表情,变得前所未有的认真,“你简直就是天生的导演。你才拍了多久?对故事的编排能力,就已经到了这个水平。这东西……只能用天赋异禀来形容。”
这句发自肺腑的夸赞,比之前所有的分析,都更让孙佳感到受用。她的脸颊微微泛红,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嘴角却忍不住疯狂上扬。
“嘿嘿,那当然。”
“行了,别得意了。”许琛笑着摇了摇头,“剧本找繁星那边改一改,张子岚那边总不能白养着一群编剧。”
他顿了顿,抛出了最后的橄榄枝。
“如果你要拍,算我一份。我投了。”
“真的?!”孙佳的眼睛瞬间亮得像两颗小灯泡。
许琛的投资,意味着的不仅仅是钱。更重要的,是他背后那堪称恐怖的资源和人脉。
“当然。”许琛摊了摊手,“有钱不赚是傻子。”
“太好了!”孙佳激动地一拍桌子,随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的兴奋稍稍收敛,语气里多了几分底气,“说起来,我现在权限也大得很。子岚姐的工作室,内容创作现在几乎是我说了算,她不遗余力地支持我!”
提到张子岚,许琛的脑海里,那根商业的弦,被轻轻拨动了。
“繁星娱乐那边,没再找麻烦?”他状似随意地问道。
“找麻烦?他们现在自顾不暇了!”孙佳一提起这个,脸上就露出了幸灾乐祸的表情,她压低了声音,像是在分享什么绝密八卦。
“我跟你说,繁星那边最近可坐蜡了!我这边接连出成绩,之前那个故意卡着子岚姐,还想用发行渠道逼她低头的公司主管,直接被降职调去管后勤了!董事会里那几个跟他一伙的,现在也都跟鹌鹑一样,听说最近正在激烈讨论,是不是真的要花大价钱,自己建立内容创作部门呢。”
“子岚姐也是趁着这个机会,直接把内容创作的主管权限,从他们手里拿了过来。现在,繁星娱乐影视这块,一大半的权力,都收拢到她自己手上了!”
孙佳说得眉飞色舞,为张子岚的扬眉吐气而感到由衷的高兴。
不过,许琛挠了挠头,这事真是看到的这样?
女儿搞电影,父亲的公司非但不帮忙,反而放任下面的主管去打压,去限制。
这听起来,像是一个豪门内斗,父亲不看好女儿的狗血故事。
但是……
如果输了呢?
如果张子岚的电影赔得一塌糊涂,张韶阳会眼睁睁看着她亏损吗?
不会。
以那位枭雄的性格,他绝对会第一时间出手,用最雄厚的资本,为女儿保底,让她输得起。
那如果赢了呢?
就像现在这样。
张子岚靠着自己的能力,在打压和限制中杀出了一条血路,证明了自己。然后,顺理成章地,以胜利者的姿态,从那些曾经的“绊脚石”手里,夺走了权力。
在这个过程中,她获得了什么?
宝贵的经验,绝对的威信,以及一颗在逆境中被打磨得无比坚韧的心。
许琛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忽然明白了。
这哪里是什么打压和内斗。
这根本就是一场蓄谋已久的,顶级“教学局”!
张韶阳这位娱乐圈大佬,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扶着女儿走路。
拿着公司给张子岚设卡。
赢了,她就能成长夺权,名正言顺。
输了,有他这个父亲在,天也塌不下来。
好一局棋!
好一个张韶阳!
这位真是把人心和资本,都算计到了骨子里。他根本不是在养公司,他是在用一个价值数十亿的公司,当成一个大型养成游戏,硬生生把自己的女儿,喂成了一个合格的继承人。
这魄力,这手腕……
许琛叹了口气,自己还得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