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一接通，温韵诗那带着几分调侃，却又难掩震惊的清脆嗓音便传了过来。她的语速很快，像一串清脆的冰珠砸在玉盘上，背景音里是键盘飞速敲击的声响，显然是在自己的办公室里。
“解释什么？”许琛将书翻过一页，语气悠闲得像是真的在讨论学术问题，“解释格兰杰因果关系检验在时间序列分析中的应用吗？”
“少跟我装蒜！”温韵SHI在那头被他气笑了，“广城！为什么是广城？你到底用了什么魔法，让那两款小游戏的数据在广城炸出了一个天坑？别跟我说是什么玄学，我们发行部那帮分析师，头发都快薅秃了，也没分析出个所以然来。”
许琛闻言，嘴角的笑意缓缓漾开，像一只偷吃到鱼的猫。
他放下书，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声音里带着几分懒洋洋的得意：“学姐，商业上的事情，怎么能叫魔法呢？那叫精准投放，叫用户画像分析，叫……”
这玩意其实叫魔法也行，毕竟花了200万人气值呢！
“叫‘肉鸽’，对吗？”温韵诗直接打断了他，声音里那点笑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与认真。
“所以你准备要我写出的肉鸽设计核心理念？”许琛听着电话里面温学姐的声音，笑得如同狐狸。“这不是不行，但不能白给。”
他知道，这位冰雪聪明的学姐，已经亲自下场体验了游戏，并且凭借她那远超常人的商业嗅觉，洞悉了这套玩法背后真正的价值。
“你！”温韵诗在那头又是一阵气结，她感觉自己每次和这个小学弟打交道，都会被他那种理所当然的、斤斤计较的商人嘴脸给噎得说不出话来。
但她很快就调整好了情绪，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的诱哄：“许琛，你知道这个‘肉鸽’概念的价值吗？这是一种全新的底层设计逻辑！如果能把这套设计理念标准化、文档化，形成一套可以复制的方法论，今后很多长期运营的游戏都会得到很大的提升！”
“你好歹是天讯的股东，这种架构总不能先被别人研究掌握了不是么？”
“学姐，你说的这些，我当然知道。”许琛笑着打断了她那慷慨激昂的“画饼”，“所以啊，这么珍贵的核心技术，我总不能就这么白白地交出去吧？亲兄弟还要明算账呢。”
温韵诗在那头长长地叹了口气，她就知道会是这样。
“行，你准备要什么？”
温韵诗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力感，她揉着发痛的太阳穴，感觉自己面对的根本不是一个二十岁的大学生，而是一个在商场里浸淫了几十年的老狐狸，“你又看上什么了？直说吧，别跟我绕圈子了。”
许琛嘿嘿一笑，也不再卖关子。
老游戏焕发新生机，这钱太好赚了。
在《爆爆对战》和《侠影格斗》发售日第一天取得火爆收获之后，许琛就已经让李荣私下里梳理了一份天讯旗下所有老旧游戏的名单。
这份名单里，不仅包括了十几款已经停运或半死不活的2D网游，甚至还包括了几款虽然还在长期运营，但玩家流失严重、人数已经非常稀少的3D大型网络游戏。
这些游戏，就像是天讯这座巨大军火库里，那些已经生了锈、落了灰的老式枪械。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而许琛现在要做的，就是告诉温韵诗，他有办法把这些老古董，全都翻新成能上战场、能杀敌、能赚钱的崭新武器。
“学姐，我觉得，我们可以把这个合作，搞得更大一点。”许琛的声音通过电波，清晰地传到温韵诗的耳中，“我准备在游戏社内部，成立一个专门的‘老游戏复刻小组’。”
“复刻小组？”
“对。”许琛的思路清晰无比，“好的老游戏，它的世界观、它的核心玩法、它的情怀价值，都是经过市场验证的。我们完全可以多吃几口这情怀饭，而且我保证，玩家们也喜欢。”
“就像这次的《侠影格斗》，我们只是给它套上了一个‘肉鸽’的外壳，就让它重新焕发了生机。
那其他的游戏呢？比如天讯十五年前那款叫《仙魔决》的3D网游，我听说当年也是现象级的产品。它的剧情、它的门派设定，都非常经典。
如果我们用最新的引擎，把它整个复刻一遍，画面达到现在次世代主机的标准，再优化一下陈旧的操作系统，你觉得，那些当年的老玩家，会不会哭着喊着回来重温青春？”
电话那头的温韵诗，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她怎么可能拒绝？
赚钱的事情温韵诗当然不会拒绝。事实上，因为许琛这边的持续发力，她所负责的游戏业务口这段时间的业绩出奇的好，各种数据报告在集团内部会议上大放异彩，她本人的职业前景也变得一片光明。
甚至有传闻，集团高层正在考虑将几个原本分散的游戏事业部进行整合，而她，就是未来那个新部门总监的最热门人选。
在这种节骨眼上，任何能让她业绩再上一层楼的机会，她都绝对不会放过。
“没问题！”温韵诗答应得极为爽快，“你需要哪些游戏的版权授权，列个单子给我，我马上去申请！技术支持、美术资源，天讯这边全力配合！”
“很好，不过这次我要的就没有三成那么便宜了。”许琛笑了。
“策划谁主导，谁就拿走六成的大头。”温韵诗也懒得纠缠，直接开出了自己的最高价码，“这很公平。”
“成交。”
两人在电话里三言两语，便敲定了一项足以让整个游戏行业为之震动的庞大合作计划。
挂了电话，许琛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他知道，有了这笔稳定的、可持续的合作，游戏社这台引擎，才算是真正地加满了油，可以开始全速前进了。
当天下午，当许琛把这个消息带回旧体育馆时，李荣正带着几个学生骨干，在为一个新项目的技术选型吵得面红耳赤。
眼下游戏社进一步扩大，《星尘》的开发已经有了自己专属的封闭团队，而天讯那两款老游戏的改造大获成功后，后续的运营和维护工作也已经正式移交给了天讯自己的团队。
这就导致，当初跟着许琛一起打江山的这批学生小组，在尝到了成功的甜头后，一个个都跟打了鸡血似的，积极性爆表，天天追在李荣屁股后面，说什么都想干新项目。
这当然是好事。
但许琛也清楚，从零开始制作一款全新的游戏，哪怕只是像之前张松他们做的那种2D横版过关游戏，其制作周期、投入的精力，都是一个吓人的数字。
而现在，他给这群热情高涨的年轻人，带来了一个完美的“练兵场”。
“都别吵了。”许琛拍了拍手，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新项目，有的是。而且，管够。”
他将刚刚和天讯敲定的“老游戏复刻计划”和盘托出。
“什么？复刻《仙魔决》？我靠！那是我玩的第一款网游啊！”
“还有《武林霸业》？天啊，我初中时候为了刷一把橙武，在网吧包了一个星期的夜！”
“我们真的能参与这种级别的项目吗？”
学生们爆发出了一阵阵的惊呼，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兴奋。
许琛看着他们那一张张年轻而激动的脸，笑着解释了自己将改造老游戏当作练兵手段的深层逻辑。
“我知道，大家现在都想做原创，想做属于自己的游戏。但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从零开始构思一个人物的思想、行为、故事线，搭建一个全新的世界观，这是最复杂，也最耗费心神的事情。你们现在的经验，还不足以支撑起一个足够庞大和有趣的原创世界。”
“但如果是对老游戏进行引擎升级和复刻，那情况就完全不同了。”许琛的思路清晰而透彻，“制作周期会大幅度缩短，因为最困难的设计关口，我们无需多费心。”
“你们看，”他调出一张PPT，上面是《仙魔决》当年的游戏截图和如今用最新引擎渲染出的概念图，“美术素材的复用率是很高的，我们主要的工作量，无非就是对旧有的模型进行改造和高清化处理。这对于美术组的同学来说，是最好的、最直观的技术提升训练。”
“动作优化、打击感调校，这些更是我们技术部门的强项。把那些十几年前僵硬的动作，做得更流畅、更符合现在的审美，这本身就是一种非常有成就感的创作。”
“而那些已经成型的剧情、任务、世界观，我们只需要在保留其精髓的基础上，进行适当的现代化改编，让它更符合现在玩家的习惯。这对于策划组的同学来说，是学习如何讲一个好故事的最佳课堂。”
“最重要的是，”许琛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语气变得郑重，“这些项目，是真正的商业项目。它有天讯的渠道，有庞大的潜在用户群体，有可预期的商业回报。”
“你们不再是关起门来做学生作业，你们是在为成千上万的玩家，创造能给他们带来快乐的产品。你们的每一次努力，都会被市场直接检验。这种经验，是任何课堂都学不到的。”
一番话说完，整个工作室鸦雀无声。
所有学生成员的脸上，都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
他们终于明白，许琛为他们规划的，是一条多么清晰、多么务实，也多么充满机遇的成长路径。
那股因为电影工作室的成功而产生的些许失落和不平衡，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被委以重任的使命感和自豪感。
“许总，你放心！”李荣第一个站了出来，他用力地拍着胸脯，那双总是因为熬夜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此刻燃烧着熊熊的火焰，“这个复刻小组，交给我！我保证，半年之内，就让您看到一个全新的《仙魔决》！”
“我们也是！”
“保证完成任务！”
其他的学生也纷纷表态，士气高涨到了极点。
看着这片热火朝天的景象，许琛欣慰地笑了。
他知道，蔚蓝工作室这台庞大的战争机器，所有的引擎，至此，已全部点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