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琛花了整整两天时间,将自己关在工作室里,把脑海中那两部风格迥异的动画电影,转化成了详尽的故事大纲、人物小传和关键场景的概念描述。
当他把两份厚厚的打印稿分别递给顾有文和赵飞鱼时,工作室里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顾有文几乎是颤抖着双手接过了那份名为《功夫熊猫》的剧本。他只看了第一页,眼睛就再也挪不开了。
那只名叫阿宝的胖熊猫,那只作为他父亲的鹅,那个充满了东方韵味却又处处透着反差萌的“和平谷”,每一个设定都像是一把精准的钥匙,瞬间打开了他那颗被技术代码填满的脑袋里,关于“有趣”的所有想象。
“神了……简直是神了!”顾有文捧着剧本,翻看的速度越来越快,嘴里不停地喃喃自语,那副痴迷的模样,活像一个看到了绝世秘籍的武痴。
另一边,赵飞鱼接过那份名为《大鱼海棠》的企划案时,脸上还带着几分不服输的倔强。她本以为许琛只是为了安抚她,随便拿个故事来搪塞。
可当她的目光触及纸上那句“上古有大椿者,以八千岁为春,八千岁为秋”时,她那颗属于艺术家的心,便被狠狠地触动了。
她看得极慢,每一个字都细细品味。
那个掌管海棠花开的少女椿,那条由人类男孩灵魂所化的鱼“鲲”,那个为了成全所爱不惜牺牲自己的白发少年湫……一个充满了东方哲学思辨与凄美宿命感的瑰丽世界,在她眼前徐徐展开。
福建土楼般的圆形建筑,漫天飞舞的红色海棠,庄严而神秘的如升楼……这些极具视觉冲击力的文字描述,瞬间就在她这位顶级画师的脑海中,构建出了一幅幅空灵唯美的画卷。
许久,当赵飞鱼终于抬起头时,她那双清澈的眼眸里,已经氤氲起一层薄薄的水雾。之前那股子与顾有文针锋相对的锐气,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深刻故事击中的、混杂着震撼与感动的复杂情绪。
她看着许琛,嘴唇动了动,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了两个字,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谢谢。”
两个截然不同的故事,却同样精准地击中了两个创作者内心最柔软的地方。工作室里,刚刚还剑拔弩张的气氛,此刻已经被一种纯粹的、即将创造伟大作品的创作激情所取代。
然而,激情不能当饭吃。
当最初的兴奋褪去,一个最冰冷、也最现实的问题,像一座大山,横亘在了所有人面前。
钱。
“渲染服务器阵列的租赁和维护,一套顶级的动作捕捉设备,还有音效、配乐、后期合成……”
小型的预算会议上,顾有文这位技术大神,第一次展现出了他作为项目负责人的一面。他拿着一支笔,在白板上列出了一长串密密麻麻的专业名词,每一个名词后面,都跟着一串让普通人看了会头皮发麻的数字。
“飞鱼那边手绘的工作量更大,对画师的要求也极高。要保证质量,团队至少要扩充一倍,而且制作周期只会比3D更长。”
顾有文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我粗略算了一下,两个项目要同期启动,把基础的架子搭起来,前期的启动资金,至少需要三千万到五千万。”
这个数字一出来,刚才还热火朝天的气氛,瞬间就冷却了下来。
赵飞鱼也补充道:“这还只是前期。动画电影真正的花费大头,在后期的精细渲染和特效制作上。想要达到我们企划案里描述的那种画面效果,两部电影从头到尾做下来,总投入……我估计一个亿都打不住。”
一个亿。
在场几个刚被拉进项目组的年轻技术员,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顾有文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苦涩:“我当初那个失败的项目,拿了蔚蓝三千万的投资,最后成品的质量,说实话,我是不满意的。但动画电影,就是这么烧钱。”
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汇集到了那个从始至终都沉默不语的年轻人身上。
许琛。
顾有文工作室的大金主。
然而此刻,许琛也难得地陷入了沉默。
他靠在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着,脑子里正在飞速地盘算着自己手里的所有现金流。
PU潮玩的账上倒是有几千万的现金储备,但这笔钱,他一分都不能动。
“梦想工坊”就像一条已经上了钩的鱼,正在深水里做着最后的挣扎。
霍亚薇那边已经按照他的部署,摆出了一副高傲冷淡的姿态,对对方的合作提案爱答不理。据内线消息,对方的股价已经开始新一轮的下跌,董事会内部的矛盾日益激化。
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可以完成蛇吞象壮举的机会。PU账上的每一个铜板,都是为了这场即将到来的跨国收购战准备的弹药,绝不能挪作他用。
电影那边的分账倒是快了,两部电影的票房势如破竹,最终结算下来的利润将是一个天文数字。
但按照行规,这笔钱要等到影片在院线全面下画,再经过一系列复杂的财务流程,才能真正打到他的账户上。最快,也要一个季度之后了。
远水解不了近渴,顾有文他们总不能一个季度都守着剧本不开工的。
至于游戏社那边,更是只有投入,没有产出。《星尘》的公测版本还在最后打磨,两款小游戏也还没正式上线。
许琛有些无奈地发现,自己这个坐拥数个爆款项目、身价早已过亿的“隐形富豪”,竟然又一次陷入了缺少现金流的尴尬窘境。
短期内,要从哪里变出三五千万的资金来?
违法的事情不能干。
那就只能靠系统了。
许琛的意识沉入脑海,目光扫过人气商城里那些琳琅满目的商品。
【现实消费打折卡:200万点/次】
这个充满魔力的道具,第一个跳入了他的脑海。
用它来回倒卖商品赚取差价?比如去拍卖行拍下一件古董,如果抽到一折,转手就能赚取巨额利润。
但这个念头很快也被他否决了。
且不说他根本不是能掐会算的鉴宝大师,无法保证拍下的东西一定能高价出手。
更重要的是,这种行为的风险太大,不确定性太高。两百万的人气值砸下去,抽到一张九折卡怎么办?虽然不至于亏,但他有多少人气值够这么玩的?
这不是一个稳妥的商业计划,更像是一场豪赌。
再说了,这种手段用出来,别人又不是瞎子,看不到你高买低卖,不要小看生意人的好奇心,更别以为别人不会举报你——这种行为太像洗钱了好吧!
那……再去找蔚蓝投资?
许琛的脑海里浮现出路远山那张儒雅随和的脸。
这个念头也被他迅速按了下去。
路娴已经把PU潮玩准备收购“梦想工坊”的计划,跟她父亲那边通过气了。蔚蓝投资作为PU的股东之一,对这次收购计划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并且已经开始调动资源,进行前期的尽职调查。
可以说,蔚蓝投资接下来所有的资金和精力,都会优先投入到这场更具战略价值的跨国并购案中。
在这种节骨眼上,再为了两个前景不明的动画项目,去找人家追加投资?
这已经不是合不合适的问题了,这是不专业。
路远山或许会看在自己女儿和未来女婿的面子上,再挤出一点钱来。但许琛很清楚,这种靠人情换来的投资,只会透支彼此的信任,对长远的合作关系毫无益处。
商业就是商业。一个成熟的商人,绝不会让自己的合作伙伴感到为难。
前思后想,盘算了一圈,许琛发现,所有看似快捷的“捷径”都被堵死了。
摆在他面前的,似乎只剩下了一条最传统,也最朴实的道路。
许琛缓缓地吐出一口浊气,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脸上露出一抹自嘲的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