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去了，说实话，都是正常人类，哪有真看不出水平行不行的？
除了主创和投资人，剧组里面大家都挣的是工资，影视剧好不好跟他有半毛钱关系么？
傻了吧唧的要给你提意见，成绩不好还得背锅，傻子才这么干！
许琛剥好一只小龙虾，蘸了蘸汤汁，递到沈星苒那边，没等放碗里，结果沈星苒张口顺着吃下，许琛整个人跟过了电一样，立马轻咳一声加强话题。
“所以，你现在是想拒绝，但公司那边有压力？”
张子岚点头，“嗯。经纪人觉得，有戏可拍总比没戏拍好。而且，就算剧本烂，如果能拿到不错的番位，再找个好的剪辑师，也能把自己的镜头剪出彩。他们觉得，这是个机会，不能放过。”
“那你的想法呢？”许琛继续问。
“我的想法？”张子岚苦笑，“我的想法就是，宁缺毋滥。我不想为了这些所谓的‘机会’，去消耗我的人气和口碑。我更想演那种，大家用心投入，故事又好又酷，能有口碑的好剧。”
她把手里捏成一团的纸巾扔进垃圾桶，语气里满是现实的疲惫：“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有时候我在想，要不干脆我自己投钱拍算了！”
这话一出，包厢里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
“自己投钱？”路娴放下筷子，她对这个话题显然更有发言权，“拍一部电影可不是小事，里面的门道多着呢。而且，你确定钱能解决所有问题？”
作为蔚蓝投资未来的继承人之一，她从小耳濡目染，深知资本在文化产业里的运作逻辑。钱很重要，但钱绝对不是万能的。
“钱当然不是万能的，但没钱是万万不能的。”张子岚自嘲地笑了笑，她掰着手指头开始算账，“你们可能觉得拍电影是个天文数字，动不动就几个亿。但那时候，其实投资规则没有那么清晰，猫腻很多。”
她看向众人，开始科普起圈内的成本构成。
“一部电影，花钱的大头，从来不是你们想象中的设备、场地或者后期制作，而是演员的片酬。尤其是那些流量明星，一个人的片酬可能就占了总投资的一半还多。”
“如果我自己来做，我演女主角，片酬这块就可以忽略不计，大不了按最后的票房分红。这样一来，成本直接就砍掉了一大块。”
“那剩下的呢？”孙佳好奇地追问，她现在作为星尘科技的剧情策划，对这些幕后制作的事情兴趣盎然。
“剩下的，如果不涉及特别复杂的特效，就是服化道、场地租赁、还有整个剧组工作人员的工资。”张子岚解释道，“你猜这么一套下来，拍一部制作精良的电影，要多少钱？”
王浩猜了个数字：“怎么也得五六千万吧？”
张子岚摇了摇头，伸出两根手指：“一两千万，顶天了。这还是往高了算，保证所有道具都用最好的，给所有工作人员的薪资都提到行业顶尖水平。”
这个数字让王浩和孙佳有点咋舌。
在他们的概念里，电影投资都是亿来计算的。
“那要是特效大片呢？”顾有文插了一句，他自己做动画的，对特效成本很敏感。
“这正是我想说的，现在这个市场，最卷的就是特效。”张子岚继续说道。
“十几年前，要做个像样的CG特效，国内没几家公司能做，得送到国外去，按秒算钱，一个镜头几十上百万是常事。那时候一部所谓的大片，号称投资两三个亿，可能有一个亿都烧在特效上了。”
“但现在技术下沉了。”许琛接过话头，这段时间搞游戏社其实很多动捕之类的CG画面都是以前的电影特效在用，所以他当然也要懂一些，“别说专业的特效公司，现在很多个人工作室，甚至你手机上的剪辑软件，都能模拟出非常逼真的效果。技术的普及，直接把整个行业的价格给打下来了。”
“没错。”张子岚赞同的点点头。
“以前几千万上亿的特效制作成本，放到今天，可能不到一千万就能拿下，而且因为算法和渲染引擎的进步，效果甚至比十几年前还好得多。”
如果说之前大家还觉得张子岚的想法是大小姐的意气用事，那么现在，经过这么一番成本解构，自己投资拍电影这件事，听起来竟然有那么几分可行性。
“对！就是这样！”张子岚用力一拍大腿，“正是因为门槛变低了，我才动了这个心思！你们知道我们繁星娱乐有什么吗？”
她像是要倾诉所有的委屈和不甘，语速都快了几分。
“剧组，我们是现成的！灯光、摄影、美术、场务……全都是跟着公司拍了十年以上电视剧和电影的老手，经验丰富，配合默契！”
“发行渠道，我们有！繁星自己的发行公司，跟全国的院线经理关系都铁得很，保证排片率不是问题！”
“甚至院线，我们自己都有！繁星影业旗下的电影院，虽然比不上万恒、金鼎那几家巨头，但在国内也是稳稳排在前三的！”
张子岚一口气说完，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可以说，我们具备一切自己出片的基础能力，天时地利人和，我们占了地利与人和。”她顿了顿，声音里透出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唯独缺的，就是那天时——一个好的创作团队。”
“也就是导演，和编剧。”
这两个词，她咬得特别重。
包厢里一片安静，只剩下小龙虾被剥开时清脆的“咔嚓”声。
所有人都听明白了。
繁星娱乐就像一个拥有顶级兵工厂和无敌舰队的帝国，却找不到一个能制定出完美作战计划的元帅。
“别以为我们没试过。”张子岚的语气冷了下来，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公司的电影电视剧战略可是排前三的，也搞过自拍片，花大价钱请过那些在国外某个不知名电影节拿了奖的‘天才导演’。”
“结果呢？”王浩忍不住问。
“结果？”张子岚冷笑一声，“一部文艺片，拍得不知所云，观众看到一半睡着了一片，上映三天就灰溜溜地下线了，亏得底裤都不剩。还有一部，说是商业喜剧，里面的梗比我爷爷的年纪都大，尬得人脚趾头都能在电影院地板上抠出三室一厅。该扑街照样扑街。”
“我们还试过买IP，买那些网络上很火的小说，请原作者来当编剧。听起来很美好吧？尊重原著。可写小说和写剧本根本是两码事！最后拍出来的东西，原著粉骂魔改，路人观众看不懂，两头不讨好。”
“后来公司就怕了，不敢再轻易自己搞了。宁愿去投资别人的项目，或者就像现在这样，把我往别人的剧组里塞。”
一席话，道尽了一个庞大娱乐公司在内容创作上的窘境与无奈。
电影或者电视剧，这东西真的有门槛，不是什么人都能上手拍的。
哪怕是名气在外的天才，哪怕是粉丝无数的大IP，只要故事本身不过硬，拍出来一样是死路一条。
“那……什么样的故事，才算是好故事呢？”
开口的，是沈星苒。
她一直安静地听着，此刻终于忍不住问出了自己作为创作者最关心的问题。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她身上。
张子岚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文静内向的女孩会问出这么一个直指核心的问题。她想了想，却发现自己很难给出一个清晰的答案。
“这个嘛……就是，情节要吸引人，人物要讨喜，结局要……要好？”她给出的答案，连自己都觉得有些苍白。
“其实没那么复杂。”
许琛的声音忽然响起。
脑子里都灌了好几个成品作品了，那可不光是知道故事就完事的。
系统提供的内容，远比单纯的故事要多，所以许琛当然会懂影视剧的制作理论。
他放下筷子，用餐巾纸擦了擦手，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姿态闲适，说出来的话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电影，或者说所有故事载体，展现的无非就是从环境到人物，再到一个流畅故事的完整过程。不管是商业片还是文艺片，内核都是一样的，只是表现形式不同。”
他停顿了一下，组织着语言。
“商业电影，讲究的是奇观和节奏。它要给你看大场面，看你平时看不到的东西。爆炸、飞车、怪兽、魔法……但这些都只是外壳。
它的故事核心必须非常简单、直接，而且主线绝对不能散。主角从头到到尾就一个目标，打败反派，拯救世界，或者找到宝藏。所有的情节都要为这个最终目标服务，一路闯关，节奏紧密，直到最后的高潮。”
“就像我们玩的很多游戏一样。”许琛补充了一句，“一个主线任务，带着一堆支线，但你最终的目的永远是通关。”
这番通俗易懂的解释，让王浩和顾有文他们连连点头。
“那文艺片呢？”沈星苒追问，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个认真听讲的学生。
“文艺片，恰恰相反。”许琛的语调也沉静下来，“它不追求奇观，它追求真实。它要把摄影机对准普通人，对准我们生活里那些被忽略的细节。它不讲究一个明确的输赢，它讲究的是人物的塑造和变化。”
“它要让你觉得，屏幕上的那个人，就是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你会跟着他一起经历困惑、挣扎、快乐和痛苦。故事的结尾，他可能什么都没有改变，生活依旧一地鸡毛，但他自己，或者说观看这个故事的你，内心发生了某种变化。你看待世界的方式，多了一个小小的角度。”
“所以文艺片的主题，通常都很大，爱情、人性、战争、自然、社会问题……它试图通过一个具体的人，去探讨一个普世的困境。”
许琛说完，包厢里寂静了数秒。
所有人都被他这番清晰透彻的剖析给镇住了。
这已经不是普通影迷的观后感了，这是一种站在创作者和制作人高度的，对整个电影工业创作逻辑的精准拆解。
“你看，听起来是不是很容易？”许琛摊了摊手，脸上露出一抹无奈的笑。
“可这些说起来容易的道理，做起来，每一步都难如登天。”
他看向张子岚，眼神里多了几分同情。
“找到一个主线清晰、节奏完美、还能融合大场面的商业片剧本，很难。创造出一个让所有观众共情，并且能承载深刻主题的文艺片人物，更难。”
张子岚此时却眨巴眨巴眼睛，有点好奇的问道：“你除了写歌，还写过剧本？”
这话许琛还没回答，顾有文就把话接了过去，“他何止是写过剧本那么简单，目前PU的两个原创连载IP，热度突破千万了，原创故事都是他给的。”
“还有学校的游戏社！”孙佳也抢话道，“游戏的主线故事超级好看！也是许琛提供的！”
沈星苒愣了一下，也凑热闹的笑着说道：“我的小说也有他提供的修改建议，每次修改都能获得很好的效果。”
得，今天把这两拨人凑在一起，可算是把自己给开盒了个干净。
许琛苦笑摇头，“别吹了，创作漫画和游戏故事和电影电视剧又不一样。”
“但小说也很接近了！”
张子岚突然打断道，“也就是说，你其实不光创作还知道别人给建议，而且效果都很好！”
“这就是好故事的潜力啊！”
“许琛，你要不要试着，我们一起搞一部电影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