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天讯和易才，他们都盯着我们。他们也知道创意的重要性，但他们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傲慢。”
“他们那套长久积累下来的用户体系和商业模式，决定了他们不可能真正地俯下身子，去理解二次元玩家到底想要什么。在他们眼里，这个圈子人少，钱少，事儿还多，远不如那些‘传奇’类、‘仙侠’类的用户好伺候，好收割。所以他们看不上，也不屑于去深耕。”
许琛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们不知道，POP UNICORN一个季度的动漫IP手办，出货量是个多么可怕的数字。他们更不知道，那些愿意为了一张纸片人，一掷千金的玩家，他们的购买力，究竟有多么恐怖。”
许琛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回荡，充满了某种预言般的魔力。
“若是真有一款游戏，能够不把他们当韭菜，而是真正地，用一个好故事，一个好世界，去击中他们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你们说，那将会是一个什么样的情况？”
是啊，那将会是一个什么样的情况？
在场的每一个人，无论是李荣、孟松这种在行业里摸爬滚打过的老油条，还是苏莹莹、陈畅这些满怀热忱的学生，他们本身，就是许琛口中那群“二次元玩家”的一份子。
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圈子里的用户，有着怎样矛盾而又纯粹的特质。
他们可以为了一张画风精美的卡牌，毫不犹豫地氪穿卡池；也可以因为游戏运营的一个小小失误，或是一句敷衍的道歉，就团结起来，把官方冲到关服。
他们想要的，从来都不是单纯的数值碾压，而是一种情感上的共鸣，一种“我不是在玩游戏，我是在体验另一个世界”的归属感。
想要做好玩家运维，其实只需要做到一句话就行，那就是别把玩家当成数据，而是当成活生生的人来看待。
只是这么简单一句话，却是多少大厂都做不到的事情。
李荣想起了自己在天讯的日子。每一次项目复盘会，屏幕上滚动的永远是冰冷的DAU（日活跃用户）、MAU（月活跃用户）、ARPU（每用户平均收入）、LTV（用户生命周期总价值）……玩家的喜怒哀乐，在这些数据面前，显得一文不值。
一个游戏，只要流水达标，你骂归骂，和我赚钱不影响。一旦数据下滑，立刻减少投入，压榨最后一点剩余价值，然后关停。反正公司的用户体量摆在那里，开发了下一个换皮游戏，照样有人会去玩。
这就是工业化游戏制作大厂无法根除的顽疾。他们的体量太大了，大到无法俯下身子，去倾听一小撮核心用户的声音。在他们看来，花费巨大的成本去维护这部分小体量的群体，是得不偿失的。
可是，许琛这边的游戏社就不存在这个问题了。
“我同意许总的方案！”李荣第一个站了起来。
“我也同意！”孟松也推了推眼镜，“‘开拓者招募’这个概念不错。饥饿营销和社群运营的结合，会有很好的效果。”
有了两位核心骨干的表态，其他人自然再无异议。整个团队，像一台刚刚加满油的战争机器，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轰鸣声，开始高速运转起来。
散会后，人潮散去，孟松却留了下来。
他走到许琛身边，压低了声音，脸上带着几分属于职业经理人的审慎：“许总有一个最现实的问题，我们还没解决。”
“版号。”孟松吐出两个字，“我们现在还是个学生社团，以社团的名义去申请商业游戏版号，流程会非常复杂，而且几乎不可能通过。”
“这个你不用担心。”许琛的脸上，看不出丝毫的忧虑。他拉开椅子坐下，示意孟松也坐，“申请版号，我们不以社团的名义，而是以学校的名义。”
孟松愣住了：“学校？江南大学会愿意为我们背书？”
“当然。”许琛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你忘了，当初学校可是给我们投了二十万的启动资金。这笔钱，就是他们入局的门票。”
他看着孟松那张写满了震惊的脸，继续解释道：“等游戏上线，需要成立公司正式运营的时候，我会把学校拉进来，让他们以技术入股和资金入股的方式，占一小部分股份。江南大学的牌子，可不是谁想拉就能拉的。有了这层经济利益牵扯，那二十万的死棋，到这里就成了活棋。谁让你当初投钱了？股份不要也得要，而且还不多！”
孟松听得目瞪口呆，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又一次被刷新了。他本以为那二十万只是学校对优秀学生创业的扶持，却没想到，在许琛的布局里，这笔钱从一开始，就是一根用来撬动更大资源的杠杆。
“有了‘江南大学’这块金字招牌站在后面，谁想动什么歪招，都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至少在官面上，一切歪门邪道，都不可能干扰到我们。”许琛的语气平静，却充满了不容置喙的自信。
孟松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彻底服了。
“老孟，”许琛看着他，神情变得郑重起来，“李哥，还有你。等公司成立，你们俩就是创始人团队的核心。没有你们，这摊子撑不起来。”
孟松的心脏，重重地跳了一下。
其实尊重不尊重的另说，但眼下这个项目的钱景，是个人都看得出来，能够以创始人团队的身份加入未来的公司，这份利可比在别的地方打工要强太多了。
……
深夜，许琛在办公室的角落里，找到了还在对着一堆代码进行最后优化的廖映泉。
这位信息院的技术大神，依旧是那副不苟言笑的沉稳模样，但许琛能感觉到，他敲击键盘的指尖，都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兴奋。
“廖学长。”许琛递过去一罐冰镇的可乐。
廖映泉抬起头，接过可乐，拉开拉环，喝了一大口，才缓缓开口：“测试版的核心架构没问题了。剩下的，就是一些细节的优化和BUG的修复。你们人手足够，用不着我了。”
他的话很直白，是在告诉许琛，自己帮忙的阶段，已经结束了。
许琛点了点头，没有强行挽留。他知道，自己这座小庙，确实留不住这条真龙。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银行卡，轻轻地放在廖映泉的桌上。
“廖学长，这是我个人的一点心意，跟社团经费没关系。这次，真的多亏了你。”
廖映泉的眉头皱了起来，想都没想就要把卡推回去：“我来帮忙，是受了导师的嘱托，不是为了钱。”
“我知道。”许琛按住他的手，脸上带着诚恳的笑意，“但我们不能让帮忙的人寒了心。这钱你必须收下。而且……”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而且，我还托人跟院里提了，希望能给张教授的新课题，批一笔额外的经费。算是借花献佛，感谢他对我们项目的支持。”
廖映泉的动作，停住了。
他看着许琛，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里，第一次浮现出复杂的色彩。
情商高、会说话的人，他见得多了。
但像许琛这样，把事情做得如此滴水不漏，既给了面子，又给了里子，还把人情做到了自己导师身上的，他还是第一次见。
比起那些空洞的感谢和廉价的客套，这种落实到具体利益上的做法，无疑更能打动人心。
最终，廖映泉没有再拒绝，他收下了那张卡，站起身，郑重地拍了拍许琛的肩膀。
“以后有任何解决不了的技术难题，随时可以找我。”
……
接下来的几天，整个星尘项目组，彻底进入了战争状态。
许琛那份三步走的计划，被拆分成了无数个细化的任务，分配到了每一个人头上。
孟松和王浩这对组合，爆发出了惊人的能量。孟松负责联系视频站的各个UP主，王浩则发挥他那“社牛”的特长，在PU潮玩社的APP里，亲自下场，和玩家们打成一片。
他俩联手策划的“核心开拓者招募问卷”，堪称丧心病狂。题目从“PV中莉娅的瞳色是什么？”“凯的滑翔帆展开时有几道光轨？”这种细节题，到“你认为一个好的开放世界应该具备哪些要素？”“请为游戏设计一个你最想看到的幻装”这种开放题，五花八门，把所有想浑水摸鱼的路人玩家，都挡在了门外。
另一边，许琛也没闲着。他直接一个电话打给了路娴的父亲，路远山。
“路叔，版号申请的事，就要麻烦蔚蓝那边的人脉了。”
电话那头的路远山，听完许琛关于成立公司并让江南大学入股的计划后，沉默了许久，最后只说了一句话：“这事我安排过了。你小子，真不需要我帮忙投一笔？”
“哈哈，路叔叔，现在小打小闹的还不值得您下场呢。”许琛现在自己的资金足够了，完全不需要路远山的投入。
而且这个点投钱过来，股份给多少许琛都是亏得。
技术组那边，李荣带着一群打了鸡血的程序员，开始了最后的黑盒测试。
他们没日没夜地在测试服里跑动，试图找出每一个可能存在的BUG。办公室里，此起彼伏的，全是“这个碰撞体积还有问题！再调！”“我靠，我怎么卡到墙里去了？”之类的咆哮。
时间，在所有人的疯狂燃烧中，飞速流逝。
周二上午，旧体育馆二楼。
所有人都聚集在会议室里，紧张地盯着墙上投影的巨大幕布。
幕布上，是PU潮玩社APP的后台数据。
“开拓者招募”活动的申请人数，最终定格在了一个惊人的数字——六万七千三百四十二人！
“我靠，六万多人抢五百个名额，这录取率比考研还低啊！”王浩忍不住惊叹。
“可以了，开始筛选吧。”许琛下达了指令。
孟松在电脑上敲下回车键，早已写好的筛选脚本开始运行。几秒钟后，那个庞大的数字，迅速缩水，最终变成了鲜红的“500”。
“好了！”孟松猛地站起身，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激活码，全部发出！”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那五百名幸运儿的手机上，都收到了一条来自PU潮玩社的推送通知。
【尊敬的开拓者，恭喜您成功通过《星尘》首批核心开拓者筛选！您的专属测试激活码已发放至您的账户，请前往活动页面下载测试版本，开启您的星穹之旅！】
会议室里，另一块屏幕上，显示着云端服务器的实时状态监控。
在线人数的曲线，开始缓缓地向上攀升。
0…1…10…50…100…
数字跳动的速度越来越快，最终，稳稳地停在了“500”这个数字上。
而代表着服务器负载的绿色数据线，平稳得像一条直线，没有丝毫的波动。
李荣看着那条完美的数据线，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然后转过身，重重地拍了拍许琛的肩膀。
“许总，总算不负所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