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苏云芷的办公室出来,许琛原以为自己拿到了一把万能钥匙。
苏云芷已经把路指得明明白白:搞定周然,拿到项目资料,她来负责摆平学校的行政流程。
这听起来,像是一个分工明确、各司其职的简单任务。
在许琛想来,周然那个半死不活的样子,守着一间破烂的活动室,像个地缚灵一样被困在三年前的旧事里,心里定然是不乐意的。
谁愿意把自己的大好青春和前途,跟一个已经宣告死亡的项目彻底绑定?
只要自己开出条件,帮他解开这副枷锁,让他得以脱身,他有什么理由拒绝?
怀着这种自信,第二天下午,许琛再次踏入了那间位于旧体育馆二楼的,如同电子垃圾坟场般的活动室。
周然依旧在。
他还是那身灰色的卫衣,戴着兜帽,坐在角落的阴影里,像是与这片废墟融为了一体。听到开门声,他只是懒懒地抬了抬眼皮,看到是许琛,脸上露出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讽。
“怎么,昨天被我骂得还不够?”
“我来跟你谈个合作。”许琛没有理会他的嘲讽,径直拉过一张还算完整的椅子,在距离他三米远的地方坐下,开门见山。
“你把《星尘旅者》项目的所有资料,包括源代码、美术素材和完整的策划案,全部转交给我。”许琛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
“作为交换,我会接手这个烂摊子,那二十万的账,我来平。你被绑在这里三年了,前进不了,也没法后退,这对你而言并不公平。”
“所以,我来帮你解脱。”
他相信,这是一个周然无法拒绝的提议。
然而,周然的反应,却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
阴影里的那个人影,在听到这番话后,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从喉咙里发出一阵低沉而古怪的笑声,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近乎癫狂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
周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一把扯下头上的兜帽,那张清瘦而苍白的脸上,布满了扭曲的笑意,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许琛,像是在看一个天底下最可笑的白痴。
“合作?平账?让我离开?”他一字一顿地重复着,每说一个词,脸上的嘲弄就更深一分,“你以为我守在这里三年,是为了什么?为了等一个像你这样的救世主,来把我从这个‘监狱’里解救出去吗?”
“你懂什么?”周然向前逼近一步,声音陡然变得尖锐,“《星尘旅者》,是我们所有人熬了上千个日夜,用一行行代码,一笔笔原画堆出来的孩子!它不是一笔烂账,不是一个可以随意交易的货物!”
许琛的眉头皱了起来,他感觉事情的发展,开始偏离自己的预想。
“你清醒一点,《星尘旅者》已经没有了。”许琛的语气冷了下来,“你死守着项目没有任何意义的,倒不如我们一起研究一下怎么套皮改造一下,你总不能让学校的资产一直陪你在这里废弃吧?”
“你看都没看过,你知道什么!”
周然猛地转身,冲到墙角一个布满灰尘的铁皮柜前,粗暴地拉开柜门,从里面抱出一个文件夹,狠狠地摔在许琛面前的桌子上。
“砰!”
灰尘四散。
“想要资料?可以!”周然指着那个文件夹,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偏执到疯狂的光芒,“这里面,是《星尘旅者》最原始的立项策划案。你去看,去研究!然后,给我拿出一份全新的、能够让它绕开天讯的版权壁垒,又能让它重新活过来的改造方案!”
“一份我能认可的方案!”他加重了语气,“只要你能做到,所有的东西,我双手奉上!如果你做不到,就给我滚!永远别再出现在这里!”
许琛彻底愣住了。
他看着桌上那份已经泛黄卷边的策划案,又看了看眼前这个状若疯魔的学长,一股无名火“蹭”地一下就冒了上来。
这是典型的“想要取钱,先证明你爸是你爸”的流氓逻辑。
“你这个人怎么不识好歹?!”许琛也有点生气了,“你们这个策划内容用不成的懂不懂,只能换底子重来,而怎么重来,那是需要调研和讨论的。”
“什么叫做重新活过来的改造方案,你是没睡醒么?”
“那是你的问题!”周然的态度强硬无比,寸步不让,“连这点本事都没有,你凭什么说你能做好项目?凭你那张会说漂亮话的嘴吗?!”
两人就这么在充满了霉味和灰尘的房间里对峙着,一个愤怒,一个偏执,谁也说服不了谁。
空气仿佛凝固了。
许琛活了两辈子,第一次遇到这种油盐不进的“倔驴”。他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商业逻辑、谈判技巧,在这个纯粹的理想主义疯子面前,完全失效。
对方根本不跟你谈利益,只跟你谈理想。
而他的理想,又建立在一个“你必须先证明你能实现我的理想”的死循环上。
“不可理喻!”
许琛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感觉再跟这人多待一秒,自己都可能会忍不住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