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训的日子,单调得像是被剥离了所有色彩的黑白电影。
世界被简化成了几种最基础的颜色:天空的蓝,迷彩服的绿,训练场水泥地的灰,以及烈日下皮肤被晒出的古铜。时间则被尖锐的哨声切割成一个个精准的模块,起床、早操、训练、吃饭、午休、再训练、再吃饭,最后是熄灯号响起时,那如释重负的黑暗。
这里是与世隔绝的孤岛,手机早已被统一收缴,唯一的娱乐,就是训练间隙那短暂的、可以瘫坐在地上的十分钟。
正如路娴幸灾乐祸时所说,这纯粹的“和尚庙”军训,根本不存在什么男女混训的旖旎幻想。女生们的营地在山的另一侧,由专门的女教官负责,两个营区之间泾渭分明,别说看见,就连歌声都听不见对方的。
于是,一群荷尔蒙无处安放的年轻男性,在一天高强度的体能消耗后,晚间唯一的集体娱乐活动,便只剩下拉歌。
夜幕降临,训练场上暑气渐消。三个专业的学生以方队为单位,席地而坐,黑压压的一片。
“通讯工程的,来一个!”
“来一个!来一个!”
起哄声中,通讯工程那边稀稀拉拉地唱起了《团结就是力量》,声音有气无力,显然是被白天的训练折磨得不轻。
“没吃饭啊!就这点声?”
“不行就换我们来!”
软件工程这边,罗彬是当之无愧的气氛组担当,他扯着嗓子,带头吼了起来:“咱们唱什么?!”
“《打靶归来》!”不知是谁喊了一声,立刻得到了所有人的响应。
“日落西山红霞飞,战士打靶把营归,把营归……”
相比于通讯工程的萎靡不振,软件工程这边的歌声明显要洪亮得多,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头,歌声在山谷间回荡,竟也有了几分豪迈的气势。就连一向沉默寡言的陈畅,也被这气氛感染,跟着大家一起扯着嗓子吼,涨红了脸。
许琛坐在队伍里,看着身边这群鬼哭狼嚎的室友,嘴角噙着一丝笑意。这种纯粹的、甚至有些傻气的集体活动,确实有种独特的魅力,能轻易地将一群陌生人拧成一股绳。
就在这种单调而又充满着青春期傻气的日子里,时间一天天流逝,终于,在军训的第五天,所有人迎来了足以让他们觉得这趟苦没白吃的重头戏。
打靶射击!
当少尉教官在晨练结束时,面无表情地宣布下午的训练科目是“实弹射击基础”时,整个训练场先是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卧槽!真的假的?!”
“终于能摸到真家伙了!”
“帅啊!”
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兴奋与期待,前几天训练积累的疲惫与怨气,在这一刻仿佛都烟消云散。
下午,靶场。
与训练场不同,这里弥漫着一股更加严肃和肃杀的气氛。高高的土坡前,立着一排排人形靶,穿着迷彩服的士兵荷枪实弹地在靶场四周警戒。
“都给我听清楚了!”少尉教官的声音比平时还要严厉几分,“枪,不是玩具!它能保护你,也能要了你的命!在这里,一切行动听指挥,任何人,敢有任何多余的小动作,别怪我让你在禁闭室里思考人生!”
严苛的纪律要求之下,所有人都收起了嬉皮笑脸,神情肃穆。
教官开始详细讲解射击的流程、安全规范以及卧姿射击的动作要领。从据枪、瞄准到击发,每一个步骤都拆解得无比细致。
“记住!枪口永远不能对人!手指在没有接到射击命令前,永远不能放进扳机护圈!”
“瞄准时,要做到‘三点一线’,缺口、准星、目标,连成一条直线!呼吸要平稳,在呼与吸的间歇,扣动扳机!”
讲解完毕,学生们被分成十人一组,轮流上前。
终于,轮到了许琛这一组。他跟着队伍,来到了属于自己的射击位前。趴在略带余温的射击垫上,一把通体黝黑、泛着冰冷金属光泽的95式自动步枪,就静静地躺在他的面前。
这还是部队最新列装的武器,流畅的线条充满了力量感,枪身保养得极好,散发着淡淡的枪油味。许琛伸出手,按照教官的指导,握住枪身。那沉甸甸的质感和冰冷的触感,让他的心脏不自觉地加速跳动。
他爱不释手地抚摸着枪身,感受着那份独属于钢铁与火药的魅力。
“准备!”
一名负责指导的士官走过来,将一个压满了子弹的弹匣,清脆地拍入步枪。
“卧姿装定!打开保险!”
许琛深吸一口气,按照之前学到的动作要领,身体紧贴地面,双肘撑地,枪托稳稳地抵住右肩肩窝。他将脸颊贴上冰冷的枪托,右眼凑近了瞄准具的缺口。
视野瞬间被压缩,通过那个小小的缺口,远处的靶子变得清晰起来。
他调整着呼吸,努力让准星的尖端与靶心重合。在系统强化过的“身体协调”属性加持下,他的动作标准得像是教科书,整个人与枪仿佛融为了一体,没有一丝多余的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