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子凡这个名字，听起来斯文。
但眼前这个人，跟斯文两个字，实在搭不上半点关系。
他随手从旁边那堆杂物里，拉过来两张不知道多久没擦过的椅子，椅子上甚至还搭着一件皱巴巴的外套。
“坐。”
李子凡的声音里透着一股熬夜过度的沙哑，他自己则一屁股坐回电脑前，连看都没看那两张椅子一眼。
罗彬的动作僵了一下，看着那布满可疑灰尘的椅面，一时间有些犹豫。
许琛却像是没看到一样，很自然地将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拿开，随手放在一边相对干净的桌角，然后坐了下来，动作从容得仿佛是在自家客厅。
罗彬见状，也只能硬着头皮，学着许琛的样子，小心地坐下。
“最近手头上的项目遇到点困难，时间紧，事情又麻烦，我都快48小时没合眼了。”
李子凡揉了揉布满红血丝的眼睛，与其说是在解释，不如说是在抱怨。
他转过半边身子，面对着两人。
“咱们长话短说，好吧？”
“准备4号那天下午，在信息教学楼，就是我们旁边那个楼，5楼6号电教室开个班会，主要说一下军训的事情。”
“5号早上7点，就在这栋楼，信息院大楼楼下集合。到时候有校车来接，统一拉去军训基地。”
“这次去的是山里，比较偏，手机信号都不一定有。衣服大小什么的，到时候会有教官现场统计，营地那边都会准备好，你们带点个人洗漱用品就行。”
他语速极快，像是在背诵一段早已烂熟于心的代码，中间没有任何停顿和情绪起伏。
“所以，这两天你们就熟悉熟悉校园，明天去指定的地方领一下教材。”
“班会那天，会临时确定一下班干部人选，先凑合着带大家搞完军训。等军训回来，人都互相熟悉了，再搞正式评选。”
“总的过程就是这样。”
一口气说完，李子凡端起许琛刚刚放在手边的冰镇饮料，又灌了一大口，然后看向两人。
“还有别的问题么？”
这一大段信息量极大的话，他说得轻描淡写，但许琛知道，这位班导明显是急着回去改BUG，把所有流程都简化到了极致。
这里面，有太多细节可以挖掘和操作。
罗彬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那双总是闪烁着精明光芒的眼睛转了转，身体微微前倾，脸上堆起了热情的笑容，正准备开口说点什么，比如“老师您辛苦了”、“有什么需要我们学生帮忙的尽管说”之类的客套话。
然而，他刚张开嘴，还没发出声音，就被旁边伸过来的一只手，轻轻按住了胳膊。
是许琛。
罗彬一愣，不解地看向许琛。
只见许琛冲他微不可查地摇了摇头，然后看向李子凡，语气平静地开口。
“明白了。麻烦李老师说一下您的电话吧。”
简单，直接，直击要害。
罗彬瞬间就懂了。
在李子凡这种极度务实且时间宝贵的技术宅面前，任何花里胡哨的客套话，都是浪费时间的噪音。
直接解决问题，才是最高效的沟通方式。
“别叫老师，把我都叫老了。”
李子凡似乎对许琛这种干脆利落的风格颇为受用，脸上那疲惫的笑容真实了几分。
“叫我李哥或者李子凡都行，我也没比你们大几岁。”
他报出了一串手机号码。
许琛拿起桌子上的便签纸和水性笔，认真地记下，然后抬起头，补充了一句。
“李老师，我们回去就建群拉人。您如果方便，最好能发一份电子版的全班花名册给我们，这样我们联系同学，尤其是女生那边的，会更方便一些，不会遗漏。”
这句话一出，李子凡看向许琛的眼神，终于带上了一丝真正的赞赏。
“不错，你想的还挺周到的。”
他点点头，算是认可了许琛的提议。
许琛笑了笑，没再多说。
废话，他现在管着一个大几十号人的公司，下面还有三个分管不同业务的小团队。
凡事都靠信息传达，不想得周全一点，中间走的弯路和出的岔子能把人麻烦死。
这些都是真金白银的教训换来的。
一旁的罗彬，看着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
他不是不知道这些道理，来之前，他甚至在脑海里预演过好几种和班导打交道的场景。
可理论归理论，真到了临场，他满脑子想的还是怎么说漂亮话，怎么给老师留下个“会来事”的好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