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门关上,将盛夏的燥热与城市的喧嚣一并隔绝在外。路娴靠在柔软的真皮座椅上,手里攥着那几张薄薄的名片,指尖却有些发凉。
她脑海里反复回响的,是父亲路远山在海边露台上的那番话。
那些话语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冷静而精准地剖开了成人世界温情脉脉的表皮,露出了底下最真实、最残酷的利益骨架。
过于现实,甚至有些冷血。但路娴却无法否认,父亲所描述的,或许就是如今这个时代,许多站在金字塔顶端的男人的真实作风。
期待一个在商海中翻云覆雨、身边环绕着无数诱惑的大佬能像苦行僧一样守身如玉,这本身就和期待那些在短视频里靠着擦边内容和秒懂文案生存的女主播个个都是纯洁圣女一样,多少有些天真和可笑。
路娴的心里,第一次对未来生出了一丝警惕。而这警惕的源头,并非来自那些她从未见过的、虚无缥缈的莺莺燕燕,而是那个此刻远在北欧,却始终存在感极强的名字——沈星苒。
或许是女生天生敏锐的第六感,路娴总觉得,许琛对待沈星苒的感觉,和对待其他人是截然不同的。
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在乎,一种不自觉流露的关心。嗯,就像他在乎自己一样,同样在乎着沈星苒的一举一动。
对于路娴而言,这可绝非什么好现象。在这种事关领地归属的敏感问题上,她不可能像个傻白甜一样,什么都感觉不到,什么都不在乎。
只是,许琛这段时间的表现,多少有点“不粘锅”的感觉。
自己对他的偏爱和帮扶,已经表现得那么明显,几乎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可许琛却总是在那层“朋友之上”的界限前戛然而止,始终缺少一个捅破窗户纸的举动。
这种不上不下的感觉,让路娴的心情颇为烦躁。
总不能到最后,要让自己先开口吧?
这位向来骄傲的少女,觉得自己实在拉不下这个脸面。
况且,她也看得分明,当前许琛几乎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创业这件事上。这个时间点,似乎也并不是摊牌的最好时机。与其在感情上逼迫他,倒不如在事业上,多给他一些实实在在的帮助。
当利益的藤蔓将两人紧紧缠绕,或许,那才是最坚不可摧的羁绊。
“王律师,我们去下一家吧。”路娴收敛心神,目光重新落回手中的名片上,语气恢复了惯有的飒爽与坚定。
……
而在另一边,北方省份的某国际机场,结束了漫长讲座与旅行的苏云芷带着沈星苒,也终于踏上了归途。
两人静静地坐在候机大厅里,等待着登机。
少女穿着一身素雅的白色连衣裙,乌黑的长发柔顺地披在肩上,恬静美好的侧脸在机场明亮的光线下,仿佛自带一层柔光滤镜。她俏生生地抱着手机,白皙的指尖在屏幕上轻点,给许琛发去了自己回程的航班号。
她坐姿端正,神情专注,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清冷气质。若不是身边坐着苏云芷这位气质优雅、一看便知是家长的女士,恐怕不知道会有多少不知死活的年轻男性,会冒着被拒绝的风险上前来搭讪。
看着身旁正专心致志给许琛发信息的女儿,苏云芷在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越发觉得,若是女儿身边没有一个像许琛这样的男孩照顾着,未来会惹出多少麻烦事。这么一想,当初让女儿就近考到江南大学的决定,或许也并非什么坏事。反正家就在旁边,自己和丈夫总归能看管着一些。
这次陪着她一路游学,沈星苒的存在,着实吸引了不少老一辈学者的目光。
倒不是因为别的,纯粹是这孩子的数学天赋,好到了一种令人惊叹的地步。
在好几场顶级的学术研讨会上,面对那些艰深晦涩的科研话题,很多跟着导师来旁听的博士生都听得云里雾里,沈星苒却不一样。她不仅能全程跟上节奏,甚至还能在提问环节,提出几个颇有见地的问题。
这意味着,这位还没上大学的少女,硬生生地看懂了那些恐怕只有数学专业顶尖的博士生才能勉强理解的学术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