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周广兴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副“我已经尽力了”的表情：
“不过，蔚蓝的面子，我们肯定是要给的。而且许先生这个新品牌，我看过资料，很有想法，前期起步阶段，想必需求量也不会太大。这样吧，我们匀出一部分亚克力产线，每个月，可以为贵公司提供两万件立牌或者挂件的产能，您看如何？”
两万件？
听到这个数字，路娴的眉毛瞬间就竖了起来。
亚克力立牌这种产品，技术含量低，利润空间小，是所有周边里最基础、最大路货的存在。
以精工造物这种级别的大厂，一条完整的亚克力产线，月产能至少在八十万件以上！匀两万的产能出来，这已经不是轻视了，这简直就是打发叫花子！
她深吸一口气，正要发作，桌子下的手却被一只温暖的大手轻轻按住。
路娴一愣，转头看向许琛，却见他脸上依旧挂着那副风轻云淡的笑容，仿佛根本没听出对方话里的敷衍。
许琛当然听出来了。但他比谁都清醒，商场不是江湖，不是靠一腔热血就能解决问题的。
在没有足够实力和筹码之前，任何情绪化的表现，都只会让对方更加看轻自己。
“周厂长太客气了。”许琛端起茶杯，朝对方示意了一下，语气诚恳得仿佛真是来感谢对方的，“能得到精工造物的支持，是我们POP UNICORN的荣幸。只是……”
他话音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为难，“只是两万的产能，对于我们前期的市场铺货来说，确实是有些……不太够用。不过没关系，生意不成仁义在，非常感谢周厂长今天能抽出宝贵的时间。希望未来我们品牌成长起来了，还有机会能和精工造物这样的大厂继续合作。”
他这番不卑不亢、进退有据的姿态，反倒让周广兴高看了一眼。
原本周广兴以为，这不过又是一个靠着资本撑腰，眼高手低的年轻创业者。没想到，对方不仅没有因为被轻视而恼羞成怒，反而能清晰地认识到自己的处境，这份沉稳与格局，可不像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
或许是许琛的态度确实不错，又或许是不想和蔚蓝投资把关系搞得太僵，周广兴脸上的笑容，这次真诚了几分。
他沉吟片刻，忽然开口提议道：“许先生，其实以你们现在这种新兴品牌的阶段，未必一定要盯着我们这种大厂。”
“哦？”许琛的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我给你们介绍一下吧，”周广兴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姿态变得亲近了不少，“其实江城这边，还有不少中小型代工厂，你们可以去接触一下。”
“中小型工厂？”王律师在一旁适时地插话，“周厂长，恕我直言，我们之所以选择精工造物，看中的就是贵厂的品质和口碑。中小型工厂……这方面能有保障吗？”
“哈哈哈，王律师，这你就不懂了。”周广兴大笑起来，摆了摆手，开始解释其中的门道，“你们以为，我们这些大厂的品质，真的就比那些小厂高出多少吗？其实不然。很多时候，那些小厂为了打响名头，建立信任，品控抓得比我们还严，质量甚至会更好。”
“那为什么他们的订单……”路娴忍不住问道。
“缺的不是产能，也不是技术，是时间。”周广兴一语道破天机，“一个工厂，一个品牌，想要在市场上立足，需要漫长的时间去积累口碑，建立客户的信任。这才是实体经济最难的地方。”
“那些中小工厂，能力不差，差就差在没有长期合作建立起来的信赖关系，所以才接不到足够多的订单。如果许先生这边不嫌弃的话，”
周广兴说着，从名片夹里抽出几张名片，递了过来，“我可以给你们介绍几个。这几家厂的老板，都是以前从我们这些大厂里出去单干的，都是有野心、有能力的开拓型人才。说不定，他们这种拼搏的劲头，会和你们POP UNICORN这样的新锐品牌，更契合一些。”
许琛接过那几张薄薄的名片，却感觉到了沉甸甸的分量。他看着眼前这个笑呵呵的胖子，心中忽然明白，真正的机会，往往隐藏在看似无情的拒绝之后。
有时候，关上一扇门，是为了给你推开一扇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