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姐抬头瞥了一眼,随后又盯上屏幕,似乎晚上一秒少看两眼就能错过多少剧情一样的,口中也是不耐烦道:“最里面那间,经理办公室,自己找。”
那话颇有一种“长着眼睛干撒用的”不耐烦感。
许琛在旁边看着好笑,他伸手拉了一下王律师,用昂了昂下巴:“看见了,最前边就是。”
撂下一句谢谢,其实这时候王律师已经有点挂不住面子了,但是考虑到这是许琛在要求上最符合的地点之一,他还是耐着性子恢复状态,先一步带着许琛朝着经理室过去。
然而,当他们见到负责租赁的物业钱经理时,那份仅存的期待,也瞬间便荡然无存。
接待室里,那位钱经理正仰靠在老板椅上,双脚翘在办公桌上,旁若无人地刷着短视频。
见到王律师和许琛进来,他只是懒洋洋地抬了下眼皮,连身子都懒得动一下。
“你们哪的?有事么?”他的语气,充满了不耐烦。
王律师见惯了各种场面,脸上依旧挂着职业化的微笑,客气地递上名片:“钱经理您好,我们是蔚蓝资本的,想了解一下贵公司十二楼的租赁情况。”
“蔚蓝资本?”钱经理瞥了一眼名片,随手扔在桌上,嘴角撇出一丝轻蔑的笑意,“哦,想租啊,年租一百万,押三付六,不讲价。要租就签合同,不租就别浪费我时间。”
整个过程,别说是一杯水,他甚至连正眼都没瞧过两人。
此刻许琛和王律师的表情都有些诧异。
因为这种近乎羞辱的态度,在商业谈判中,是极其罕见的。
负责销售或租赁的岗位,哪怕心里再不乐意,表面功夫也得做足。而眼前这位钱经理表现出的,已经不是单纯的傲慢,而是一种毫不掩饰的驱赶。
许琛和王律师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信息。
这里面有猫腻。
对方不是真傻,而是故意在演一个傻子。
虽然很心仪这个地点的便利,但许琛瞬间就将其从备选名单中划掉了。跟这种明显有问题的合作方打交道,只会后患无穷。
买卖不成仁义在,换一家就是了。许琛对此倒是没什么被看轻的感觉,毕竟他现在只是个穿着休闲服的高中生,被人小瞧也正常。
可王律师的脸色,却一点点地沉了下来。
走出写字楼,坐回到迈巴赫那舒适的后座,车内的气氛却瞬间降到了冰点。
王律师一言不发,只是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冷。
“通知人事部,负责租赁业务前期调研的那个助理,让他去结清工资,明天不用来了。”
许琛心中一凛。
王律师挂断电话,又拨出了第二个。
“是我。把‘启明科技’,就是江南大学城那栋楼的业主公司,列入蔚蓝的投资黑名单。通知下去,以后所有跟这家公司相关的项目,我们一概不碰。”
做完这一切,王律师才仿佛压下了心头的火气,他看向许琛,语气里带着一丝歉意:“许先生,抱歉,是我这边的工作出了纰漏,让您看了笑话。”
许琛摇了摇头,他知道王律师生气的点在哪里。
今天这事,丢的不是他许琛的面子,而是王律师,是整个蔚蓝资本的面子。
地方是王律师团队推荐的,结果来了却被如此对待。
换做任何一个不熟悉的客户,都不会觉得是那个钱经理有问题,只会认为王律师的团队水平不行,连最基本的前期调查都没做好,是个嘴上无毛、办事不牢的年轻人。
在商业世界里,这种对专业能力的质疑,是致命的。
许琛也是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王律师这位看似温文尔雅的精英律师,其行事手段是何等的狠辣与果决。
他现在已经不是那个对商业一无所知的高中生了。为了能和路远山平等对话,他私下里做足了功课,对蔚蓝资本在国内,尤其是在江南省的地位,有着清晰的认知。
被蔚蓝资本拉黑,绝不仅仅是失去了一个潜在投资方那么简单。
以路远山在江南省商界的地位,蔚蓝资本的投资动向,就是无数中小型投资基金和私募公司的风向标。
蔚蓝不碰的,他们绝对不敢碰。
蔚蓝拉黑的,他们会立刻跟着拉黑。
这背后,是一个庞大而紧密的利益共同体。
王律师这通电话,几乎等同于给那家“启明科技”,在整个江南省的资本圈里,判了死刑。
这就是蔚蓝的地位,这就是路远山一手建立起来的商业帝国,所拥有的,不容挑衅的绝对权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