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琛。
似乎从这个学期开始,女儿在家里提到最多的,就是这个名字。
从最初的“优差生帮扶”,到后来的“学习小组”。
再到最近每一次提及对方时,女儿那双清冷的眸子里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异样光彩……
苏云芷冰雪聪明,哪里还能不明白。
如果女儿真的恋爱了,那对象,十有八九,就是这个叫许琛的少年。
“学长,你先别着急。”苏云芷在电话里安抚着丈夫那颗焦躁不安的心,
“孩子们的事情,我们做家长的,不能太冲动。你先专心忙你的项目,别在这种关键时候给单位掉链子。等苒苒回来了,我来处理。”
有着自己妻子的保证,沈毅显然松了口气。
“好,那就交给你。”
挂断电话,苏云芷靠在自家书房那张舒适的梨花木椅上,陷入了沉思。
书房里燃着一炉清雅的檀香,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墨香和书卷气。
她不像丈夫那样,第一反应就是女儿被骗了。
相反,她对那个只存在于女儿口中的少年,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一个能让自家那个清冷孤僻的女儿敞开心扉,甚至愿意为了他,鼓起勇气参加学习小组,主动与人交往的男孩……
一个能在短短几个月内,从年级倒数,一路逆袭到与女儿并驾齐驱的年级前列的男孩……
这绝不是一个简单的“骗子”就能做到的。
苏云芷思索了片刻,拿起手机,拨通了江城四中教导主任蔡宏文的电话。
学生之间的事情,如果有什么风吹草动,那么教导主任,往往是第一个知道消息的人。
尤其是蔡宏文这样在岗位上干了几十年的老江湖。
苏云芷甚至不需要表明身份。
沈星苒,六校联考第一,板上钉钉的状元种子。
学校和家长之间的联系,频繁到几乎隔天一个电话。
蔡宏文的手机里,早就存着苏云芷的号码。
电话刚一接通,蔡宏文那热情中带着几分恭敬的声音便传了过来。
“哎呀,是沈星苒妈妈啊!您好您好!有事您指示?”
苏云芷也没有旁敲侧击,在简单地寒暄了两句后,便微笑着,直入主题。
“蔡主任,是这样的。我们家苒苒最近学习压力比较大,状态好像有点起伏,所以想跟您了解一下她在学校的情况,尤其是……人际交往方面。”
蔡宏文一听这话,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一种东窗事发的心虚感,瞬间就涌了上来。
他哪里听不出来,这位状元种子的母亲,话里有话。
“咳咳,沈妈妈您放心,沈星苒同学在学校一直表现得非常优秀,学习刻苦,和同学关系也很好。”
蔡宏文擦了擦额角的冷汗,开始打起了太极。
“至于您说的状态起伏,可能是因为最近和那个……许琛同学,走得比较近吧。”
“您也知道,许琛同学这个学期的进步,那简直是现象级的!两个顶尖学霸凑在一起,互相探讨,共同进步,这也是好事嘛。”
“至于其他的……也有这样传闻,说是关系很近什么的,都还是捕风捉影,我们当老师的,没有证据,也不好教育学生,您说对吧?”
蔡宏文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解释了两人关系近的原因,又把“恋爱”这个敏感词转换为“关系近”,同时把本质定性为“捕风捉影”。
老油条说话,那是瞬间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然而,苏云芷是什么人?
她立刻就听明白了蔡宏文话里话外的潜台词。
捕风捉影?
那就是说,学校里已经有这种风声了。
不好教育?
那就是说,还没抓到实证,但基本八九不离十了。
“好的,蔡主任,麻烦您了。”
苏云芷笑着道了谢,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说关心关心情况。
挂断电话,苏云芷脸上的笑容愈发深邃。
有趣。
实在是太有趣了。
从蔡宏文的态度中可以肯定,她想到的这个叫许琛的少年,绝对就是自己丈夫的妹妹口中,那位跟着一起去的恋爱对象。
只不过。
两个同样优秀的人互相吸引,共同进步,这难道不是一件美好的事情吗?
想起和自己丈夫刚相亲认识的时候,那不也是一个毕业,一个在校,一个理科天才,一个技术后进么?
迄今为止,苏云芷可还保留着“学长”这个带有情趣的称呼呢。
苏云芷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傍晚的霞光,嘴角勾起一抹好看的弧度。
她现在很想亲眼看一看,那位叫做许琛的少年,到底有怎样的魅力,能让她那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女儿,也坠入了凡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