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院里的笑声霎时静了。
李有思脸上的笑意陡然敛去,脸色微变,连忙嗔怪着拍了下汪曾祺的胳膊:“老汪!这话怎么能乱说呢!您身子骨硬朗着呢,少说这些不吉利的!”
刘白羽在一旁搭腔,也跟着打趣汪曾祺:“你这老小子,哪壶不开提哪壶,净吓唬人。有思的唢呐,留着给你庆八十大寿还差不多!”
林斤澜也笑着附和:“就是,先盼着你多活几十年,往后有的是机会听他吹曲子。”
汪曾祺也不恼,只是低头蹭了蹭善和的额头,慢悠悠道:“生老病死,本就是寻常事,有什么忌讳的。我是想着,能得这么一曲《百鸟朝凤》送终,也算一桩美事了。”
“……”
“好了好了,都知道你向来不忌惮说死,不过我这吹唢呐的技术都是现学的,不知道比起来别人差多少倍呢!要是您真心想要未来有人给吹,我帮你找朋友。”李有思最后说道。
老人家临了临了了,都是会如此感叹的。
“帮我也吹一个。”
“行行行。”
“……”
谈了这个话题到了一半,张光年才接着说道:“也是实话和你说了吧,其实我们找你还有另外的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李有思来回看了几人一眼,手里还攥着刚擦完唢呐的布,眼神里带着几分警惕,
“该不会是作协又要组织下乡采风,想逮我去当苦力吧?又或者是想要我去帮忙上课??我现在可要带孩子没什么时间!!”
刘白羽捻着下巴上的短胡,眯眼打趣:“瞧你这警惕的模样,跟防着村口老母鸡啄你家娃似的,至于吗?”
林斤澜也跟着点头,手指点了点李有思:“你小子,放心,这回不是逮你当苦力。”
汪曾祺怀里的善和不知什么时候攥住了他的衣襟,正吭哧吭哧往他怀里拱,他腾出一只手拍了拍孩子后背,慢悠悠接话:
“要我说啊,就算是让你去上课,你这俩娃也能捎带着一块儿去,权当提前开蒙了,说不定还能混个‘最小旁听生’的名头。”
“那可使不得,”李有思连忙摆手,“我家这俩小祖宗,到了课堂上指定得满地爬,还不得把人家教室掀了?再说了,我这当爹的总不能上课还抱着娃吧,不成体统。”
张光年看几人越扯越远,清了清嗓子打断了他们的玩笑:“行了行了,别逗他了,说正事儿。”
他放下怀里已经开始打哈欠的善乐,直了直腰板,眼神认真了几分,“我们几个老家伙,最近跟作协的班子碰了几次头,琢磨着要补个副主席的位子。”
“您说啥?副主席?这玩笑开得也太大了!”
刘白羽往竹凳上一靠,慢悠悠呷了口热茶:“谁跟你开玩笑?马上就要开第五届作协全国代表大会,这可是时隔多年的大事,班子得重新调整。我们几个跟巴老他们都碰过头,一致觉得你合适。”
“巴老?”李有思讪笑一声,虽然心里乐意,但是嘴上还是拒绝道:“副主席哪轮得到我这毛头小子?您看刘老您本来就是副主席人选,老林的笔力也比我深厚,怎么也轮不着我啊。”
汪曾祺怀里的善和似乎察觉到气氛变了,停下了揪他衣襟的小动作,眨巴着圆溜溜的眼睛看向上方。
汪曾祺低头笑了笑,轻轻晃了晃怀里的孩子,对李有思说:“而且傻小子,作协要的不是老资历的摆设。第五届大会啊,这可是文坛上的大事,选出来的人得能扛事,还得懂文学、接地气。所以就想找些能接地气的新鲜血液,”
林斤澜跟着补刀:“就是,你当副主席,总比让那些只会搬弄理论的学院派强。”
“副主席这担子太重,我这家里俩娃正是缠人的时候。哪有精力操持作协的大事?”
张光年见他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伸手敲了敲桌沿:
“你小子,揣着明白装糊涂呢?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家里还有一保姆,孩子妈呢,你现在假装上忙了有孩子了!?”
说着,李有思还起身把一旁打盹的善乐抱进怀里,指尖轻轻挠了挠孩子软乎乎的下巴,“您看,我这一天到晚,怀里不是娃就是唢呐,哪像个能担起副主席担子的人?”
刘白羽捻着短胡,眯眼瞧着他那点小心思,忍不住打趣:“得了吧,你那点心思还能瞒过我们?心里头怕是早乐开花了,嘴上还跟我们打太极。别说带娃,真应了,作协给你腾间办公室,把俩娃接过去都成。”
李有思最后咳嗽一声:“好了好了,既然大家都这么推举我,那明年的大会上面,我会认真表现的!!”
他一脸的为难。
但是心里都是高兴!李有思才三十三岁附近,就已经作协副主席了,这不该激动吗?
而且副主席这个职位不如主席,但是已经进入影响社会的一种人物了,而且当前中国作协诸多副主席同时担任全国政协的常委或委员职务!!
而且文联本来就是作协的附庸,所以李有思多半还有文联的责任。
这时候,张光年说道:“但是你身份单薄,明年初我们会找机会给你安排去文联的办公室做个小主任。”
“做主任我擅长,我还是总政的文艺处处长呢!”李有思也没有继续推迟。
“……”
张丽在一旁慢悠悠地听着。
反正这件事情是大事情,但是她也不着急,就跟在李有思身边照顾好他就好了。
“我待会安排芳姨做个饭,大家留在这里帮我看看孩子,顺带着一起吃个饭吧。”张丽笑眯眯说道。
“麻烦你了,张丽同志!”
“这有啥,都是有思的领导,我能做就做,哪个……张老,把孩子给我吧,我抱抱她吃饭。”
张光年把善乐递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