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简陋的屋舍之中。
堆积着……一只只支离破碎的元婴。
但它们却还没有死去,眼中还有未曾消散的神光,只是显得无比呆滞,甚至还不如直接死去来得轻松。
如果自己有朝一日变成这个样子苟活于世,那李叶宁愿自我了断,也绝不愿意活成这样。
但,确实很惊悚。
元婴无论在什么地方都不算是低阶修士了。
可结果还这样。
若是这一幕被描绘下来添上神韵,估计都能让一些修士的道心破碎了。
饶是李叶,也被吓了一跳。
“这些是……?”他看向这位岳姓祖师,但对方似乎完全没有介绍自己的意思,只是说道:
“我不是说了么。”
“闻一闻只能活三百六十年。”
“只有吃一个……才能活四万七千年。”
岳祖师眼神复杂,也说不清是感慨还是讽刺,笑道:“只可惜,都不愿意吃人,就只能变成了这幅德行。”
他并没有给李叶思索的时间。
语速极快:“你应该是成就元婴的时候被玉绑架而来,你若是不想变成这样,除非突破元婴。
或是去外面找一个能给你吃的人参果。
如此才能活着。
莫要看着我,我还要给那家伙吃呢。”
这话听得李叶心情更加复杂了——他不相信这位岳姓祖师不知道四时宗会尽全力来救他们。
可还是这样说了。
那就说明:
四时宗恐怕无法来到此地拯救他们。
这就很糟糕了。
而且也不知道为什么,他看着这位岳姓祖师,完全没有在宗门内长辈面前带着的那股松弛感。
甚至都这会儿了。
他还是觉得有些恍惚,身上也颇为难受,就好像本能在驱使着他远离这位祖师一般。
修士的这种“灵光一闪”应该都是有原因的。
所以他脸上微微笑着,步子却在往后退:
“那弟子确实是要好好的谋算一番。”
“祖师,将我送回那镇子里吧。”
“我总不能在您的庇护之下就这样待着吧?”
若是放在宗门里面,他是绝对不会这样说的,但之前已经说了,他觉得很不对劲。
甚至他都已经开始勉强调动起体内的“魔气”——他如今被变成人参果,仅仅是一身的灵力修为无法动用,但涉及到魔道的力量还能调动。
唯一的问题就是……
这次若是使用了魔气,他估计很难再使自身的灵力和魔气达成平衡,甚至就连自己都有可能会被魔气所侵蚀。
这种感觉无端,但就是浮现在他的脑海之中。
也是灵光一闪的结果。
“……”
岳祖师露出了一点笑容。
“呵呵。”
“自然是好的,我这就送你离开。”
“你要记得——突破元婴,或是找到一颗人参果吞食,这是唯一的出路,再无他法。”
这样说着,他便主动让开了路。
然后静静地注视着李叶从这破旧不堪的屋舍之中退去,站在墙角一动不动。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绝对不对劲。
李叶心中的警钟大响,就如同当初来到这个世界遇到的唯一一次危险——被地愿狐族所发现的时候一般。
毫不犹豫地将魔气释放出来。
他的“身上”顿时就多了无数道代表着魔气本源的蓝黑色纹路,散发着不详和深邃的气息,裹挟着他化作一道流光,朝着外面飞去。
出乎意料的。
岳祖师没有阻止他。
反而在他眼角的余光之中还露出了些许笑容,等到他离开这里之后,起身关上了门。
不是屋舍的门户。
而是这座小院的门户。
伴随着院门“吱呀”一声关闭。
一根根覆盖着青铜斑斑锈迹的枝干便突兀地从虚空之中延伸而出,横七竖八地将整座小院给包裹住,刹那之间仿佛经历了无数的时光一般。
整个小院变得破旧不堪。
李叶最后能够看到的景色是:
内里唯一的石桌石椅都在时光和岁月之中风化成沙,而那看起来非常舒服的石质躺椅,也在某个瞬间倒塌。
上面躺着的手拿长剑的“人参果”也……
腐烂成了一堆无法分辨出曾经容颜,只能勉强看出是一道人影的……灰烬。
唯有人影手中长剑闪烁过一抹青铜的光,轻轻颤抖如同悲鸣。
又归于寂静。
这一切的一切都发生在李叶使用魔气往外脱离的那个瞬间,不过一两息时间。
甚至他都来不及细想这其中的原因。
便已经落在了院落远处的山林之中,他身上那正在发光并且渗透着魔气的纹身正逐步地开始侵蚀着周围的环境。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这下李叶实在是淡定不了了。
他不会质疑自己做出的任何一个决定,因为刚才他确确实实感觉到那位岳祖师的不对劲,他也不会后悔自己如今身体内的魔气无法平衡。
唯一不理解的就是……为什么?
他甚至感觉那位岳祖师是有意让他这样“受惊”,然后将魔气释放出来的。
这样的烦闷感、以及魔气带来的一丝丝怨气,让他有种想要掀桌子的冲动——他的灵力确实无法调动,但道心种魔本身就是道魔共生互存。
道有多强,魔便有多横。
李叶望着天际眨眨眼睛。
眼中闪过一抹狠厉。
如今他唯一可能认识并且有关系的岳祖师和剑修前辈疑似都已经死了,其他人再如何,完全不是他应该在意的事情。
此地到底如何已经不是他在意的,那人参果树毁灭与否也和他无关,继续想那么多只会让自己心中更加憋闷,不爽利。
他深吸一口气。
怒吼一声:
“既然不想好过,那就别好过了!”
然后握紧拳头。
对着面前的虚空便是狠狠地一拳——
“砰!”
拳头接触虚空的地方裂出了大片大片的裂痕,如同碎裂的琉璃,其中还流淌着属于李叶的血和魔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