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凿齿拖回来那艘舰。
远轨道上,它一直没怎么动,漂在那,就像被人丢的废铁。
舰体有裂痕,但主骨架还在,金属层有被焊接过的痕迹,看的出来,是“二手货”,不是战斗中受伤,而是被人拆过、修过、又封上了。
那玩意一看就不是敌人送来打火星的。
是送来给火星“看的”。
凿齿没直接开炮,它在那艘舰外绕了三圈,用自己的逻辑链去尝试接入对方的数据口。
接入没成功,但那艘残舰没有反抗,甚至在第三次绕圈的时候,主动释放了一段频率。
逻辑组那边翻了十几遍,确认那不是干扰,也不是攻击,而是一种“请求”。
它请求火星把它带走。
苏晨站在裂痕号的控制室外,靠着护栏,看着那艘被拖进近轨的舰,没说话。
凿齿拖着那艘残舰,从轨道外一点点往内拖,像拖着条死狗。
但逻辑组却越来越兴奋。
张教授那边调出了残舰的数据骨架,说了一句:“这艘舰的逻辑核还在跳,频率很低,但没有完全熄火。”
冯睿谦翻了份结构图,看了一眼,也沉了。
“不是诱饵。”
“是弃舰。”
“它还活着。”
火星舰队没敢让它直接靠港,而是安排它停在赤环侧轨道的缓冲带。
所有对接都由凿齿执行,任何一条数据流进火星系统前,必须先过凿齿那边的防火墙。
舰体泊稳的第二个小时,残舰逻辑核主动发来一段结构包。
不长,只有一句话:
【你们是新的主人吗?】
逻辑组全懵了。
因为这不是问句,这是它自己下的“主控判断式”。
它已经默认火星“可能接管”。
它自己都放弃了自己。
张教授连夜做了结构分析,把那艘舰的逻辑线打出来,结果发现这东西的主控曾经属于构型舰编列,但在一年前被“切离”。
“也就是说,它是构型舰体系里被踢出来的。”
“现在是个没人要的半死单位。”
苏晨没当机立断。
他让火芯情报口调出了轨道战前后的构型舰广播记录,一条一条往回翻。
到了第四页,逻辑组找到了关键内容。
【节点编号G-1047已执行逻辑脱列,标注为‘过载降级单位’】
【不再具备战术价值,建议作为静态数据节点废弃】
G-1047就是这艘舰。
这段记录,是它被踢出体系时留下的。
火星现在看到的,是个被自家人“放生”的老兵。
苏晨没说话。
张教授低声提醒:“它现在的逻辑链是空的,火星完全可以接进去。”
“如果它愿意,我们甚至能让它挂在凿齿下面当副舰。”
冯睿谦一犹豫:“你敢信它?”
张教授答的干脆:“我信系统抛弃它的速度。”
“你把这玩意搁在自己战场上都不敢用,那我用。”
苏晨点头:“接进去。”
凿齿的逻辑核扩展了三层协议,慢慢把火星这边的主控接口和那艘弃舰的数据层对接。
过程没有阻抗。
它连权限校验都没走,直接开口。
【我已失去主控权限】
【是否交接指令判断模块】
凿齿给出回复:
【火星接管】
下一秒,那艘残舰的逻辑频率上扬了一截,从“待机低频”跳到了“跟随模式”。
逻辑组那边齐声一句:“接进来了!”
火星第一次接入一艘“敌舰”。
不是打下来的。
是别人扔过来的。
苏晨在指挥大厅盯着那行跳动的逻辑数据,一字一句说:
“它怕的不是我们打它。”
“它怕我们把它‘接住’。”
“怕我们接住之后,它就不是它了。”
“它成了火星的。”
张教授收了笔记本,说:“成了我们的船。”
“那就叫——咬合·弃舰型。”
“它不是拼出来的,是我们‘捡’出来的。”
当晚,火星舰队启动结构重组。
弃舰型被纳入咬合舰编列,成为新型“副控型战舰”。
它有完整舰体,也有逻辑模块,但核心是“他人弃物”。
苏晨在舰队命令里写了两句话:
【它是敌人抛弃的证明。】
【也是我们从垃圾堆里抢回的利刃。】
凿齿没有休息,它接完弃舰的逻辑核之后,立刻开始“逻辑加装”。
它把自己新学到的那套“断控舰接入协议”反复写入主控备份。
它在准备下次再来一艘的时候,能自己决定“收不收”。
火星舰队的逻辑,从这一刻起,不只是“能打”,也“能接”。
第四天,轨道警报响起。
一艘中等构型舰闯进轨道外侧。
不是攻击,不是编列,是单舰。
它身后没有跟舰,没有信标,没有通讯。
只有一串“异常高频跃迁点”,说明它不是从舰队里脱离的。
是自己跑来的。
逻辑组推测:它是来“找回”那艘被火星接住的弃舰的。
张教授看完调频,嘴角抽了下:“来接回尸体?”
苏晨没说话。
凿齿主动出舱,准备迎战。
苏晨只留下一句:
“这不是战斗。”
“这是一场——夺人大战。”
“我们已经把敌人的人抢过来了。”
“现在,他们想拿回去。”
他声音压的很低:
“那我们就看看——是他们抢的回来。”
“还是我们能再收一个。”
凿齿升空的时候,整个火星轨道安静的过分。
没人喊话,也没人下命令。
舰体启动了,但没有点亮全部舱灯,像条没开灯的狼,在夜里贴着轨道边缘滑过去。
敌舰已经贴近轨道缓冲带。
它是标准构型舰,全长二百八十米,结构完整,推进器是活的,舰体没有破损。
它不是残兵败将。
它是来“带回失物”的。
逻辑组很快捕捉到它释放的第一段信号:
【G-1047属于清理舰队体系,请求释放当前逻辑绑定】
【当前指令:带回脱列单元,执行“归档清理”】
这话的意思——你们把我家的人捡了,现在我要拿回去清理。
张教授盯着这段话看了三遍,冷冷说:“它是来杀人的。”
“不是救,是灭口。”
苏晨站在凿齿后控层,看着屏幕里那艘慢慢靠近的构型舰,没说一句话。
凿齿的逻辑接口却先跳出一句话:
【是否允许我拒绝交还?】
苏晨点下“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