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青站在副控台上看了十分钟,连烟都忘了点。
“这不是烧过的钢。”
“这是被‘撑爆’的。”
他抬手指了一下咬五左侧的压缩舱段:
“你看这,整块金属断层不是炸开的,是从里面挤出去的。是你推力上来了,但内壳没跟上,管路撑满了,自己爆了。”
“它不是被虫舰炸的。”
“是被自己顶崩的。”
张教授点头:“能撑住的钢,现在不够了。”
“不是你能不能造,是你造的速度跟不上打的速度。”
韩目翻开舱体扫描记录,一条一条调出来:
【咬五推进臂损毁面积:73%。】
【热压通道膨胀值:18%。】
【反压循环不成立。】
最后一行结论:
【不可修复|建议拆卸重装。】
问题来了。
你想修——没钢。
拼接厂前段刚把铁鸟四型推进模组全挂上去,钢料几乎全用光了。
“你修咬五,等于从铁鸟嘴里抠钢。”
张教授想都不想,直接回一句:
“抠。”
“我宁可铁鸟晚飞两天,我也不敢让咬五断。”
“它是墙。”
“墙裂一块,虫子就钻一个。”
整座拼接厂临时调配钢料,一夜之间改调施工优先级。
咬五推进臂修复挂上“紧急类S+”标志,全员集中回舱抢修。
“你想用灌钢?”
“不用。”
“为什么?”
“时间来不及,灌不完。”
“那怎么补?”
“冷压拼缝。”
“谁干?”
“我。”
张教授自己钻进推进臂,拎着焊枪上了舱体。
人贴着灼热钢板一点点把推进管焊好,那时候连冷却罐都跟不上温度,他一边烧一边喊:
“你们在这儿磨嘴,我先焊上!要不然明天上轨咬不了虫子的屁股!”
三小时后,梁青带着主控系统调试组挂上推进调测口。
第一次推力测试:失败。
“灌能不足。”
“灌钢量不够,导压慢。”
张教授吼:“钢软?不可能!”
韩目调出副轨电压记录一看,心里一紧:
“不是钢软,是接缝松了。”
“你那块拼缝焊接错位,灌进去的能量在转角处反弹了。”
“……喷头不是不行,是歪了。”
张教授一跺脚:“妈的。”
“重新熔接!”
第二次试验,咬五贴轨推进。
夜里两点,三道轨压火线点燃,咬五喷着白火冲上轨道,拉起一段蒸汽尾焰。
副控大喊:
“方向锁定完成!”
“推进压强进入稳定段!”
“灌能完成92%——”
“灌能完成97%——”
轰——!
咬五成功脱轨进入模拟虫舰咬合角度段。
尾舱灌能管稳定,全舰未晃,推进结构稳定指数恢复到81%!
全场沸腾。
梁青当场拍桌:
“成了!”
“它还能咬!”
第二天早上,咬五推进臂重新列装,拼接厂恢复正常作业节奏。
铁鸟组那边有人埋怨钢料没分够,梁青一句话压过去:
“它顶在墙前面,你现在说材料不够,是不是你想让它死?”
“它死了,下一个就是你。”
韩目没说话,他只是拿着咬五修复后的扫描图,一张一张挂进舰队数据库。
最上方批注:
【咬五推进系统复活|执行恢复|作战优先级不变|舰体回炉不退】
张教授在钢壳上用焊枪写了三个字:
“老钢还顶。”
咬五复活的那天晚上,拼接厂没一个人睡的着。
原因很简单——火神六号要公开了。
不是画图,不是开会吹,不是“理论推进结构”,是真实要上架的那种。
韩目把所有主控、飞控、推进、灌能、装配的人全叫进东区主厂房,把大屏幕一开,第一行就是:
【火神六号|折射推进炮舰|主控公开】
这六个字一亮,全场空气都紧了一截。
火神这一系列一直是咬墙的“硬炮”,从一号到五号一路打到现在,弹道直、威力猛,就是一个缺点——直线型。
虫舰最近那套“侧腹跳轨”战法已经证明了,人类的直炮打不到它的核心动作点。
你直,它弯。
你硬,它拐。
你打过去,它让你打空。
然后它绕你屁股。
咬五就是被虫舰的“曲折推进”干穿的那一架。
所以苏晨的六号设计,一上来就很不对劲。
屏幕上出现一个极其怪的舰型结构。
梁青盯了十几秒才说出一句:
“……这舰是折的?”
火神六号的骨架不是一条直线,而是三段折角组成的“S折形主骨”。
三段骨架分别挂着三台主炮。
第一只炮管向前。
第二只炮管向斜侧前。
第三只炮管朝侧后。
它不是一艘舰,它更像一根三折的巨型弓杆。
苏晨走到台前,语气干脆:
“虫舰绕,我们也绕。”
“它拐,我就比它更弯。”
“它侧滑,我从侧后角度直接打穿它的主控沟道。”
工程师皱眉:“但三折主骨会导致推进器受力不对称,整舰会飘。”
苏晨点头:“对,它会飘。”
“所以我们给它装四个反向压切推进器,强行把它推回轨道。”
“你看起来是它歪了,其实是它在加速。”
有人嘀咕:“那这舰……飞起来不的扭的像蛇?”
苏晨回:“不是蛇,是鞭子。”
“甩过去抽它一鞭子。”
全场沉默三秒,然后忽然有人笑出声——不是嘲笑,而是那种被吓出来的笑。
“你这也太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