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教授话刚落音,整个拼接厂后段就炸了。
不是被人炸,是自己烧的。
那天测试的是火链五号副锚模块的“链接反折抗压试验”。
结果试验不到一半,锚点失控,把整条副压力骨架拽断,连着一节推进稳定器都扯了出来,焊点全崩,钢筋像拔草一样从壳里蹦出去三米多远。
“哐”的一声,副测试舱直接塌了一半。
焊接坑里跳出来一个人,满身焦灰,半条袖子都烧没了。
梁青正站在主轨上看火链五号舱架结构,听见动静一回头就骂:
“他妈的这才刚开始就炸?”
张教授朝后面冲,手里的焊图往的上一摔:
“这锚你敢挂这么偏?!你打的是舰还是打爹?!”
事故调出来之后,链控记录板只写了一句话:
【执行指令:副锚点反折模式A-03】
【责任人:T-21链控员徐励】
【测试模式:单点链控|未通过副链验证】
没人骂。
梁青拿着焊帽坐在控制台旁边,看完那张链控图,说:“你看这数据,图写对了,链也下了,问题是——链控图和舱体结构根本对不上。”
“他图上说是反折30度,结果你这副锚根本没支撑点。链一通,舰直接断。”
张教授咬着牙,翻出火链五号的原图纸:
“妈的,这批新链控员,是不是根本没去看舱图,直接拿模拟图就敢下链了?”
“你玩模拟器玩傻了是吧?钢在哪你知道吗?”
调度那边小声说:“徐励说他是照图写的……”
张教授啪一巴掌抽在钢桌子上,震的一堆工具乱滚:
“照图你就敢签字?!”
“你写图的是你爹啊?你那图写错了你也敢链?你敢扛?”
“你知道被你扯下来的那块副骨架,后天要装反压稳定器的主连接头吗?”
“你这一链,等于把主推压舱给炸了!”
苏晨到的时候,徐励已经被调出控制席,坐在三段门口发呆。
他手上还有一块被链控面板烫红的印子。
“你签字的时候,有没有看图和舱体是不是一个批次?”
徐励点头,又摇头,嘴里含糊说:“我是按测试模板走的……”
苏晨没说话,把他那张链控记录板一收。
调头走人。
“别让他上链控了。”
“手没烂也不能再写。”
当天晚上,拼接厂挂出紧急通告:
【即日起,链控执行需双人背链|副控必须实测挂点】
【任何未通过实体对照的图频链控指令,禁止下达】
【链控责任人需对结构偏差签署“知情承诺书”】
张教授破口大骂了整整半宿。
“这群写链控的,以为自己是神仙。”
“你写一个弯,我就的跟着烧钢跟你弯过去?”
“你写的是图。”
“我焊的是命。”
“你要写歪了,不是系统炸,是人死。”
火链五号那块崩掉的副压壳修了整整三天。
梁青亲自去锚点重焊,焊到后半夜,实在撑不住了,坐在三段冷却池边喝水。
旁边的维修兵问他:“你说那小子链控就下那么一点点弯度,怎么就炸了?”
梁青没吭声,咬着水壶喝了半瓶。
“他写的不是弯,是错。”
“写错了,钢不认。”
“钢不认,就炸。”
“钢炸了,人死了,那错就不是错,是命。”
隔天,张教授拉着副控部重新做了一遍链控对接测试。
所有测试链都要现场挂一遍,直接焊在空壳上,挂点接不上的,统统判废。
结果全厂七个链控员,直接废了五个图。
苏晨看着统计报告,只问了一句:
“写错的这些人,现在在干什么?”
副控说:“还在等复测。”
苏晨:“别复了,调去搬钢。”
当天下午,一整车人被换下控制台,拉去五号主壳下舱拆钢筋。
有个链控员手都被电控磨破了,还没敢吭声。
梁青过去看了他一眼,说:
“你写链控的时候,动一下鼠标就能让舰转弯。”
“你写错的时候,我们就的弯腰把你写错的钢掰直。”
“你觉的你写的容易,别人修的不累?”
“你修不动,就别写。”
拼接厂墙上挂出来一句话:
【你写链的时候,记的看一眼下面是啥】
【是钢,是人,是你自己扛不住的命】
火链五号推进主控那边重新上线压力测试,张教授问副控:“这次谁链的?”
“是韩目。”
张教授点头:“写的住。”
这次测试没炸。
但那条链控命令下的很慢。
副控说:“他写了整整三个小时才签。”
张教授没笑,只说:
“这叫链。”
“不是点鼠标。”
“是压下去的一锤。”
拼接厂开始内部调整“链控结构责任机制”。
韩目提议:以后所有链控指令,必须跟实际结构挂图比对三遍,签名不准用代号,必须实名写全名。
有人说:“那以后测试就慢了。”
韩目没说话,只把那张爆掉的副压骨架照片贴在墙上。
照片下写了一行字:
【你写的快,图都没了】
【你写的准,命才还在】
铁鸟三代那边申请新批次链控测试。
副控一看申请人名字,皱了皱眉头:
“徐励?”
“这小子不是刚炸过一次?”
梁青点头:“他主动申请的,说想再试一次。”
“你批吗?”
副控迟疑了一下:“他手还没好。”
梁青回头看了一眼塔控数据板,说:
“他写错了一次。”
“但他想补回来,那我们就给他一次。”
“你给他再错一次的机会吗?”
“不给。”
“那他就不敢错。”
拼接厂第六会议室,门没关,里头开着会,外头能听见骂人。
“你他妈的又想把Silent Page掰两半?!”
张教授在桌子那边拍了一下,茶杯都晃了。
“图控系统是整套结构命链的中枢,你说分就分?”
对面是韩目,Silent Page主图控。
他没吭声,只把一份图频流转结构图往桌上一推:
“图频链路执行太慢。”
“浮城开始动,图还在‘逻辑段三’确认,链下不去,炮挂不上。”
“你这个逻辑流,现在不是主控,是拖控。”
副控那边站着个年轻的链控员,忍不住插话:
“图写完了,要三秒才能转到链控模块,我舰都飘到目标头上了,结果炮还没激活。”
“打什么仗?”
张教授脸黑的跟锅底一样:“你要快是吧?”
“那你就别写图了,你直接喊口号好了。”
“你下链的时候不写逻辑,你连你打的哪你都不知道!”
梁青坐在角落抽着冷茶,冷不丁来了一句:
“不是说不写逻辑。”
“是要把图控权从广播系统里摘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