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塔上线当天,有人耳朵流血,有人头痛欲裂。
医疗组请示停建,张教授说:“疼是正常的,说明你有脑子。”
“你不疼?那你已经完了。”
火星人咬牙扛,没人喊停。
到第八塔上线,全城声音被压得像水下,连脚步声都像被浸湿了。
士兵喊口号要靠打手势,家长跟孩子沟通靠写板子。
一个城安静到连机械震动都听得清。
可也是从那天起,灰谱曲线第一次连续48小时没有上升。
“怪物没再喊,也没再唱。”
“它们开始失语了。”
技术员一句话,全场人差点鼓掌。
可张教授冷着脸:“别急,它们一旦说不出,就会动手。”
果不其然,第十塔刚开不久,南区防线就传来通报:
“怪潮静默突袭。”
不是从地下钻出来的,而是贴地爬来的。怪物压低身体,绕开焰仓塔,匍匐接近,像是完全“听不见”一样。
它们不再靠声音判断目标,改成“视觉推进+记忆走位”。
每一个怪物都像装了导航,冲着特定建筑打,哪怕楼已经拆了,它们还是冲着那片地扑。
“它们记住火星了。”
“但我们换了图,它们冲的方向都错了。”
有一批怪直接撞进空楼,炸死自己。
有的在旧街区狂咬空气,像狗一样围着一圈地打转。
最夸张的是有只怪钻进焰仓旧管道,反复绕圈,一圈又一圈,最后自己在原地炸成灰。
苏晨盯着全息地图,默默记下一句话:
城市越像假的,怪物死得越快。
地球还是来了。
在火星建完第十一座声音塔,系统刚恢复稳定的时候,轨道通道被打通了。
不是怪冲的,是地球舰队用“外交权限”强开的。
“联合后勤支援组”,十七人,带三吨设备,挂着白牌子、穿着干净制服,说自己是来“协助稳定火星态势”的。
他们没申请通行,也没发通告。
他们就那么下来了,站在火星接驳口,等着人来接。
“火星安全局接待任务转发到你这边了。”通讯兵把命令发给苏晨。
苏晨回:“我不接。”
“那他们怎么办?”
“搁着。”
那帮人被搁在接驳大厅三个小时,开始拍视频、发频道、上报地球。
有人开始念国际条例,有人骂火星“破坏统一秩序”,还有个老太太当场哭着说“我是来救你们的”。
“再不让我进去,我就向上申诉!”她对着摄像头喊。
苏晨坐在控制台边,一边看那老太太吼,一边喝着回收水,眼都没抬一下。
张教授说:“你要是真不让他们进,他们可以直接开打。”
苏晨回:“他们要真打,今天就不会穿白衣服下来了。”
他不打地球那帮人,但也不信他们。
——真正的打击,不是带枪的敌人,是拎着规章来的“自己人”。
三个小时后,地球那边架不住压力,紧急打开二级权限,强制调出一台火星运载车,把观察团送进了城市核心区。
他们一进来就开始扫数据,拍摄、拷贝、记录,把焰仓参数、火逻弹模型、灰谱曲线全拉走,嘴上还说是“科学分析”。
张教授看了下他们调走的数据,说了一句:“不是偷,是抢。”
苏晨点了点头:“那就别装了。”
第五天晚上,地球观察团在中控塔架了个小型频道发射站,说是要“远程同步地球专家组分析结果”。
那玩意一开,全城通讯网同时延迟1.4秒。
灰谱系统报警,逻辑链接短时间失控,声音塔的第七号节点出现指令回跳,差点走火。
通讯兵火急火燎冲过来:“是不是怪物干的?”
苏晨一句话:“不是,是地球人在播节目。”
他带人直奔观察团搭的发射点,进门就问:“谁开的频?”
那老太太又出现了,笑得温柔:“我们只是同步频道,没干扰。”
“你们让火星的防御系统短路了。”
“你们可以修,我们会给报酬。”
苏晨盯了她五秒,突然抬手,对身后士兵说:“把频道塔拔了。”
“你敢?!”老太太变脸。
“拔。”
焰仓小队当场上去,扯线、拆柱、全毁。
塔塌了,全城延迟瞬间归零,声音塔重新稳定。
老太太扑过去骂人,被两名特勤拦下。
苏晨走过去,盯着她低声说了一句:
“你再动一根线,我就把你也当怪物处理。”
“你敢!我是地球安全委员会的观察代表!”
“那你现在是火星污染源。”
当天晚上,地球频道被封,观察团设备全被收走,人员被软禁在蜂巢C区,没有命令不得外出。
苏晨对全城下令:
自今日起,所有地球来人不再享有指令通行权。所有地球发文、设备、通讯、请求,统一标记为“外部不可信模块”。
张教授说:“你这是宣战。”
苏晨回:“不是,是断亲。”
第二天,观察团那老太太被送上返程通道,没戴拘押装置,但也没给权限。她走之前回头说了一句:
“你这样会让地球人觉得,火星人不是人。”
苏晨盯着她,声音低得像铁块:“你都没把我们当人看,我还留什么人情?”
通道门关了,她走了,频道断了,火星彻底安静。
那天晚上,临天的监控摄像头自己偏了一下,画面里空无一人,主控系统接收到一句内部日志:
【外部“同类”已尝试渗透,当前状态:排除完毕。】
苏晨看到这行字,笑了一下:“好家伙,连你都知道谁是敌人。”
张教授在旁边叹口气:“有时候,敌人穿白衣服来的。”
火芯核心库出事了。
事情很简单,一名三级技术员突然申请外出检修,带走了一个接口模块,说是要换掉噪点反应器。
值班员查了下权限,没问题,就放人走了。
三小时后回查才发现——那模块是焰仓源代码备份的外置硬件,不能动。
再调监控,人已经不在主区了,穿着防护服,从废弃管线口跑出去了。
调出身份,名字叫殷翔。技术档案干干净净,没出过错,火星服役九年,三次一等功,一次主动申请焰仓火圈测试,差点烧死。
没人信他会叛逃。
但人确实跑了。
更严重的是,他带走的那块备份盘里,有三十段灰谱逆推模型,还有火逻弹适配机制,以及一部分“认知擦除工程”的数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