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一周后,大家不吵了。
因为新区一例哼唱都没爆出来。
“你想要安全,那就别嫌压抑。”冯睿谦在居民沟通会上说得直白,“这不是生活区,这是生存仓。”
蜂巢建起来了,战工厂也开始扩产。
焰仓产能翻倍,火逻弹日均生产二十发。
可问题也来了。
人能熬,厂能造,水不够了。
火星地表原本就缺水,大部分靠轨道运输。现在轨道断了,一天都撑不满。
以前一人日耗两百毫升,喝的、洗的、冷却用的、灭火用的,全得管。现在只能省,能少用一滴是滴。
火星净水组上报,地下冰脉要开采,不然十天后生活系统就要限流。
“地下开凿之前,是不是得先确定那片安全?”苏晨问。
“现在能选的,就是原来南城区那块。”技术兵说,“地势平、温差稳定、地层扫描最厚,冰脉最大。”
“可那块地方,是怪物第一次冒出来的地方。”
没人敢拍胸脯说那地方干净。
张教授查了五轮灰谱采样,得出结论:“不干净,但能控制。”
苏晨没再犹豫,批了开挖计划。
“搞不出来水,你们也活不了。”
陆然带人第一天开井,钻头才打下去三十米,就震出来一股灰雾。
“停!——焰仓先烧!”
烧完之后再钻,下一层雾又冒出来。
照这架势,整条地下冰脉是长在灰丝窝子上的。
“能不能抽水过滤?”
“可以,问题是那水出来全是‘唱调子’的。”
“不是开玩笑?”
“你拿回来一桶放耳边听,能听见那调。”
苏晨一句话拍板:“水照抽,抽出来别让人碰,全部送进清脑处理槽。喝的——用回收系统净化。”
“洗的呢?”
“取消洗。”
火星的居民,从那天起,全改成干洗粉模式,用白雾喷雾抹身体。谁要是偷用清水,重罚。
节省下来的水全进临天、焰仓和灰谱系统循环。
“火星不是给你洗澡的,是给你活命的。”张教授天天念叨这句话。
那段时间,苏晨基本不睡。
白天盯建设图,晚上跑各系统调度,有时候在火芯中心站坐一天,一句话不说。
直到有天夜里,通讯兵报告:“南冰井底,发现一个东西。”
那是个鼓包。
冰层最深处鼓起了一块,像肿瘤一样突出来。钻头打不穿,焰仓烧不动。
技术兵拍了张图送上来,里面的东西隐约是一团团褶皱,包着什么。
苏晨只看了一眼,说:“封。”
“要不要开?说不定是——”
“我说封。”
那天之后,南冰井三层封锁,不准进出。
冰继续抽,但不再往深打。
火星人喝着浅层水、喷着干洗粉,一天一天撑着。
有人说,这日子不像人过的。
但也有人说——
“能活,就比那些唱歌的怪强。”
西南冰井哨站出事了。
凌晨两点,主控系统记录到一次“压力回弹”。
本来冰层在抽水,应该是往下陷的,可那次数据反常,底部先压了十秒,接着顶上来三十公分。
“就像下面有什么东西在憋气。”技术员说这话时,全站人背脊发凉。
苏晨没多废话,当天中午就派了三组人带便携焰仓下井查勘。
结果他们还没下到底,地面上突然响起了第一声尖叫。
那不是人喊,是风管在震。
从风管缝里,猛地冲上来一股黑红色的热浪,混着骨屑、皮屑、灰丝和一种“黏黏的嘶嘶声”,像有人在地底拉锯子。
接着,一只怪物的头直接顶穿地面,带着半个脖子爬了出来。
它嘴里没舌头,却能模仿出“人喊人”的动静。
“救命啊……救我……”声音颤抖,真假难分。
特勤一枪爆了它脑袋,但那怪物死前还在笑。不是脸笑,是它那个嘴还在往上弯。
这只是开头。
半个小时后,西南面十二个排气井全部炸开,从井口往外爬出大量灰丝包皮的怪胎。它们身上还有残留的电线、碎钢筋,显然是从城市地下结构里直接钻上来的。
一个小时内,西南区沦陷三分之一。
警戒塔火力全开都压不住,怪物不怕打,只要不烧掉灰丝,它们就能接着活。
苏晨当机立断:“防御带放弃第一层,退至第二带。”
“市民怎么办?”
“防护舱全封,封不住的,就拉进焰仓。”
焰仓车队四面开花,喷口拉到最大,沿着街道边打边烧,火柱比房子都高。
地面烧着,地下却在炸。每隔十分钟就有一个通风井塌陷,地底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膨胀,顶着城市往上拱。
第三小时,西区水厂失联,通信线断。五分钟后,那边传来一条语音:
“水……唱歌了……”
然后信号断。
苏晨脸冷得像铁,直接调出地图,指着三处红圈:“焰仓集中打这仨点,火逻弹连环发射。”
“那是居民区——”
“你想等他们全变了,再来封楼?”
“可我们没确认是否被感染……”
“我确认了。”
六分钟后,三处居民楼区被焰仓扫平,火逻弹在头顶爆炸,光谱拉开,整个天像烧穿了一层灰纱。
烧完之后,原地只剩三条坑道口,那是怪物钻出来的洞。
火星第一次承认:它的地底,有三条活着的巢脉。
不是死灰,不是残骸,是活着的、会长的、会拱地表、会产怪的“母巢通路”。
更糟糕的是,灰谱记录显示,那些怪物正在往城心靠。
苏晨知道,防线得退。
但不能白退。
他当场调火芯中控,把临天激活。
“临天出动。”
“但它现在……系统混合状态不稳定。”
“稳定不稳定,看它打不打。”
临天升空时,全城停电。
它从平台上一跃而起,背后喷出红色尾焰,像是半座城市脱离了地心。
它没说话,也没喊什么口号,只是直接冲进了怪潮最密集的那片灰区。
三分钟后,西南灰域里炸出七个大坑,临天的机械臂在空中甩出十几吨金属残块,把怪物成片扫平。
那一晚,全城广播同时弹出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