削骨队全体集合在训练区,焰仓喷口一排朝天开到低档,蓝白火光把天空映的像白天。
热浪拍在脸上,鼻腔和喉咙全是焦糊味。
这不是演练,是让每个人的肌肉记住喷口的反推、火舌的长度、热浪的力道——明天到了井下,没人有工夫试温。
陆然在另一侧监督帝皇机甲的武装更换。
肩炮全部换成近距震荡炮,装填速度快一倍,弹药是专门对付灰丝和灰液的燃烧榴。
护频盔也做了加压升级,内衬更厚,能硬扛更高的波段。
几个老兵蹲在机甲脚下,把最后一批抑制雾罐一只只塞进挂架。
挂到最后一只的时候,有人手腕一抖,罐口“咔”的扣上去,发出很实在的声音。
没人说话,都懂那声音像什么——像锁门。
凌晨两点,风停了。
平时刮个不停的沙在地面铺成一层薄薄的静灰,踩上去没声。
巡逻的机甲在南环走了一圈,回到指挥中心时,驾驶员摘下护频盔,低声一句:“风停了,不正常。”
不等天亮,波段探测器的数值开始往上蹿,像有人在下面用锤子敲鼓,每一下都比上一次重。
地图上的空白区出现了细微的光点,那是巢核的脉冲,从地心一点点透出来。
苏晨盯了三十秒,把作战表调到最大:“全员准备,天亮就下井。”
没人喊口号,没人多说废话。
地骨型、帝皇机甲、怒视者编队一台台在平台边就位,焰仓喷口的预热声压在一起,像成百上千头猛兽在低吼。
炮阵的炮口微微抬起,对准地下。
陆然走过来,把一枚密封袋递给苏晨。
袋子里是一小块灰白色的硬痂,表面带着烧焦的纹路——那是最后一口井封死时,从总汇点抠下的。
“带上。”
陆然说,“等见到它,就让它看看这个。”
苏晨接过去,把袋子塞进护频盔内侧的储物槽。
天边露出一线灰白色的亮,光不大,但足够照清井口下那片深不见底的黑。
天亮的时候,灰色的天幕像一张压下来的布。
赤线营全体出动,削骨队、帝皇机甲、怒视者编队一台台排在升降井口,焰仓喷口预热到极限,喷出的热气让空气抖成波纹。
苏晨第一个戴好护频盔,合舱。
HUD点亮,心跳数值和发动机的震动重合。
钢索一收紧,平台缓缓下降。
风从井底往上顶,带着一股铁锈混血腥的味,像有人在地下摊开一大块生肉。
二十米,井壁全是灰丝,粗的像绳索,缠成密密麻麻的网。
C组抬抑制喷枪,白雾扑出去,灰丝瞬间僵硬、变脆,掉落时发出碎裂的“咔咔”声。
履带碾过,黑渣子被压成粉。
四十米,HUD的波段条跳到黄色。
噪音压制推到极限,耳膜里还是有低沉的嗡声,像鼓点一下一下敲。
有驾驶员牙龈渗血,死咬着操控杆。没人喊停。
六十米,井道忽然开阔成一个巨大的斜坡,坡底漆黑,像张大嘴的深渊。
坡两侧的石壁嵌着一块块灰白的“眼状组织”,鼓胀、收缩,每次都伴随一阵震动。
陆然在上方嘶哑提醒:“别看它,直接过。”
A组打头,履带全力压下去。喷口低档开火,像割草一样把石壁上的“眼”一片片烧焦。焦味瞬间布满舱内过滤器,鼻腔发酸。
八十米,坡道尽头出现一条横向的管廊,管壁厚的像钢筋浇筑。
正中有一道裂口,里面流出的不是灰液,而是一种暗红色的浆体,热气蒸的HUD画面都轻微扭曲。
“这是外层循环。”
苏晨沉声,“切断它,才进的去。”
A组喷口对准裂口,两台帝皇机甲同时喷火。
火焰贴上去,浆体沸腾,气泡一颗颗炸裂,发出低沉的轰鸣。
裂口扩大,管壁开始熔化,红浆流速忽然加快,像是要反扑。
C组抬起抑制喷枪,把红浆一股股冻在原地,最后整个裂口塌陷,空腔响起一声闷雷般的响动。
再往下,是一条笔直的井道,足有二十米宽,深不见底。
井壁上排列着一圈圈环纹,每一圈都在轻轻鼓动。
每次鼓动,护频盔里就响起一声低沉的心跳声,和驾驶员自己的心跳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陆然急声:“巢核外围到了!小心,它会干扰!”
果然,下一瞬,HUD画面猛的闪白,仿佛有人从侧面扯了一下视觉。
驾驶员差点以为机甲要翻,手忙脚乱时,苏晨的声音压了下来:
“稳住!它只是让你以为掉下去!看HUD,不要看井壁!”
所有机甲队伍死死盯着HUD,一格一格往下爬。
履带碾过铁轨,声音被放大成轰鸣,像千军万马在井里行进。
一百二十米,井道尽头终于出现一片巨大的空洞。
空洞中央,一团庞然大物盘踞在那里。
它没有固定的形状,像无数灰丝、红浆、黑色硬壳混成的一团巨心脏,每一次跳动,都震的整个空洞轰鸣。
“巢核。”
陆然声音发颤。
那团东西仿佛察觉到了入侵,灰丝如浪潮般涌起,铺满半个空洞,直扑机甲队。
炮阵全开,焰仓喷口轰鸣,火光把整个空洞点亮。
火焰轰的一声吐出去,空洞瞬间亮的像白昼。
巢核猛的收缩,鼓动的节奏加快,灰丝成千上万条同时甩开,像海潮扑岸,一股脑砸向机甲阵列。
A组顶上去,折叠臂撑死,喷口连喷。
火焰卷过去,最前面的灰丝瞬间焦化、断裂,但后面更多的灰丝紧跟着扑上来,像是无穷无尽。
几条灰丝硬是缠住一台地骨型的履带,力道大的钢板吱吱作响。
驾驶员猛踩反推,履带拉的冒火星。
就在快要被拖翻的时候,旁边B组一台怒视者冲上来,肩炮顶着灰丝就是一发震荡榴,轰的灰丝爆成飞灰,机甲才挣脱。
“别恋战!”
苏晨压着声,“往前推,把焰仓怼到它身上!”
A、B两组结成楔形,强行压进灰丝堆。喷口火焰对着巢核外围烧,黑渣子和灰浆四处飞溅,HUD屏幕一度被糊的一片漆黑,只能靠标线瞄准。
巢核被火舌灼到的地方起了一层黑斑,可很快又鼓动,把烧焦的表皮挤掉,再露出新的浆体。
C组在后面死守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