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炳义看了几眼,默默地蹬上自行车,向政府大院骑去,最近这段时间,县里各家单位都在发过年福利,效益好的单位多发些,效益差的单位少发点,一点不发肯定不行,而食品厂实在是发不出来,只能找上级求救,不然这个年可过不下去,搞不好还会闹出群体事件。
年关年关,现在过年对有钱人来说是合家团聚的好日子,对没钱的人而言,那就是过关了。
过年怎么也得买点对联、鞭炮吧?亲朋好友该走动的也要走动吧?就算自己不穿,孩子总该换身新衣裳吧?这些可都是要钱的,这笔钱又从哪儿来呢?
食品厂职工今年大部分时间拿的都是几十块的基本生活费,连平时的生活开销都紧紧巴巴,孩子读书学费倒是不高,可学校时不时就找各种理由收钱,再加上人情来往,这点钱根本不够花。
要是遇到家里人生病,那真是能把人头发都急白,现在又遇到过年,再不想点办法给职工们发点福利,那真是交代不过去。
进到大院里,曹炳义放下自行车,直奔经委办公室,找到米志行诉苦,“米主任,我现在是啥办法都想过了,实在是没其他办法,只能请你帮忙,多少给点,好让我们把这个年熬过去。”
“厂里的废铁、旧电机、破麻袋、闲置工具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全拉到废品收购站卖了,换到的钱连给每个职工发两斤糖都不够。”
“供销社、食品公司......该跑的单位我也都跑了,拿着厂里的点心、饼干跟人家换东西,人家都不愿意换,说我们的点心、饼干压根都没人要,白送他们都嫌占地方......”
“我跟人家赊人家也不赊给我们,说食品厂搞不好就要倒闭了,现在赊出去,明年也拿不回钱来。”
“工会的经费平时救济困难职工早就花得一干二净了,放钱的柜子现在空得能饿死老鼠。”
“银行也是一分钱都不愿意贷给我们,我一过去还没来得及开口,人家就开始催债,说我们的贷款还不上,害得他们过年福利都比去年少了......”
如今哪怕是经营再困难的企业,遇到春节也会想方设法给员工稍微发点福利,一般的办法无非就是曹炳义刚才说的那几条,找食品公司、供销社以物易物,找银行贷款,看看工会还有没有多余经费,翻箱倒柜四处找一找,看看厂里还有啥值钱的废品。
这些办法都用过,那就只能找上级求救了,“领导,我知道你们都不待见我们食品厂,要不是实在是没办法,我也不好意思找您!”
“现在我真是走投无路了,您多少给一点儿,让我们把这个年熬过去,我替全厂职工谢谢您了!”
米志行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机会早给你们了,去年过年你们食品厂的福利可是羡慕坏了不少人,这才多长时间,咋就成这样子了呢?”
“都是我们活该,我们不该让熊厂长寒了心。”曹炳义现在也是后悔不已,可惜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领导,只要这个年能过去,明年县里怎么处置我们,我们都没有半点怨言。”
“怎么处置都没怨言?”米志行沉默良久问道,“那怕是把厂子卖了,你们也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