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婧怡收回目光，端起桌上的水杯，抿了一口。
苏小彤的话还在耳边转。
“机会来了，你得抓住。”
她抬起头，看向主桌的方向。
江野正和旁边的人说着什么，笑得眉眼舒展。
她看着那张脸，心里有什么东西，悄悄动了。
……
另外一桌，已经杀得快见红了。
几杯红酒下肚，气氛热络起来，底下的暗流也跟着翻涌，空气里飘着一层看不见却摸得着的火药味。
白鹭、陈嘟灵、孟子怡、田曦微四个人，忽然就成了一个小圈子。
她们不仅仅认识江野早，最重要是，都上过门。
这种默契，平时不显山不露水，但到了这种场合，忽然就开始抱团了。
而周吔明明资历也不浅，却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被这四人悄悄排挤出了核心圈。
周吔有点不明白，但不妨碍她转身靠向了另一边。
刘浩纯、杨超月、章若南立刻默契地凑过来，四个身影迅速结成了另一道防线。
桌子上分成了两大阵营。
不，三大阵营。
还有一个单独成团的王憷然……
她坐在角落，脸上保持着自信的微笑，一点也不尴尬……
这种场合，先开团的，肯定是田曦微。
她端着酒杯站起来，目光扫过对面四人。
“平平，存子，月月，南南……”
“你们也算是新人，我们可能比你们进公司都早。”
“但没关系，大家都是一家人。来来来，我敬你们一杯！”
她举起酒杯，却没有立刻喝，而是接着说。
“不过嘛，既然是一家人，有些话我就直说了。”
她的目光在对面四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周吔身上。
“在公司里，有些事情还是要注意的。”
“特别是和老大保持距离，别引来一些风言风语就不好了。当然，你们自己不在乎，但不能损害老大的形象，对不对？”
“说的对！”
孟子怡秒跟团……
“小田说得对！这话我得跟一句。”
她端着酒杯，目光扫过对面，声音里带着点感慨。
“阿野刚开公司的时候，我们就跟他认识了。那时候公司才几个人？”
“我们陪着他一起创业，一起熬过最难的时候。”
她顿了顿，叹了口气：“你们是后面来的，肯定不知道当时公司什么样。那种一起吃苦、一起走过来的感情，是不一样的。”
她举起酒杯，“所以小田说那些话，也是为大家好。来，喝一杯。”
两人一唱一和，话里话外的意思明明白白。
我们是陪他打过江山的老人。
你们是后来摘桃子的新人。
别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周吔端着酒杯，脸色沉了一瞬。
“小田，我进公司不比你晚吧？”
“还有，这个很重要吗？咱们是来工作的，又不是来排资论辈的。”
孟子怡立刻接话：“小吔，你这话就不对了。我们不是排资论辈，我们是说，有些事得有个分寸。毕竟……”
她意味深长地看了周吔一眼：“有些人走得近，那是多少年的交情。有些人，走得近，那就不好说了。”
“特别是有些人，喜欢抢别人的东西！”
周吔脸色一变。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这话没法接。
当初确实孟子怡已经和江野在一起了，她是后来者！
她咬着嘴唇，一时竟被堵得说不出话来。
田曦微和孟子怡对视一眼，眼里都是得意。
就在这时，刘浩纯忽然站了起来。
她端着酒杯走到周吔旁边，轻轻挽住她的胳膊，一脸真诚地看着田曦微和孟子怡。
“田姐，孟姐，你们说得太好了。”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崇拜。
“每次听你们讲以前的故事，我都特别感动。真的，那种一起创业、一起吃苦的感情，太珍贵了。”
她顿了顿，目光在两人脸上转了一圈。
“不过我在想啊，老大这个人，其实特别重感情。他从来不会亏待任何一个跟他一起打拼的人。但越是重感情的人，越不希望看到有人……怎么说呢……”
她歪着头，好像在斟酌用词。
“持功自傲？”
她说完，自己先笑了，摆摆手：“哎呀，我不是那个意思，你们别误会。我就是想到朱元璋的故事，他打下江山之后，为什么要把那些一起打江山的功臣都杀了？不就是因为他们持功自傲，觉得自己有资格倚老卖老吗？”
她眨眨眼，一脸天真：“当然，老大肯定不是皇帝。”
“但我觉得，他一定更希望看到大家靠自己的努力拿到资源，而不是……靠以前的关系。”
她说完，冲田曦微甜甜一笑：“田姐，你说对吧？”
桌上安静了一瞬。
田曦微脸上的笑僵得彻底。
这话什么意思？
说她们倚老卖老？
说她们持功自傲？
说她们是靠关系不是靠努力？
田曦微终于忍不住了。
“光头强！有你什么事儿？”
“你才来公司几天？你知道什么？你见过什么？你凭什么在这儿指手画脚？”
“真以为自己拍了几部电影，就能马上压过我们了？”
刘浩纯被她这么一吼，眼眶瞬间红了，往后退了一步，小声说：“田姐，我没别的意思……我就是……”
“你就是什么就是？”
田曦微越说越来气，“你一天到晚装可怜装乖巧，你以为谁看不出来？你那点小心思，也就骗骗你自己！”
杨超月腾地站起来。
“田曦微你够了！”
她挡在刘浩纯前面，盯着田曦微，眼睛瞪得圆圆的。
“存子说什么了？她哪句话说错了？你们不就是仗着跟老大认识得早，天天摆老人架子吗？什么陪他创业，什么一起吃苦，那只是你们运气好！”
田曦微被她怼得脸都红了：“杨超月你说谁摆架子？”
杨超月扬起下巴：“说你！怎么着？”
两人隔着桌子，火药味越来越重。
章若南终于鼓起勇气站起来，战战兢兢地伸手拦在中间。
“那个……那个……都别吵了……今天是年会……大家高高兴兴的……”
她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手还在抖。
但没人理她。
田曦微盯着杨超月：“行，杨超月，你有种。别光说不练，来，喝酒！”
她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把杯子往桌上一顿，瞪着杨超月。
杨超月二话不说，端起酒杯也是一口干。
“再来！”
田曦微又倒满，又是一杯。
杨超月跟上。
两人你一杯我一杯，谁也不肯先低头。
章若南在旁边急得团团转。
“别喝了别喝了，一会儿还要抽奖呢……”
还是没人理她。
另一边，白鹭和陈嘟灵对视了一眼。
陈都灵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不管管？”
白鹭也端起茶杯，同样抿了一口，“让她们喝去吧。”
两人继续喝茶，像两个看戏的观众。
战局却越演越烈。
田曦微已经喝了八杯，眼睛都直了，但嘴上还在硬撑：“来……再来！杨超月你别怂！”
杨超月也好不到哪去，扶着桌子站起来：“谁怂了？来！”
周吔忽然站起来，端着酒杯走到孟子怡面前：“孟姐，我陪你喝一杯。”
孟子怡一愣：“好！咱俩还没喝过呢！”
两人一饮而尽。
陈嘟灵眉头微微皱了皱，终于没忍住，站起来走过去，轻轻按住田曦微的酒杯。
“小田，差不多了，少喝点。”
田曦微醉眼朦胧地抬起头，盯着陈嘟灵看了两秒，忽然“噗嗤”一声笑了。
“陈平平？你怎么过来了？是不是想帮你的姐妹周平平？”
误伤友军……陈嘟灵脸色一变。
“小田，我敬你一杯。”
而杨超月和章若南对视一眼，齐刷刷看向白鹭。
“小白姐……”
白鹭端着茶杯，一脸无语。
她深吸一口气，站起来，走到桌边，目光扫过这群已经喝大了的女人。
“行了，都别喝了。”
话音刚落，孟子怡端着酒杯凑过来，一把搂住她的肩膀：“小白！来！咱俩喝一个！好久没跟你喝了！”
白鹭：“……”
田曦微在旁边起哄：“喝！喝！小白喝！”
周吔也举起酒杯，笑眯眯地看着她。
白鹭看着眼前这群人，叹了口气，端起酒杯。
“行，喝。”
十分钟后，大乱斗正式开启……
田曦微趴在桌上，嘴里还在嘟囔：“光头强……你等着……”
周吔靠在椅子上，眼睛闭着，嘴角还挂着笑。
杨超月抱着章若南，嘴里念念有词：“南南你真香……你身上好软啊……”
章若南被她勒得喘不过气，脸都憋红了，但还在喃喃自语：“抽奖抽过了吗？”
陈嘟灵坐在角落，好像睡着了。
白鹭坐在椅子上，正咧着嘴傻笑……
一桌子人，倒的倒、懵的懵、疯的疯。
场上，就剩俩个，孟子怡跟刘浩纯。
俩东北姑娘，谁也不服谁，眼睛都喝红了，还在死磕。
孟子怡“哐当”一顿杯子，东北大碴子味都出来了。
“刘浩纯！咱俩今个别整那虚的！”
“能喝就喝，不能喝就认怂！别搁那磨磨唧唧的！”
刘浩纯一喝酒特别飒爽，直接变了个人。
“谁磨叽了？孟姐，你别以为你早来几年我就怕你！”
“论喝酒，你不行！”
孟子怡挑眉。
“行！那咱就一口闷！谁先撂下杯子谁是小狗！
别整那小口抿，跟没喝过酒似的！”
刘浩纯冷笑：“闷就闷！我怕你啊？
“我告诉你孟姐，别以为进过门就牛了，真拼起来，指不定谁先趴桌！”
孟子怡眼睛一瞪，“今个我就让你知道知道，谁才是老板跟前真正好使的人！”
“哐当——！”
两人同时举杯，对着干。
而王憷然……脸都黑了。
她坐在边上，像个透明人。
从开场到现在，一个敬她的都没有。
一个都没有……
合着……
这么看不起老板娘是吧？
你们抱团、你们厮杀、你们拼酒，连个人影都没往她这扫一眼？
“两位姐姐，喝得挺开心啊。”
“怎么，这桌就你们俩能喝，别人都不算人是吧？”
“王憷然，这没你事，一边待着。”
“对，这是我们的家事！”
王憷然冷笑一声，“今个我也不欺负你们。”
“山东人，喝酒就一个道理。”
“看得起，就喝”
“看不起，那也得喝。”
她虽然是魔都人，但从小在山东母亲这边长大……
话音一落，她直接启开酒瓶，对着瓶口就往嘴里吹。
俩东北虎直接被山东大妞这股狠劲给震住了。
下一秒，三人开始混战……
年会终于在午夜前散场。
江野站在酒店门口，送走最后一批客人。
他站在原地吹了会儿风，酒意上涌，脑子有点发蒙。
揉了揉太阳穴，转身往回走。
林小满紧紧跟在他身后，小礼服皱巴巴的，高跟鞋踩得嗒嗒响，但精神头十足。
她敬完酒之后就赖在江野身边，寸步不离。
“哥，嫂子们都喝多了。”
江野脚步一顿，扭头看她，眼神有点发直：“老几喝多了？”
林小满一愣。
老几？
这是怎么排序的？
“就……就那几个嫂子都喝多了。”
江野摆摆手：“去找你小白嫂子……让她处理。”
“小白嫂子躺地上去了。”
江野脚步一顿，扭头盯着她，“什么？”
“真的，我刚才看见的，躺地上，说想凉快凉快。”
江野沉默了两秒：“那去找你嘟嘟嫂子。”
林小满摇摇头：“嘟嘟嫂子睡着了。”
“睡着了？在哪儿睡的？”
“椅子上，手里还端着茶杯呢。那姿势可优雅了，就是叫不醒。”
江野揉了揉太阳穴，“孟姐呢？”
“孟姐在跟存子拼酒，两人好像挺投缘的。”
“对了，哥，那一桌九个，都是我的嫂子们吗？”
江野瞥了她一眼，没说话。
林小满眨眨眼，自己掰着手指头数起来：“白鹭嫂子、嘟嘟嫂子、孟姐、田姐、周姐、存子、超月姐、南南姐，还有那个新来的王憷然……”
她数完，抬头看着江野，脸上满是兴奋。
“九星连珠！哥，你也太厉害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江野继续往前走，没理她。
林小满小跑着跟上，一把拽住他的袖子，仰着脸，满怀期待地问。
“哥，那她们今年回咱们家过年吗？”
江野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伸手，把她拽着自己袖子的手指头一根一根掰开。
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
“让她们的助理都过来，抬人。”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宴会厅的方向。
“多叫几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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