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野看着她,每一个字都像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层层涟漪。
“我知道你为了练好台词普通话,能在空无一人的排练厅里,对着镜子反复磨到凌晨。”
“我知道你为了张导那个等了两年才开机的角色,光是人物小传就写满了三个笔记本。”
“我更知道,你从小练舞,膝盖上的淤青从来就没好利索过。”
“别人说你是天赋,只有你自己清楚,那些看似轻盈的旋转跳跃,底下垫着多少汗和疼。”
“浩纯,公司里努力的人很多。但像你这样,把每一次机会都当成救命稻草,拼了命抓住,再用十倍百倍心血去浇灌的人,不多。”
“你的努力,大哥都看在眼里……”
他每说一句,刘浩纯的眼泪就汹涌一分。
那些独自咬牙硬撑的凌晨,那些无人诉说的疲惫和彷徨,那些深埋在汗水与泪水之下的坚持与热爱……
原来并非无人知晓。
原来有一个人,一直站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安静地注视着,清晰地记得。
这份被看见的懂得,比任何安慰都更有力量。
她抬手,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泪,却越抹越多。
“大哥……我一直没哭……我告诉我妈我没事,我告诉助理我很好,我连周姐和南南都骗过去了……”
“我告诉自己绝对不能垮,不能让他们看笑话……可我看着那些评论……看着那么的陌生人骂我……骂我家里人……”
她深吸一口气,眼泪却止不住。
“我真的……好害怕。怕我撑不住,怕我让相信我的人失望,怕我……真的像他们说的那样,是个错误……”
“真的撑不住了,对不对?”
江野伸出手,指尖轻轻拭去她脸颊上滚烫的泪水。
指尖的温度碰触到皮肤,刘浩纯浑身一颤,抬起泪眼朦胧的眼睛,看向近在咫尺的江野。
黑暗中,他的轮廓清晰而坚定,眼神是她从未见过的温暖,仿佛能包容她所有的不安和脆弱。
“纯子,”
“你相信大哥吗?”
刘浩纯没有丝毫犹豫,用力点头,“信!我一直都信!”
“好。”
“那大哥告诉你,天塌不下来。就算塌了……”
“也有大哥先给你顶着。你只需要做一件事。”
“什么?”刘浩纯抽噎着问。
“在我这儿,不用撑。”江野的声音带着一种安抚力量,“想哭就哭,难受就说,害怕也没关系。”
“没有谁生来自带盔甲,但你可以让自己无坚不摧!”
“哭完,一切就过去了!”
“花会沿路盛开,你以后的路也是。”
刘浩纯呆呆的望着他。
“大哥……那……我可以抱抱你吗?”
问出这句话,她仿佛用尽了所有勇气。
江野没有说话,只是张开了手臂。
刘浩纯几乎是立刻扑了过去,手臂紧紧环住他的腰,将脸深深埋进他坚实的胸膛。
温热的泪水瞬间浸湿了他的衬衫前襟。
这一次,不再是压抑的抽噎,而是毫无保留的痛哭,像要把这一天一夜,乃至过去所有独自咽下的委屈和压力,都通过这场痛哭彻底宣泄出来。
江野一只手环住她单薄颤抖的肩膀,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动作平稳而耐心。
他没有说别哭了,有些难受是需要宣泄的,能哭出来,反而是好事!
不知过了多久,怀里撕心裂肺的哭声渐渐转为断断续续的抽泣,然后是小小的,抑制不住的打嗝声。
刘浩纯哭得有点缺氧,头昏脑涨,鼻尖发红,狼狈不堪。
她稍微退开一点,依旧抓着他的衬衫前襟,不好意思地抽了抽鼻子。
江野低头看她,忽然低笑了一声,“鼻涕可不能擦我衣服上,这衬衫挺贵的。”
“讨厌!”
刘浩纯被他逗得破涕为笑,却又忍不住因为打嗝而肩膀一耸一耸,她红着眼睛,嗔道,“大哥!都这样了你还逗我!”
她抬起泪眼婆娑的脸看他,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眼睛湿漉漉的,像被雨水洗过的葡萄。
因为刚才那一声笑和嗔怪,整个人从那种绝望的灰败中透出了一点鲜活气,带着一种娇憨。
江野看着她。
昏暗的光线下,女孩狼狈又真实的模样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他面前。
两人的距离太近了,近到他能看清她脸上细小的绒毛,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清香。
能瞧见她脸颊的皮肤细腻光滑,那微微抿着的唇瓣,带着莫名的吸引力。
空气似乎在这一刻凝滞了。
哭声已歇,啜泣渐止,只剩下彼此轻微的呼吸声,在安静得落针可闻的房间里,交织出一种微妙的,渐渐升温的情感。
刘浩纯的心跳,毫无预兆地开始失控。
咚咚咚,撞得她耳膜发响。
脸颊后知后觉地烧了起来,一直烧到耳根。
她看着江野近在咫尺的脸,一种混合着依赖、感激、委屈,还有某种更深,更朦胧情愫的情绪,在胸腔里疯狂冲撞。
也许是刚刚宣泄完情绪后的脆弱,也许是此刻令人心悸的安静和近距离,也许是他眼中那份温柔给了她勇气……
她张了张嘴,声音很轻,却又异常清晰:
“哥哥……”
江野看着她,没说话,只是眉梢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刘浩纯吸了吸鼻子,鼓起这辈子最大的勇气,望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地说。
“我喜欢你。”
少女的告白,犹如夜半忽至的春雨,悄无声息,却濡湿了满室的沉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