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位姑娘都回去了,毕竟一晚上没睡,一个个累的够呛。
病房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走廊的光线和声响。
房间里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答声,以及病床上“虚弱昏睡”的江野,和静静站在床尾的白鹭。
白鹭没有立刻动作。
她先是走到窗边,拉严了窗帘,确保外面看不到里面,然后顺手把病房门从里面反锁了。
清脆的“咔哒”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做完这些,她才慢悠悠地踱步到床边,拉了把椅子坐下,双手抱臂,好整以暇地看着床上那个眉头微蹙、仿佛陷入痛苦沉睡的男人。
看了一会儿,白鹭忍不住弯了弯唇角,眼里闪过一丝促狭。
她伸出手,捏住了江野的鼻子。
江野的呼吸瞬间受阻。
白鹭的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戏谑:“老大,演得挺像啊,吴院长没给你颁个年度最佳病人奖,真是屈才了。要不要我帮你申请一下?”
江野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蹙,脸颊因为憋气而微微泛红。
但他愣是硬撑着没动,连眼皮都没颤一下,仿佛真的进入了深度昏迷。
白鹭松开手,看着江野因为重新获得空气而本能地吸了一下鼻子,然后立刻又恢复平静,心里笑得不行。
太可爱了!
她继续伸出小手,指尖顺着他的眉骨往下滑,掠过他高挺的鼻梁,最后停在他紧抿的嘴巴上。
用指尖轻轻挠了挠他的下唇。
这一下,江野的喉结终于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呼吸的节奏也乱了一瞬。
但他依旧紧闭双眼,仿佛正在与病魔进行着顽强的抗争,拒绝苏醒。
白鹭失笑,摇了摇头。
她俯身凑得更近,温热的气息直接喷洒在江野的耳朵上:“老大,别硬撑了,演技过关,可以杀青了。导演喊卡了,观众都走光了,就剩我一个场务。”
她说完,故意停顿了几秒,看着江野依旧坚如磐石的脸。
死要面子。
白鹭心里明镜似的。
她眼珠一转,决定下点猛药。
她凑得更近,近到两人的呼吸几乎交融。
然后,她微微偏头,柔软的唇瓣,带着她清甜的气息,轻轻地碰了碰江野的脸颊。
江野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白鹭没停,第二下,落在他的颧骨附近,停留的时间稍稍长了一点点。
第三下,唇瓣擦过了他的唇角。
还是没反应。
这么能装?
她直接将自己的小手伸进被子……
就听见床上的人,发出一声极低、极沙哑、充满了痛苦和迷茫的呻吟。
“嗯……”
江野艰难地掀开了一条眼缝,目光涣散地看向天花板,仿佛用了毕生的力气才聚焦。
他的声音干涩嘶哑,带着虚弱和困惑。
“小……小白啊?我……我这是怎么了?头好晕……浑身没力气……这是……医院?”
“你手干嘛呢?”
他一边说,一边还费力地想要抬手去按太阳穴,手臂抬到一半又无力地垂下,表演可谓细节拉满,将一个刚从鬼门关挣扎回来、神志尚未完全清醒的病人演绎得淋漓尽致。
白鹭看着他这副我还能再演五百集的架势,又好气又好笑。
她也不拆穿,斜睨着他,慢悠悠地说:“是啊,医院。您老人家被打的突发急症,可把我们吓坏了。吴院长亲自带队抢救,才把您从意识深渊里拉回来。”
江野虚弱地点点头,眼神依旧迷茫:“这……这样啊……辛苦吴院长了……也辛苦你了,小白……”
他顿了顿,眉头皱得更紧,声音里带上了痛楚。
这次倒真不是装的……
“嘶……我怎么觉得……屁股……特别疼?火辣辣的……”
白鹭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行了,老大,别演了。人都走了,门也锁了,您这奥斯卡级别的表演可以收一收了。”
“屁股疼是吧?”
“那肯定是你让叔叔阿姨打的,不然你怎么能吃亏。”
江野被拆穿,脸上有点挂不住,但看着白鹭那了然又带着点调侃的眼神,也知道再装下去没意思了。
他卸下了那副病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瘫软在病床上。
“哎哟……小白,你是不知道,我爸那一下……”
他侧了侧身,小心翼翼地避开伤处,表情扭曲,“是真狠啊!我就算是铁打的屁股也扛不住啊!不过我就挨了这一下!后面我妈……”
想到林小花追打江大明的场面,他又有点想笑,但屁股的疼立刻让他笑不出来。
“后面阿姨帮你报仇了吧?”白鹭接口,眼里带着笑意,“叔叔脸上和胳膊上那么多红印,估计被阿姨打惨了。”
“活该!”
江野嘀咕了一句,有点幸灾乐祸。
他挪动了一下,看向白鹭,眼神认真起来:“说真的,小白,这次……多亏你了。”
江老板一感动,画饼的毛病又犯了。
“这次你立了大功!”
“朕一定要重重赏你!”
”说吧,想要什么?”
“房子?车子?珠宝?随便挑!”
白鹭白了他一眼:“那……我想买架飞机,可以吗?私人飞机那种。”
江野一愣,没想到她会提这个,随即居然真的开始摸着下巴,一脸认真地思考起来,嘴里还念念有词。
“飞机啊……湾流还是庞巴迪?国内航线申请是有点麻烦,不过也不是不能操作……养护成本是高点,但对你来说,倒也不是不行……”
“行了吧老大!”
白鹭连忙伸手按住他的胳膊,哭笑不得地打断,“我开玩笑的!”
她弯下腰,看着他的脸,眼底盛着笑意,语气却格外认真:“你对我已经够好了!”
“能帮到你,我就很高兴了。”
“真的?”
“真的!”
“什么都不想要?”
“什么都不想要!”
江野静静的看着她。
暖黄色的灯光柔柔地洒在她脸上,勾勒出她小巧精致的下颌线,也照亮了她眼下的淡淡青影和略显苍白的脸色。
她笑得依旧灿烂,眉眼弯成了好看的弧度,可江野还是捕捉到了她眼底深处那抹掩饰不住的疲惫。
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心疼、愧疚和感动的热流,悄然漫上心头。
他忽然间无比清晰地意识到,昨天是大年三十。
本该是万家灯火、阖家团圆、围炉守岁迎接新年的日子。
他一个焦头烂额的电话打过去,就把她从常州那个温暖热闹的家里,硬生生地喊了出来。
没有犹豫,没有抱怨,她就在那个寒冷的深夜,颠簸了两个多小时,一路风尘仆仆地赶到他那个已经乱成一锅粥的家。
然后呢?
然后就是替他稳住即将爆炸的修罗场,周旋于几个情绪复杂的女人之间,还要安抚他父母,最后甚至跟着救护车来到医院,配合他演这场荒唐的苦肉计……
一整晚的奔波劳碌,心力交瘁,可她一句怨言都没有。
现在,她就站在这里,带着疲惫却依然明亮的笑容,对他说,能帮到你,我就很高兴了。
江野下意识地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放在自己胳膊上的手腕。
指尖传来她皮肤微凉的触感,在这温暖的病房里显得格外清晰,也让他心里的那份疼惜更重了几分。
“小白……”他开口,褪去了所有伪装,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从15年到现在,你跟着我……快四年了。”
四年的时光,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却足够让一个眼神里带着青涩倔强、初出茅庐的小姑娘,在娱乐圈这个复杂的名利场里摸爬滚打,一步步褪去稚嫩,变得干练、沉稳、独当一面。
成长到足以站在他身边,为他处理最棘手的麻烦,甚至在他最混乱不堪的时候,为他撑起一片暂时的安宁。
她在外是光鲜亮丽、被粉丝喜爱的明星白鹭。
对内,是他最信赖、最得力的助理。
而在他心底最隐秘的角落,她更是那个一点点渗透进来、让他越来越依赖、越来越难以割舍的存在。
“我对你……是不是太不公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