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大概猜到了什么。
能让大哥这种平时天塌下来都未必皱眉头的人,在大年三十晚上发出“不想爱了”的感慨,八成是……感情上遇到超级大麻烦了!
而且很可能是他自己惹出来的!
但她聪明地没有点破,也没有追问。
她知道江野好面子,肯定不会承认。
于是,她歪了歪头,做出认真思考的样子:“哥哥,我觉得你说得对,也不全对。”
“嗯?”江野看向屏幕。
“人有时候是会觉得孤单,感情也确实会带来烦恼。”刘浩纯声音轻柔,像在讲述一个温暖的故事,“但是呀,就是因为有这些牵绊,有这些麻烦,生活才有温度,才有盼头,不是吗?”
“哥哥,我觉得你只是……暂时被太多事情绊住了,有点累,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了,对吧?”
江野一愣,没想到这小丫头看得这么透。
他沉默着,没否认。
“不管遇到什么事,我觉得吧,真诚最重要。对自己真诚,对别人也真诚。有时候把事情想得太复杂,反而会绕进去。”
“简单一点,直接一点,或许就没那么烦恼啦?而且,”她语气轻快起来,“哥哥你这么厉害,什么场面没见过?肯定能处理好的!我相信你!”
江野听着她软糯却充满力量的话语,看着屏幕上她纯真信任的眼神,心里那团乱麻好像被一只温柔的手轻轻理了理。
虽然问题还在,但那股焦躁却消散了不少。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这次的笑容真实了许多。
“你这丫头……年纪不大,道理懂得不少。”他语气松快了些,“行,借你吉言。我……尽量简单直接地去面对。”
“嗯!哥哥加油!等你好消息!”
刘浩纯挥了挥小拳头,给他打气。
挂断视频,江野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灯火,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起来。
躲是躲不掉了。
该面对的,总要面对。
真诚……吗?
他苦笑一下,脑子里闪过陈嘟灵沉静的眼、田曦微委屈的脸、孟子怡爽利的笑……还有正在赶来的白鹭大大咧咧的样子……
这真诚之路,恐怕是前所未有的艰难啊。
但无论如何,家,总要回的。
……
凌晨接近一点,杭城西溪湿地附近的别墅区。
一辆风尘仆仆的黑色轿车猛地刹停在江家别墅门口,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
白鹭推开车门,被外面依旧清冷的空气激得打了个寒颤,但更让她心跳加速的,是眼前这栋灯火通明、在除夕深夜依旧热闹的别墅。
从常州戚墅堰一路狂飙过来,平时两个半小时的路程,司机听了江总有急事后,油门差点踩冒烟,硬生生缩到了两小时。
窗外是不断后退的、被烟花和灯笼映亮的城市轮廓,年味十足,但她无心欣赏,脑子里全是江野电话里躁的语气,以及自家父母那担忧的眼神。
别墅门打开,林建军披着件外套快步走了出来:“小白!辛苦了辛苦了!这大过年的,还让你连夜赶过来。”
白鹭连忙摆手:“林总您太客气了,应该的。就怕……就怕我笨手笨脚,帮不上什么忙,还添乱。”
“有这个心就很好了!快进来,外面冷。”
林建军侧身把她让进门。
一踏入家门,白鹭就敏锐地感觉到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氛。
客厅里灯火通明,电视里重播着春晚节目,音量开得很小,几乎成了背景音。
沙发上,陈嘟灵和田曦微分坐在长沙发的两端,中间隔着足以再坐两个人的距离。
陈嘟灵手里拿着一本书,但目光似乎并未聚焦在书页上。
田曦微则低头刷着手机,手指滑动得飞快,嘴唇抿得紧紧的。
两人之间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壁垒。
林小满倒是蜷在单人沙发里,抱着个抱枕,眼睛滴溜溜地在她哥的两个女朋友之间转,脸上写满了吃瓜看戏的兴奋。
看到白鹭进来,她眼睛一亮,刚想打招呼,被白鹭一个眼神制止了。
江大明坐在另一边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拿着报纸,却半天没翻一页,眉头拧成了疙瘩。
整个客厅弥漫着一种极力维持平静却又难掩尴尬和紧张的氛围,空气都似乎比外面沉重几分。
“阿姨,叔叔,新年好!我是江总的助理白鹭,您们叫我小白就好。”
“嘟嘟,微微,你们也在啊?”
白鹭微笑着先跟客厅里的众人打招呼,像是来串门拜年。
陈嘟灵和田曦微闻声抬头,看到白鹭,两人眼中都闪过一丝惊讶和疑惑。
白鹭是江野的助理,她们肯定都知道。
但大年初一凌晨一点,她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江野家里?
白鹭没给她们太多思考的时间,她的首要目标是减轻长辈的压力。
她走到坐在主位沙发,脸色明显憔悴、强打着精神的林小花面前,微微躬身。
“阿姨,这么晚了,您怎么还没休息呀?今天忙了一天,又操心这么多事,肯定累坏了吧?”
她观察着林小花的脸色,继续高情商输出,“江总飞机得凌晨三点左右才能到呢,还有好一会儿。您就算要等江总回来……那个打……了解情况,也得先养足精神,攒够力气,对不对?不然等他回来了,您都没精神没力气了,那多亏呀。”
林小花看着眼前笑容明媚、语气熨帖的白鹭,紧绷的神经和满腔的郁闷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口,眼眶又有点发热。
她拍了拍白鹭的手背,声音带着疲惫:“小白啊,还是你懂事。这家里……唉!”
“阿姨,您先去睡吧,哪怕眯一会儿也好。”白鹭顺势挽住林小花的胳膊,语气带着点撒娇般的坚持,“这里我和林总在呢,我们年轻人熬夜熬惯了,没事。等江总快到了,我们一定叫您,好不好?”
她又看向一旁明显松了口气的江大明:“叔叔,您也陪阿姨上去休息一下吧,客厅有我们呢。”
江大明如蒙大赦,连忙站起来:“对对对,老婆,小白说得对,你先去躺会儿,身体要紧。”
他实在有点扛不住这客厅里的低气压了。
林小花看着丈夫,又看看一脸诚恳的白鹭,再看看沙发上那两个让她头疼不已的姑娘,终于叹了口气,妥协了:“那……行吧。小白,辛苦你了。建军,你也看着点。”
“放心吧姐,有小白在,没事。”林建军赶紧保证。
目送着林小花和江大明上了楼,客厅里的空气似乎流通了一点点,但尴尬依旧存在。
白鹭转身,看向林建军,语气认真又带着请示:“林总,我……有些话,想单独跟嘟嘟和微微聊聊,您看……”
林建军立刻会意,忙不迭地点头:“哦哦哦,好,你们聊,你们年轻人聊得来。我……我去厨房看看有什么吃的,给你们热点夜宵!”
说完,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客厅,心里对白鹭点了个赞。
这丫头,难怪阿野看重,是真有眼色,也能扛事。
客厅里只剩下四个年轻女孩。
林小满眨了眨眼,刚想说什么,白鹭已经看向她,笑容依旧,但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小满,你也累了一天了,要不也先回房间休息?或者……去帮你爸弄夜宵?我们聊点女孩子之间的私房话?”
林小满瘪瘪嘴,有点不乐意错过接下来的精彩剧情,但在白鹭温和却坚持的目光下,还是磨磨蹭蹭地站了起来:“好吧好吧……那你们聊,我去看看我爸需不需要帮忙……”
一步三回头地往厨房方向挪去。
现在,客厅里彻底只剩下白鹭、陈嘟灵、田曦微三人。
白鹭收敛了面对长辈时的柔和笑容,但神情并不严厉,反而带着一种坦诚和些许无奈。
她走到沙发旁,没有选择坐在任何一边,而是拉过旁边一个矮凳,坐在了长沙发的正前方,这个位置,恰好能与两边的陈嘟灵和田曦微平等对视。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在两人同样写满疑惑、戒备和些许委屈的脸上扫过,开门见山。
“嘟嘟,微微,我知道我现在出现很奇怪,也知道你们心里肯定有很多疑问,可能……还有很多委屈和火气。”
“但这个场合不对!”
“我们都是成年人,也都是在这个圈子里或多或少明白些事情的人。”
白鹭的声音清晰而冷静,“有些事,可能比我们看到的、想到的,要复杂一点。在江总回来,给大家一个明确的交代之前,我们能不能……暂时,先把那些猜测、火气,稍微放一放?”
“至少,别让真正关心我们、也容易被我们影响的家人,跟着一起难受,好吗?”
陈嘟灵合上了手中的书,清冷的眸子直视白梦妍,没有立刻说话,但紧绷的嘴角显示她在思考。
田曦微则猛地抬起头,眼圈似乎更红了些:“放一放?怎么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