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2月13日,农历腊月二十八。
燕京城已完全沉浸在春节前的忙碌与喜庆气氛中。
主干道路灯杆挂满红灯笼与中国结,复兴门彩虹门的LED灯带流光溢彩。
马甸年货大集人声鼎沸,酱肘子、手工饺子礼盒被抢着囤,百荣商城的春联福字堆成了山。
从什刹海前海广场的“冰雪运动”景观,到八达岭长城下的滑雪造型兵马俑雕塑,整座城都被这热烈又真切的年味儿包裹着,在腊月的寒风里,愈发浓郁动人。
首都国际机场T3航站楼,人流如织,比平日更加繁忙。
国际到达出口,一道高挑清瘦的身影在助理和工作人员的陪同下快步走出。
周吔穿着一件厚厚的白色长款羽绒服,帽子围巾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略显疲惫却依旧明亮的眼睛。
她刚从新江剧组《丝路驿站》辗转飞回燕京,身上还带着大西北的风尘与寒意。
尽管包裹严密,她还是被几个眼尖的粉丝认出,引起了小范围的骚动和呼喊。
“周吔!是周吔!”
“周吔看这里!”
周吔对着声音的方向微微颔首示意,脚步未停,在工作人员的护卫下迅速穿过人群,走向停车场一辆等候已久的黑色奔驰商务车。
车门拉开,她钻了进去。
车内温暖如春,而当她看到后排坐着的那个人时,脸上的疲惫瞬间被巨大的惊喜取代,眼睛弯成了月牙。
“大哥!”
她几乎是扑了过去,一把抱住正含笑看着她的江野,冰凉的脸颊贴在他温热的胸口。
随即,她抬起头,在他脸颊上飞快又用力地亲了一口,留下一个淡淡的唇印。
江野被她扑得微微后仰,随即笑着伸手揽住她,轻轻拍了拍她裹着厚厚羽绒服的背:“辛苦了,吔子。瘦了,也黑了点。”
周吔赖在他怀里不肯起来:“不辛苦,就是想你了,大哥。剧组那边猫导拍的可严厉了,说沙漠戏份赶进度,停一天损失太大,还是你出面才给我挤出这几天……”
拍戏就是这样,剧组一开动就是烧钱的机器,除非万不得已,绝不会为了春节这类假期轻易停机。
“知道,所以我来接你。”
江野安抚地揉了揉她的头发,“走吧,直接去台里,时间有点紧。”
车子平稳驶出机场,汇入车流,朝着央视复兴路旧址方向驶去。
春晚的彩排和直播,多年来一直是在老台的彩电中心进行。
圆楼的一号演播厅,那里承载了无数国人的除夕记忆。
抵达老台,经过严格的身份核验后,车辆驶入内部区域。
一下车,便能感受到与外面年节气氛截然不同的、高度紧张有序的“战前”氛围。
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前往一号厅所在区域的路上,第一道关卡就是手机存放处。
所有参与彩排的人员,无论多大咖位,都必须在此上交手机等通讯设备,由专人登记保管,直至离开核心区域。
这是春晚铁一般的纪律,为了防止节目内容、流程、甚至舞美细节提前泄露,确保除夕夜晚那份纯粹而神秘的新鲜感。
江野两人也配合地交出了手机。
穿过长长的、略显陈旧的走廊,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灰尘、油漆、化妆品和汗水混合的独特气味。
墙壁上贴着密密麻麻的节目流程单、注意事项和分区指示。
耳边传来各个排练厅隐约的音乐声、人声、调度指令声,交织成一曲繁忙的协奏。
两人刚走不久,就碰到了喜剧演员蔡泯和潘长将,两人似乎刚对完小品本子,还在低声讨论着一个包袱的节奏。
看到江野,蔡泯眼睛一亮:“哟,江导!少见啊!今年你也出节目了?”
潘长将也笑着附和:“江导出品,必属精品,是不是又憋着什么大招?”
江野连忙笑着拱手:“蔡老师,潘老师,您二位可别拿我开涮。”
“我可是第一次参加,不比你们这些老前辈!”
正说着,身后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是歌唱家李谷亿老师在几位工作人员的陪同下走来。
老太太精神矍铄,看到这边热闹,也走了过来:“小江是吧?我可是没少听新新提起你,说壮壮收了个好弟子。”
她说的新新是田新鑫,也就是田壮状的哥哥,资深录音师,多次为李谷亿的演出做过录音。
江野格外尊敬,微微躬身:“李老师,您今年又压轴?辛苦了。”
周吔也赶紧恭敬问好。
李谷亿拍了拍周吔的手,和蔼地说:“好孩子,能上春晚是荣耀也是责任。别怕,拿出平时最好的状态就行。你们加油。”
她又对江野说,“你那《药神》拍得好,有担当!以后多拍点这样的!”
这时,歌手王非在助理的陪伴下快步走过,她气质清冷,对江野微微点头示意,江野也回以微笑。
不远处,TBOYS三小只正被一群工作人员围着,紧张地前往某个排练厅,看到江野,也远远地恭敬鞠躬。
还遇到了正在对流程的贾灵和张小菲,贾灵看到江野就开玩笑:“江总,有没有适合我的电影角色啊?便宜好用!”
江野挑眉一笑,接话道:“有啊,下次帮你拍一部减肥的片子,绝对爆。”
引得众人一阵笑。
贾灵立刻垮着脸吐槽:“江导你这就没诚意了,我这辈子都减不下来。”
走廊另一头,凤凰传奇的灵花和曾亿一边哼着歌一边走着,看到李谷亿立刻停下问好,又跟江野寒暄了几句。
每个人都步履不停,脸上带着或兴奋或凝重的神色,简短交谈中透着熟稔,却也难掩那份紧绷感。
工作人员将他们引至一处相对安静的走廊尽头,推开一扇贴有“VIP-07”标识的门。
这便是央视为极少数头部演员或重要嘉宾准备的专属VIP休息室。
面积不大,但功能齐全。
靠近门厅的位置设有一张舒适的多人沙发和小茶几,里面靠墙是专业的化妆镜和明亮的光源,旁边有独立的洗手间和简易淋浴设备。
化妆台上已经摆放好了几人名字的标签,以及节目组配备的专属化妆师和助理正在做准备工作。
房间里暖气充足,与外面走廊的喧闹和略显寒冷的空气形成鲜明对比。
这已经是顶级待遇,是给《千年唱歌》剧组与江野的面子。
毕竟丝路驿站是和央视合作的……
大多数知名演员是几人合用一间中等休息室,共用化妆镜和简易沙发。
而数量庞大的群演、伴舞们,则只能在环形走廊设置的公共化妆区长镜前排椅上集体化妆,候场时往往席地而坐或靠在道具堆旁休息,条件颇为艰苦。
走廊里随处可见贴着节目组别和演员名单的指示,服装道具上都细心地贴着姓名贴以防错拿,还设有临时的饮水点、补妆镜和医疗点,即便如此,在彩排高峰时,依然人满为患,寸步难行。
不久,孟子怡推门而入。
她已换上演出服,一身月白色绣暗纹的改良旗袍,外披同色系斗篷,妆容精致,显然已准备就绪。
看到周吔,她脸上立刻绽开笑容,张开双臂:“吔子!可算碰头了!想死姐姐了!”
声音亲热。
周吔从化妆椅上起身,迎上去拥抱:“孟姐!我好想你!”
两人笑语晏晏,一副姐妹花重逢的喜悦模样。
然而,若有心观察,便能发现两人的笑容都有些不自然。
曾经最好的卧龙凤雏姐妹,目前还在吵架中……
孟子怡在周吔旁边的化妆镜前坐下,对着镜子调整了一下耳坠,目光却通过镜面反射,飞快地瞥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看流程的江野。
江野抬眼,与镜中的她对视一瞬,点了点头:“衣服选得不错,很漂亮。”
孟子怡嘴角弯了弯,没接话,转而跟周吔聊起了待会走台的细节。
不多久,门再次被推开,黄小明走了进来。
“江导,两位美女,都准备好了吧?我刚去现场看了,舞台灯光效果出来了,很衬咱们这首歌的意境。”
“小明哥。”周吔和孟子怡同时打招呼。
“老黄,耳返和麦都试过了?”江野问。
“试过了,没问题。”
黄小明在空着的沙发坐下,“咱们这节目顺序靠后,正好有足够时间最后磨合一下情绪。尤其是副歌部分四人齐唱的那个推进,力度和表情要再统一一下。”
四人就着曲谱和导演组给的注意事项,又低声讨论起来。
11:30,午饭时间到。
走廊上传来略显嘈杂的动静,一股混着肉香与蔬菜鲜气的味道飘了进来。
是央视春晚的统一盒饭到了。
工作人员敲门送来四份餐食,打开后热气腾腾:红烧鸡块、蒜薹炒肉、清炒油菜三道菜,配一碗西红柿鸡蛋汤,还有一个橘子。
这是春晚后勤的标配,不管是一线明星还是群演工作人员,吃的都是同款。
“央视盒饭的老味道,每年都差不多,胜在管饱。”黄小明笑着接过,率先打开餐盒。
四人在休息室的小茶几旁坐下吃了起来。
江野吃得不多,主要喝了点汤。
他抬眼看向外面走廊,不少演员和工作人员或站在墙边、或蹲在台阶上,手里都捧着同款盒饭,快速扒拉着饭菜。
这就是春晚后台,再大的腕儿,此刻吃的也是这份接地气的标配餐,谁也不敢在这里耍大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