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闻澜文化的名字被叫到,杨超月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走上舞台。
音乐响起,正是她在初舞台准备的《不负青春》。
“用全力去追”
她刚开口第一句,就已经开始跑调。
到了舞蹈部分更是灾难现场。
别人跳舞是行云流水,她跳得像是生锈的机器人,嘴里还小声数着拍子。
“一二三四,二二三四......”
最要命的是,跳到一半她居然忘动作了,站在原地愣了两秒,然后开始自由发挥,把之前学过的几个动作胡乱拼接在一起。
导师席上,江野看得眼前一黑。
这丫头紧急培训了大半个月,怎么一点长进都没有?
难道天天在摸鱼?
还好对外宣称不是江影传媒的练习生,真丢不起这个人……
台上的杨超月偷瞄到江野黑着脸,心里更慌了。
这一慌,连最后几个记得的动作都做错了,ending pose时差点没站稳,踉跄了一下才勉强站住。
表演结束,现场陷入诡异的沉默。
Ella先开口:“这个表演......确实有很多需要改进的地方。”
张捷皱着眉说:“音准问题很大,几乎没有一个音在调上。”
王一搏摇头:“舞蹈基础太薄弱,连基本动作都没掌握。”
胡彦彬正要继续批评,江野突然插话。
“虽然技巧有待提高,但我看到了一种很珍贵的真实感。这种青涩,反而让她显得很有观众缘。”
这话一出,导师们的态度立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Ella马上接话:“确实,这种不完美的真实反而很打动人。”
张捷语气缓和:“其实音色条件不错,只是需要专业训练。”
王一搏也立马改口:“虽然基础薄弱,但表现得很努力。”
江野的这次表态,虽然差点让杨超月直接拿到B级评级,但在最终商议时,他还是否决了这个提议,坚持让她从C级开始。
这其中自有深意。
江野很清楚,杨超月之所以能成为现象级的顶流偶像,靠的正是那份真实感。
为了2000元通告费来参加节目的农村女孩,带着质朴的打工经历和村花的亲切标签。
这些看似平凡的特质,恰恰是能够引发广大观众共鸣的关键。
她代表着最普通的追梦女孩,让无数人在她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她的耿直性格、不加修饰的真实反应,都是她能够脱颖而出的重要原因。
当然,还有她的颜值,长得漂亮……
正因为这一点,江野才会大费周章地让她继续以闻澜文化练习生的身份参赛,就是要完整保留这条最珍贵的故事线。
在接下来的节目中,他会确保这条成长路径不被改变,让该发生的自然发生,该绽放的如期绽放。
有些轨迹,不必刻意改变。
顺应而为,反而能成就最好的安排。
……
晚上,杨超月抱着行李走进C级宿舍,粉蓝色的房间里四张上床下桌整齐排列。
室友陈意含、陈语言和杨心菡已经各自整理着床铺,空气中弥漫着一丝初遇的拘谨。
“我们四个全是C级,这怕不是节目组特意安排的死亡小组吧?”陈语言对着墙上的评级名单叹气。
杨蕊含指着最显眼的那张贴纸念出声:“12点前不熄灯扣分,迟到早退扣分,使用危险物品直接扣5分......这规矩比高中宿舍还严!”
陈意含刚铺好床单,闻言回头:“听说扣满12分就直接淘汰,我们可得小心点。”
只有杨超月蹲在行李旁,慢吞吞地往外拿东西,嘴角扯出一丝无所谓的笑。
淘汰才好,正好打包行李回江影传媒,继续过她摸鱼的日子,总比在这里被人当成笑话强。
就在这时,工作人员推门进来,目光精准地落在她身上:“杨超月,跟我来,准备备采。”
她心里咯噔一下,磨磨蹭蹭地跟在后面,穿过长长的走廊,最终被领进一间没有开灯的房间。
窗外的月光透过百叶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江野背对着她坐在椅子上,周身的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老大?”
杨超月试探着叫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慌乱。
江野缓缓转过身,眼神格外冰冷:“杨超月,你现在是不是很开心?”
她一愣,下意识地攥紧衣角:“我......”
“是不是觉得自己进了C班,就能顺理成章地混到淘汰,然后拍拍屁股回公司继续摸鱼?”
江野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你以为我花心思把你塞进这个节目,是让你来看别人追梦的?”
杨超月的脸瞬间变得惨白,指尖冰凉:“我没有......我只是觉得,我唱跳都不行,留在这也是拖后腿......”
“拖后腿?”
江野猛地拍桌而起,桌上的水杯被震得嗡嗡作响,“你连努力的机会都没给自己,就先给自己判了死刑?”
“我告诉你,江影传媒养的是想往上爬的人,不是混吃等死的废物!”
“我不是废物!”
杨超月的声音带着哭腔,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顺着脸颊滑落,“我只是......我只是觉得我不行啊......”
“我初中毕业就出来打工,做缝纫厂女工的时候,每天工作12个小时,连饭都不敢多吃一口。在餐厅当服务员,被客人刁难,只能躲在厕所里哭......”
“我从来没想过自己能站在这里,我怕我做不好,怕别人笑话我,怕我爸失望......”
她越说越激动,肩膀剧烈地颤抖着,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公司里那么多艺人,我唱歌没有周吔姐厉害,她都能上春晚……”
她哽咽着,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跳舞也没有存子行,她入学北舞考第一……还有孟姐,她家里那么有钱,从小就有最好的资源……”
她猛地蹲下身,双手抱住脑袋,哭声压抑而绝望:“我什么都没有……我就是个农村出来的。”
“初中都没毕业,除了能扛事,我什么都不会……我真的不知道以后怎么做,呜呜呜。”
“可老大你不能说我是废物,呜呜呜。”
江野看着她蜷缩成一团的样子,紧绷的脸色微微松动,眼底的冰寒渐渐褪去,语气终于缓和下来:“我知道你不容易。”
他走到她面前,递过一张纸巾,声音低沉。
“你12岁父母离婚,母亲改嫁后,你跟着父亲和哥哥生活,父亲在钢铁厂一天工作12小时,拼了命地想让你们过上好日子。你初中毕业就辍学打工,不是因为你不想读书,是因为你想替家里分担,对不对?”
杨超月接过纸巾,哽咽着点头,眼泪却流得更凶了。
“你以为我为什么要让你保持真实的人设?”江野蹲下身,与她平视,眼神里没有了刚才的严厉,只剩下深深的期许,“因为你身上的那股韧劲,那种从泥里挣扎着往上爬的生命力,是那些从小娇生惯养的女孩没有的。”
“你代表的不是你自己,是千千万万个像你一样,出身平凡却想改变命运的普通人。”
他伸出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眼泪:“你父亲在钢铁厂累死累活,不是为了让你一辈子都活在自卑里。”
“你吃了那么多苦,不是为了让你在机会面前退缩的。”
“现在,改变命运的机会就在你眼前,你为什么不敢抓住?”
“我......我真的可以吗?”
杨超月的声音哽咽着,眼神里充满了迷茫。
“为什么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