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五,晚上八点。
沙滩上的篝火已经烧起来了。
这是白鹭带着章若南和杨超月忙了一下午的成果。
篝火堆得有半人高,火焰在海风里摇曳。
篝火旁边,白鹭让人摆了一圈懒人沙发和藤编坐垫,都是孟子怡从别墅客厅里搬出来的。
一个挨一个,排得整整齐齐。
沙滩上的篝火已经烧起来了。
沙发前面是几张矮几,上面堆满了各种小吃。
都是姑娘们贡献的零食,这里面出力最大的就是田曦微。
当然,她自己是不乐意的,但被叛徒林小满告密,一群人过来把她满满当当的一柜子零食洗劫一空……
再往前,是两个烧烤架,炭火正旺,铁网上摆着鸡翅、玉米、茄子和生蚝,油滴下去,发出“滋滋“的声响,香气混着海风飘得到处都是。
头顶挂着星星灯,是章若南和刘浩纯下午挂的,一串一串,从椰子树梢拉到沙滩灯柱上,在夜风里轻轻摇晃,像一片坠落的银河。
白鹭站在篝火旁边,手里拿着麦克风,拍了拍,试音。
“Good evening, ladies and gentlemen……”
“欢迎来到陵水别墅区2020年春节联欢晚会,暨第一届被困海边也要嗨沙滩篝火派对。”
底下有人笑,有人鼓掌。
“我是主持人白鹭,”
“也是今晚的秩序维护员、气氛组组长、以及……”
她瞥了一眼坐在旁边的江野,“以及某位先生的日程安排专员。”
江野正在喝水,闻言呛了一下。
“今晚的节目单,”白鹭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由孟子怡女士精心策划,经本人暴力修改,最终成型。规则很简单:每人一个节目,不许敷衍,不许糊弄,不许唱同一首歌。”
她低头看了一眼纸,忽然切换成韩语。
“첫번째프로그램,청아의피아노연주입니다.”
“第一个节目,陈嘟灵的钢琴演奏。”
众人愣了一下,然后爆发出掌声。
“白鹭姐还会韩语?”杨超月瞪大眼睛。
“会一点,”白鹭淡淡地说,“以前差点去韩国当女团了,后面我自己没乐意去。”
“小白姐牛逼!”
“低调低调。”
陈嘟灵从沙滩椅上站起来,走向篝火另一侧。
那里摆着一架黑色的三角钢琴。
孟子怡下午让人从别墅里搬出来的,四个保安抬了半小时,轮子陷进沙子里好几次。
“好家伙,”章若南看傻了,“钢琴都整来了?”
“孟姐的别墅里什么没有?”田曦微酸溜溜地说,“不过就表演个节目,需要这么麻烦吗?”
陈嘟灵在钢琴前坐下,掀开琴盖。
月光从海面升起来,落在她身上。
她穿了一件白色的长裙,没有多余装饰,头发披散着,被海风吹得轻轻飘动。
她朝众人鞠了个躬,抬起手,悬在琴键上方。
然后落下。
是《梦中的婚礼》。
理查德·克莱德曼的经典,旋律一出来,像月光下的溪流,缓缓流淌,带着一点忧伤,一点温柔,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节奏不快,但每一个音符都清晰,像一颗颗珍珠落在玉盘上,叮叮咚咚,串成一条发光的链子。
“这是什么曲子啊?”杨超月小声问,“好好听。”
“《梦中的婚礼》,”孟子怡说,“理查德·克莱德曼的。我以前学钢琴的时候,天天练这个,练到想吐。”
“那你现在会弹吗?”
“会啊,”孟子怡说得理直气壮,“但我不想弹。”
刘浩纯弱弱插了一句,“嘟嘟姐是钢琴十级呢。”
“你怎么知道?”
“百度啊!”
“……”
曲子渐渐进入高潮,旋律往上走,像一个人踩着月光铺成的台阶,一步一步,走向某个遥不可及的地方。
陈嘟灵的手指在琴键上跳跃,速度加快,但丝毫不乱。
她的身体微微前倾,头发滑到胸前,被海风吹得轻轻晃动。
最后一个和弦落下,余音袅袅,消散在海风里。
陈嘟灵抬起头,看向江野。
目光穿过篝火的光,穿过月光,直直地落在他身上。
江野正靠在沙滩椅上,手里握着一杯啤酒,眼睛半眯着,像是在沉醉,又像是在……装死。
他感觉到那道目光,脚在沙子底下轻轻一动,踢了一下旁边的白鹭。
白鹭正在走神,被踢得一愣,低头看他。
江野用眼神疯狂示意。
傻狍子,你特么的快点过渡啊!
白鹭翻了个白眼,举起麦克风:“哦哦哦,下一个节目,刘浩纯,舞蹈!”
刘浩纯站起来,脱掉了外面的羊绒开衫,里面是一件月白色的改良汉服。
宽袖,束腰,裙摆到脚踝。
她把头发盘起来,用一根玉簪固定,走到篝火前面的空地上。
音乐响起。
是《踏歌》。
孙颖先生的经典,北舞民族民间舞系的必修课。
旋律一起,清脆,欢快,像山涧里的泉水叮咚,又像春日里的鸟语花香。
刘浩纯动了。
她的身体在篝火旁旋转,宽袖像两片云,随着手臂的舒展飘起来,又随着身体的下沉落下去。
她的脚步很轻,点在沙地上,像蜻蜓点水,每一步都带着某种韵律,某种从骨子里长出来的节奏。
“哇……”章若南捂住嘴,“存存好美……”
田曦微酸溜溜道:“也就一般般……”
副歌部分,刘浩纯一个三道弯,身体像柳枝一样柔软地折下去,又弹起来,手臂从头顶划过,在夜空中画出一道弧线。
然后她转身,裙摆飞起来,像一朵盛开的白莲,在篝火和月光的交织里,忽明忽暗。
最后,她一个定格,单脚站立,另一腿向后抬起,手臂向前伸展,像一只展翅的白鹤。
全场安静了两秒,然后掌声炸开。
刘浩纯喘着气站起来,脸上带着汗,但笑得灿烂。
她鞠了一躬,跑回座位,被周吔塞了一杯椰子水。
“存存!”周吔喊得最大声,“再来一个!”
“不行了,”白鹭举起节目单,“一人一个,规矩。下一个,李一彤、孟子怡,架子鼓,《青鸟》。”
“什么?”田曦微瞪大眼睛,“孟姐会打架子鼓?”
“当然!”孟子怡从沙滩椅后面走出来,手里拎着两根鼓棒,“我什么都会!”
“哪像你,不学无术!”
田曦微:“……”
李一彤已经坐在架子鼓后面了。
她穿着一身黑色的背心短裤,露出纤细的手臂和小腿,头发扎成高马尾,整个人像一颗蓄势待发的子弹。
音乐响起。
生物股长的《青鸟》,火影忍者的主题曲。
李一彤的鼓棒落下,密集的鼓点像暴雨砸在屋顶上,又快又狠,带着一种要把什么东西砸碎的狠劲。
她的身体随着节奏晃动,头发在空中甩出一道道弧线,汗水从额头上飞出来,在篝火的光里闪了一下,然后消失。
孟子怡在旁边,跟着节奏敲小军鼓,气势十足。
她嘴里还跟着唱,日语,跑调跑到姥姥家去了,但声音大,盖过了自己的失误。
“飞翔吧,青鸟!”
唱到副歌高潮,李一彤和孟子怡对视一眼,然后两人忽然单手一扬,鼓棒在指间飞快地转了三圈,像两支银色的风车,在篝火的光里划出两道残影。
“哇!”章若南瞪大眼睛。
全场沸腾。
杨超月站在椅子上挥舞手臂,章若南捂着嘴笑,田曦微跟着节奏跺脚,白鹭拿着手机录像。
曲子结束,李一彤的鼓棒在空中交叉,定格。
孟子怡敲完最后一下,鼓棒在手里又转了一圈,这次没接住,“啪”地掉在沙滩上。
“孟姐!”
“不管了!”孟子怡跳起来,和李一彤击掌,“我们牛逼!”
“下一个,”白鹭等掌声平息,“李一彤,独舞,《九儿》。”
“啊?”孟子怡愣了,“你还有节目?”
“有啊,”李一彤从架子鼓后面走出来,汗水把背心浸湿了一片,“刚才那是附赠的。”
她走到篝火前面,没有音乐,只是深吸一口气,然后抬起手臂。
红高粱的《九儿》。
没有道具,没有服装,只有篝火的光和月光。她的身体在沙地上旋转、倾倒、挣扎,像一株被风吹弯的高粱,像一条在泥土里蜿蜒的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