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杭城。
大年三十的夜已经过去，正月初一的清晨还没到来。
整个城市浸在一种安静的喜庆里。
路灯上挂着红灯笼，行道树上缠着彩灯，远处偶尔传来零星的鞭炮声，像是年夜饭的余韵还没散尽。
西溪湿地，悦榕庄别墅区。
几辆黑色保姆车鱼贯驶入，车灯划开夜色，两侧是低密的竹林，冬夜的雾气缭绕其间，偶尔能看见一湾静水反射着路灯的光。
这里的每一栋别墅都隐在树影深处，私密性很强。
中间那辆车里，孟子怡正拉着田曦微的手，一脸郑重。
“小田，一会儿进门，就看你的了。”
田曦微扬着下巴，斗志满满：“放心，我心里有数。”
孟子怡点点头，又叮嘱了一句：“记住，咱们四个是一体的。”
田曦微拍了拍她的手，眼神坚定得像是要上战场。
后面那辆车里，气氛不太一样。
章若南趴在窗边，边打量边感叹：“没想到我还能坐上私人飞机！好帅啊那个飞机，老大什么时候买的？”
周吔靠在座椅上，懒洋洋地开口：“不是买的，是王大少的。哥哥跟他借的。那款叫达索猎鹰7X，大概四五个亿吧。”
章若南的嘴张成了O型。
“四……四五个亿？”
“差不多吧。”
章若南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有钱真好啊……我原本还在想，春晚结束这么晚，哪还有航班呢。原来是有私人飞机……”
刘浩纯看了她一眼：“南南加油，以后你也有机会的。”
章若南用力点头，也不知道是信了还是不信。
车子拐了个弯，前面出现一栋三层高的独栋别墅。
灯火通明。
从一楼到三楼，几乎每个窗户都亮着灯，暖黄色的光透出来，把院子里的桂花树照得影影绰绰。
门口挂着两个大红灯笼，上面写着“福”字，门廊两侧还贴着一副春联，墨迹还没干透。
三辆车陆续驶入院子，停稳。
保安快步上前，把院门关上，又警惕地往四周扫了一圈，确认没有异常，才退到一边。
车门拉开，冷空气涌进来。
姑娘们一个接一个下车。
有人裹紧羽绒服，有人跺了跺脚，有人抬头看着那栋灯火通明的房子，小声说了一句：“这就是老板的家吗？”
没有人回答。
因为大门已经打开了。
林小花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一脸茫然的江大明。
她穿着一件深红色的旗袍，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端庄、慈祥的笑容。
她张开嘴，正要开口……
忽然，一个黑色的身影从她身边“嗖”地蹿了出去。
速度贼快……
“大嫂！二嫂！三嫂！新年好！”
林小满像一颗小炮弹，直接冲进了人群。
她第一个就抱住孟子怡，热情得像是见了亲姐姐。
“孟嫂！我想死你了！”
这是最大方的嫂子，没有之一……
孟子怡被她勒得有点喘不过气，但还是笑着拍拍她的背：“小满，新年好。”
林小满松开孟子怡，又扑向白鹭。
“白嫂！你又漂亮了！”
白鹭被抱得一愣，嘴角微微抽了抽，“小满，新年好。”
林小满又转向陈嘟灵。
“嘟嘟嫂！你今天真好看！”
陈嘟灵难得露出一点笑意，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
林小满抱完三个，终于轮到田曦微。
她的脚步顿了一下。
脸上的热情瞬间收了三分，语气里带着点嫌弃。
“小田，你怎么又来了？”
田曦微：“？？？”
林小满也不理她，又堆起热情的笑容，冲向后面几个人。
“四嫂！五嫂！六嫂！七嫂！新年好！”
周吔被她抱得一个踉跄，刘浩纯保持微笑，杨超月直接被勒得咳嗽了一声，章若南整个人僵住，像个木偶一样被抱着晃了两下。
江野站在车边，脸都黑了。
“林小满！”
他走过去，一把揪住林小满的后领，“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林小满挣扎着回头：“哥！我帮你招呼嫂子们呢！”
“什么嫂子！都是同事！”
江野黑着脸，把她往后一拽。
林小满被他拎到一边，嘴里还在嘟囔：“同事也是嫂……好好好，我不说了不说了。”
江野把她往旁边一塞，转身看向林小花。
“妈，都是同事，同事。”
林小花看着院子里那一群姑娘，心如死灰。
但她很快调整过来，迎上前去。
“孩子们，新年好，新年好！”
姑娘们纷纷开口：
“阿姨新年好！”
“叔叔新年好！”
“阿姨过年好！”
“叔叔过年好！”
七嘴八舌，热闹得很。
杨超月和章若南站在最后面，紧张得声音都有点抖。
刘浩纯倒是大方，走上前一步，微微欠身：“阿姨好，我是刘浩纯，祝您新年快乐，身体健康。”
林小花看着她那张乖巧的脸，笑着点头：“好好好，存子是吧？我听小吔说过你。”
刘浩纯还以为是江野说的，笑得挺开心。
林小花目光扫过一圈，又看了看那些还带着点拘谨的脸，心里叹了口气。
但她脸上还是挂着笑，热情地招呼：
“都饿了吧？快进屋，咱们吃年夜饭！”
众人陆续往里走。
轮到周吔进门的时候，林小花伸出手，一把挽住了她的胳膊。
“小吔！”
周吔整个人往林小花身上靠：“阿姨！我好饿！你给我做什么好吃的了？”
林小花伸手捏住下她的脸：“就知道吃吃吃，也不怕胖！”
周吔脸被捏得变形，还在嘟囔：“不怕不怕，阿姨做的我全吃得下！”
林小花笑得眼睛都眯起来：“放心，阿姨给你烧了好几个你爱吃的。糖醋排骨、蒜泥白肉、还有你上次说想吃的水煮鱼。”
周吔眼睛一亮，抱着林小花的胳膊往里走：“阿姨最好了！”
两人亲亲热热地往里走，后面刘浩纯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看着两人的背影，若有所思……
屋里暖气开得很足，一进门就是一股暖意扑面而来。
姑娘们纷纷脱下外套。
霎那间，仿佛屋内都明亮了许多。
白鹭是一件米白色的羊绒衫，气质温婉。
陈嘟灵一身浅灰色的针织裙，清冷优雅。
孟子怡红色毛衣，明艳动人。
田曦微黑色修身毛衣，活力四射。
还有周吔与其余三个姑娘，环肥燕瘦，各有千秋。
林小花都看不过来。
儿子渣不渣先不管……
这些儿媳妇的相貌，都是一等一……
以后生出来是小孩，应该都很可爱。
只不过……
她摇摇头，在田曦微，白鹭和杨超月身上多留意了几眼……
餐厅里，一张巨大的圆桌摆得满满当当。
糖醋排骨、水煮鱼、蒜泥白肉、龙井虾仁、东坡肉、叫花鸡、麻婆豆腐、夫妻肺片、担担面、酒酿圆子……
川菜的麻辣鲜香，杭帮菜的精致清雅，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
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江野直接走进去，找了个位置坐下。
林小花招呼着：“都坐吧，别站着，坐下吃饭。”
姑娘们没动。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目光在那张圆桌上转了一圈。
谁坐哪儿？
坐江野旁边？
坐阿姨旁边？
坐叔叔旁边？
坐门口？
每一个选择，似乎都有说法。
气氛忽然微妙起来。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动。
空气里飘着的，除了饭菜的香味，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就在这时，田曦微动了。
她啥也没想，直接走过去，一屁股坐在江野身边的位置上。
她还回头奇怪地看了一眼众人：“站着干嘛？坐啊！”
几个人愣了一下。
犹豫就会败北……
孟子怡反应最快，几乎是在田曦微坐下的下一秒，她就动了。
她快步走过去，在江野另一边的位置坐下。
两人一左一右，把江野夹在中间。
气氛更微妙了，剩下的几个人面面相觑。
杨超月小声问章若南：“咱们坐哪儿？”
章若南更懵，小声回：“不知道啊……”
白鹭无奈地深吸一口气，开口了。
“嘟嘟，你坐叔叔身边吧，陪叔叔说说话。”
陈嘟灵看了她一眼，轻轻“嗯”了一声，走到江大明旁边的位置坐下。
江大明对这个安排挺满意，这么多姑娘，他和嘟嘟是最熟悉的。
毕竟投资公司很多事情，最近都是陈嘟灵在协助他。
白鹭又看向周吔：“小吔，你就坐阿姨身边，陪阿姨吃。”
周吔点点头，顺势在林小花旁边的位置坐下，挽着她的胳膊：“阿姨，咱俩挨着！”
林小花笑得开心：“好好好。”
白鹭又看了看刘浩纯、杨超月、章若南。
“咱们一起挨着坐吧，都是自己人，别拘束。”
几句话下来，气氛缓和了不少。
江野看着这场面，心里暗暗点头。
要不明年卖掉点股票，去整一架飞机送给小白？
上次她不是说过想要吗？
反正就挂个名的事情……
这顿年夜饭，吃得还是挺热闹的。
虽然气氛时不时有点微妙，但有长辈在场，没有人会不识趣……
表现最好的，是田曦微。
没别的，就是能吃。
从头炫到尾，筷子就没停过。
别人还在矜持地小口小口抿，她已经第三碗饭下肚了。
水煮鱼的汤拌饭，连干两碗，吃完一抹嘴，又盯上了东坡肉。
林小花在旁边看得暗自点头。
不愧是她们川渝的娃儿，就是能吃！有力气！
能吃是福，能干是宝。
吃完，战火转移到厨房。
第一个动的还是田曦微，她站起来就开始收碗，动作麻利。
“阿姨你歇着，我来我来！”
孟子怡秒跟上：“我帮你！”
两人端着碗筷进了厨房，水龙头哗啦啦响起来。
白鹭慢条斯理地收拾桌上的剩菜，顺手把垃圾袋系好，递给旁边的陈嘟灵：“嘟嘟，帮我拿下垃圾桶。”
陈嘟灵接过，默默配合。
四人一下子就把活给抢完了……
章若南四处转了转，忽然发现墙角立着一把扫帚。
她眼睛一亮，抄起来就开始扫地。
动作很大，声势很壮，从客厅扫到餐厅，从餐厅扫到走廊，扫得尘土飞扬，扫得人仰马翻。
林小花站在旁边，欲言又止。
那地……她下午刚拖过。
但看章若南那么认真，她也不好意思说什么。
刘浩纯则是默默地泡起了茶……
这是她的强项！
只有一个人，站在客厅中央，左看看，右看看，一脸茫然。
杨超月。
她看看章若南在扫地，看周吔在陪林小花说话，看刘浩纯在端茶倒水。
她发现自己好像……
插不上手。
她站在原地，脑子飞快地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