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飞一眼在人群里扫见齐兰,还有一瞬间觉着不真实,几乎以为自己看差了。
再定睛一看,才确定就是齐兰。
她一身正式的深色女士西装,提着一个黄色旅行包,跟着众人往这边走来。
赵飞没想到,会在这地方遇上她。
就在他瞧见齐兰同时,齐兰也看见赵飞。
也是一脸意外,没料到会在这看见赵飞。
这时,李局长与那位陈所长已说完话。
二人都没拖泥带水,简单寒暄后陈所长就掉头回去,与随行人员会合,预备登车。
李局长则立在原地目送几步,正也要转身回二号车厢,余光扫过赵飞时。
发现他一直盯着齐兰,不由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问道:“认识?”
赵飞回过神来,冲李局长点了点头,分说道:“是我家一个远房亲戚,没想到会在这碰上。”
李局长没深究,只一点头,“嗯”了一声,迈开步子:“先回车上。”
赵飞应了一声,也没打算在站台去跟齐兰搭话。
回到二号车厢。
李局长不知什么事,回到包厢就把门关上。
赵飞没跟进去,站在车厢走廊上,他目光不自觉顺着走廊往一号车厢那头看去。
脑子里又浮现方才看见的齐兰,不由轻轻啧了一声。
稍一思量,索性迈开步子,朝前面走去,来到两节车厢的连接处。
这里,刘营长早就布下了岗哨。
车厢连接处,两名战士握着五六冲,站得笔直。
经过这些天,在安全局大院里,他们也认得赵飞,见他走过来,叫了声:“赵科长。”
赵飞冲二人点头,却也看出这阵势,试探问道:“同志,这边,不让过?”
其中一名战士面露难色,回答道:“抱歉,赵科长,我们营长有命令。”
赵飞见状,没必要为难他们。
心里那点想过去找齐兰的念头,索性也打消了。
他正要转身回去,岂料就在这个当口,对面的一号车厢走廊里,竟拐出来一个人影。
好巧不巧,竟是齐兰!
她跟赵飞想到了一处,上火车后,稍稍安顿,就寻到这边来。
原是想来二号车厢找赵飞,没成想这里横着一道不得通行的岗哨。
齐兰看见赵飞要走,连忙叫了一声:“赵飞!”
赵飞闻声回头,立即止步,调头回来,笑着叫了声:“小兰姐~”
齐兰笑盈盈,紧了两步走上前来,站到两节车厢的交界处,端详着赵飞。
语气里带着几分惊讶:“还真是你呀!刚才在站台上,我还以为看错了呢~”
说着,她又往赵飞身后的车厢打量了一眼,问道:“你这趟,是去京城公干?”
赵飞微一点头,听齐兰问话的意思,似乎并不清楚这趟专列要押运七十吨黄金进京。
赵飞也没显摆,刻意去分说,只顺着她的话应了一声。
这趟运输任务虽不算绝密,但也绝非随便往外说的。
转又问道:“对了,小兰姐,你不是在军医院上班吗?这趟上京城,是单位出差?”
齐兰微微一笑,语气里透出几分骄傲:“我现在不在医院上班了。这趟是跟我导师一道去京城,参加一个医学研讨会。”
赵飞一愣,更诧异了:“导师?”
齐兰点头,解释道:“我考上研究生了,下半年要正式开始读研了,就在医科大学的生命研究所,现在算是提前过来熟悉一下。”
赵飞这才恍然大悟,难怪会在这碰见她。
随即又听齐兰提及,说她的导师姓陈。
赵飞脑子里立时浮现出,刚才站台上跟李局长握手的陈所长。
心里暗暗称奇,没想到齐兰竟成了研究所。
在这个年代,硕士研究生,那可是正经的高学历,等于一只脚踏进了科学家的门槛。
赵飞正要恭喜,却在这时,齐兰身后的车厢走廊上,又出来一个人影。
那人朝这边一望,看见齐兰在这跟赵飞说话,立即叫了一声:“小齐同志。”
齐兰闻声,忙一扭身,回头看去。
赵飞也顺着那声音看去。
只见一个穿着板正的瘦高个青年,顺着车厢走廊过来,走到近处。
这人竟与赵飞身高不相上下,双眼平视过来,身形却更清瘦,反倒将五官轮廓衬得棱角分明。
而在赵飞打量对方同时,这人也在打量赵飞。
齐兰往旁让了半步,朝那青年笑笑,叫一声:“叶师兄。”
青年点头,目光落在赵飞身上,问道:“这位同志是……”
齐兰介绍道:“叶师兄,这是我表弟,叫赵飞。”
她省去了两家那些复杂的关系,直接给赵飞安了一个“表弟”的名头。
赵飞倒也欣然认下,没觉着不妥。
齐兰又转脸朝赵飞道:“小飞,这位是我读研的师兄,生命研究所的研究员,叶白。”
赵飞笑着,伸出手道:“叶同志,你好。”
叶白也没端知识分子架子,抬手跟赵飞握了握,嘴角挤出一抹浅笑:“赵同志,你好。”
但也看得出来,他并没多少跟赵飞说话的兴味,只打了招呼便对齐兰道:“小齐,导师正在找你,我刚才瞧见你往这边走,就过来看看,叫你一声。”
齐兰脸色微变,忙扭头冲赵飞道:“小飞,我先过去了。有什么话,咱们回头再说。”
赵飞点头:“小兰姐,你忙吧。”
话音刚落,齐兰从叶白身边错步过去,小跑着往回去。
剩下叶白跟赵飞相对。
叶白很礼貌,朝赵飞微微颔首,跟着也转身走了。
赵飞站在原地,目送二人在走廊拐角渐次消失,不由得“嘶”一口气。
他方才原想到一号车厢去,借机问问齐兰。
先前被押上火车那个,看着隐约有些眼熟的人,究竟是谁?
可偏被这个叶白生生把话搅了,再加上刘营长布下的岗哨挡着。
赵飞深知分寸,不能贸然闯去一号车厢四处打探。
况且,生命研究所这一行人突然加入,本身就带着蹊跷。
赵飞虽然满腹好奇,但最终还是压住了非要探个究竟的念头。
他定神想了想,转身便往回走去。
心里暗忖:管那人是谁,只要不影响自己,他也懒得多管闲事。
赵飞回到二号车厢,包厢门敞开着。
王秘书正在里头低头收拾东西,听见脚步声,抬头一看,随口问道:“小赵,干嘛去了?”
赵飞笑着递过去一根烟:“王哥,歇会儿,别忙活了……我刚才在车上碰见一个熟人,过去说两句话。”
王秘书停下收拾床铺的动作,站直了,接过烟,略带诧异,用夹着烟的手,指了指一号车厢方向:“那边的人?”
赵飞点头,也没细说,转身坐到他自个铺位上,问道:“王哥,你知不知道这回到底怎么回事?咋还医科大学研究所的人,跟咱们拼上车了?”
王秘书听赵飞这样问,眼底竟闪出几分意外,反问道:“你不知道?”
赵飞被他反问,愣了一下。
抬手挠挠后脑勺,老实道:“局长命令,我也没敢多问呐~”
王秘书笑呵呵道:“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医科大学生命研究所,好像有个特别重要的课题,急着要到京城去开会。但具体是怎么就硬跟咱们拼上一趟车了,这我就真不知道了。”
赵飞表面认同地点了点头,嘴上“哦”一声,心里却估摸,王秘书应该知道内情。
只是有些事,身为秘书,他不好说,倒不是专要防备赵飞。
有些事,不管要不要紧,都不该从秘书嘴里吐露出去。
赵飞重生前,刚参加工作那时,也曾给领导当过两年秘书,知道这里头的规矩和忌讳,也没一味跟王秘书纠缠。
只是王秘书这样,非但没解开赵飞的疑惑,反而疑虑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