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看到三清队员动手打人,愤怒达到了顶峰。
“他们又打人了!”
“杀光这帮刽子手!”
“跟他们拼了!”
无数的年轻人,疯狂地涌向墨绿色制服组成的防线。
他们用身体冲撞防线,用拳头击打队员,用牙齿撕咬。
有人捡起队员掉落的橡胶棍,反手砸了回去。
金泰勋带着的这一批队员,很快就被疯狂的人群淹没了。
金泰勋被好几个人按在地上,拳头和脚,不停落在他的身上。
他死死护着自己的头部,手里的橡胶棍,早就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金泰勋的意识,开始模糊……
防线的缺口,瞬间被冲开了。
李成顺站在主席台前方,看到金泰勋的小队被人群淹没,看到防线被冲开,脸色铁青,额头的青筋暴跳。
“是谁开的枪?!”李成顺怒吼道。
然而这个问题,没人能回答。
李成顺现在也没有时间追查具体情况,只能先控制局面再说。
“使用催泪弹,驱散核心区域!!”李成顺拿起电喇叭,对着手下的队员,声嘶力竭地狂吼。
他的命令刚下达,几颗催泪弹,就被队员们奋力投掷到冲突最激烈的区域中心。
嗤——!
刺鼻的白色烟雾,从催泪弹里喷发出来,迅速在人群里蔓延。
剧烈的咳嗽声,瞬间响成一片。
被催泪弹烟雾笼罩的人,眼睛和喉咙像被火烧一样疼,涕泪横流,根本睁不开眼睛。
原本疯狂冲击防线的人群,陷入了新的恐慌。
他们为了躲避催泪弹的烟雾,开始向四面八方推挤。
踩踏事件,发生了。
很多人被推倒在地,后面的人根本看不到,直接踩了过去。
惨叫声,哭喊声,在广场的每一个角落响起。
主席台,被奔逃的人群冲倒了。
搭建主席台的铁架,发出一阵扭曲声,轰然倒塌。
挂在主席台后方的幕布,写着“历史审判”几个字的幕布,掉在地上,被无数只脚疯狂践踏。
记者们像疯了一样,在混乱的广场上穿梭,疯狂地按动快门,记录着眼前的一切。
他们的镜头,刻意对准了烟雾里挥舞橡胶棍的三清队员,对准了地上的血迹和尸体。
今天的新闻,会震惊整个韩国。
广场外围,催泪弹的烟雾还没有波及到的区域,更大规模的混乱,正在蔓延。
黄庆全指挥下的一组和二组的特工,早就趁乱消失在了人群里,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然而,一些真正的地痞流氓,还有一些被恐惧和愤怒冲昏头脑的年轻人,开始模仿之前的打砸行为。
他们冲向广场周边的商铺,砸碎玻璃,冲进店里哄抢商品。
银行的ATM机,被人用铁棍砸烂。
夏国的第一台ATM机是87年才在广东投入使用,韩国早就普及了。
路边的广告牌被人推倒,甚至有人点燃了汽车,火光和浓烟,冲天而起。
玻璃碎裂声,店铺的警报声,哄抢声,纵火的噼啪声,此起彼伏。
光化门广场,首尔的心脏地带,还有周边的街区,彻底陷入了疯狂的漩涡。
黑色的浓烟,和催泪弹的白烟交织在一起,遮蔽了整个天空。
躲在外围花坛处观察的黄庆全,点燃一支香烟。
广场上地狱般的景象,清晰地倒映在他的瞳孔里。
猛吸了一口香烟之后,黄庆全将烟蒂扔在地上,踩灭。
他对着微型对讲机下达命令:“计划,全部执行完毕,还在现场的人,撤退,准备接应站长。”
整个计划分为两部分。
在光化门“点火”这部分由黄庆全负责,至于青瓦台那边的“戏码”,那是由吴东国亲自负责的。
黄庆全也只是接应对方而已,具体情况他也不知道。
不该问的不问,完成自己任务即可,这是特工的基本准则。
黄庆全最后看了一眼广场上的混乱景象,随后转身,悄然离去。
风暴,已经被点燃。
接下来,就是席卷一切的时刻。
…………
首都机械化师团的装甲车队,包括近百辆步兵战车、主战坦克、轮式装甲运兵车与指挥车辆组成的编队,沿单向四车道主干道向前行进。
行驶速度很慢。
车队保持固定间距向前,排气口持续排出柴油烟雾。
编队最前方是三辆轮式装甲侦察车,每辆间隔二十米。
侦察车车长半探出舱门,目光扫过前方路面与两侧路口,随时通过电台向后方指挥车汇报路况。
紧随侦察车的是两个排的主战坦克,每辆坦克间隔十五米。
坦克后方是成列的步兵战车,再往后是轮式装甲运兵车,维修保障车与防空车辆收尾。
整个编队首尾绵延近两公里,沿主干道缓慢推进。
师长安永明中将坐在指挥车后舱的指挥席位上。
指挥车分前后两舱,前舱为驾驶与副驾驶位,后舱为封闭指挥空间,左侧是安永明的固定席位,右侧设置参谋席位。
安永明的视线透过面前的强化防弹玻璃窗,落在前方行进的编队上。
他的右手搭在座椅扶手上,手指以两短一长的固定节奏,轻轻敲击扶手表面。
这是他陷入深度思考时的习惯性动作。
车厢内的参谋朴副官熟悉这个节奏,没有主动开口打扰。
此时已进入早高峰时段,主干道外侧车道有着大量社会车辆。
私家车驾驶员看到内侧车道的装甲编队,大多放慢车速,保持安全距离。
少数车辆加速驶过,也刻意避开了编队所在的内侧车道。
路边人行道上的行人停下脚步,看向行进的装甲车队,大家都对这种拉练演习习以为常。
只是平时演习训练的部队一般不走主干道,或者是凌晨经过,这个时间点出现大批装甲部队,稍显奇怪。
不过彼时半岛形势紧张,临时有演习任务也不足为奇,没有人会多想。
就在这时,编队前方传来一阵警笛声。
警笛声由远及近,快速盖过了引擎与履带的低频轰鸣。
前导侦察车的车长第一时间发现了逼近的警车,立刻向指挥车汇报。
指挥车参谋朴副官收到汇报,向安永明转述道:“师座,编队前方有一辆警车高速接近,开启了警笛与警灯。”
“放警车过来。”安永明淡淡说道。
“是!”参谋马上转达师长的命令。
很快,警车来到指挥车跟前。
指挥车从行进队伍中靠边停车,警车也停在指挥车后方。
装甲部队依旧慢速前进,没有受到影响。
警车上坐着的是首尔警察厅交通警察部的李哲洙部长。
他的警衔已经不低了,然而在中将面前,那就是蝼蚁一样的人物。
李哲洙麻溜地下车,在指挥车车窗旁站定,双脚并拢,抬手敬礼。
“忠诚!”
这个口号是通用的,军警内部下级面对上级,不知道喊什么的时候,喊这个准没错。
指挥车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一道缝隙。
安永明中将的脸出现在缝隙后,他的视线落在车外的李哲洙身上,也没有回礼,没有开口。
李哲洙当然认得安永明,属于他认识别人,别人不认识他的程度。
安永明中将那是时常出现在报纸和新闻上的。
李哲洙清晰地感受到安永明的目光,带着沉甸甸的压迫感,后背渗出了冷汗。
几秒钟后,安永明的声音透过车窗缝隙传了出来:“什么事?”
李哲洙立刻清了清嗓子,开口汇报:“报告将军,我是李哲洙,首尔警察厅交通警察部部长。”
“我们没有接到上级任何正式通知,也没有任何备案记录,显示贵部大规模装甲部队会途经此区域“
“早高峰时段,这条主干道车流量极大……”
他一边说,一边飞快地侧过身,示意了一下后方的主干道。
后方的主干道上,社会车辆已经开始聚集,装甲编队占据了内侧两条车道,外侧车道的社会车辆有的放慢车速。
司机们纷纷探出头,看向装甲编队方向,还有的车辆试图变道,却被密集的车流挡住,只能停在原地。
李哲洙转回身,再次看向车窗内的安永明:“将军,现在早高峰刚刚开始,车流量还会持续上涨。”
“如果不及时调整,很快就会出现大面积拥堵,甚至可能引发交通事故,影响贵部车队行进。”
安永明微微颔首,淡淡说道:“演习计划临时调整,行进路线更改,时间仓促,没来得及向地方交通部门报备。”
李哲洙听到这句话,心里悬着的石头落了地。
他原本以为,这位中将大人会直接发火,训斥他拦车的行为,没想到对方“和颜悦色”。
李哲洙脑子里飞速运转,想着要把这件事办得漂亮,让将军满意。
“明白,将军!。”
“我马上联系交通指挥中心,封锁本辖区通往这条主干道的所有次级路口,禁止一切社会车辆驶入。”
“同时关闭沿线所有红绿灯系统,全程为贵部开启绿灯通行。”
“我亲自带队,在贵部车队前方开道,保障畅通无阻。”
“绝对不会出现任何延误,请您放心!
他一边说,一边已经伸出手,摸向了腰间的对讲机,只要安永明点头,他立刻就能下达指令,把所有安排落实下去。
就在这时,安永明的声音再次传来,打断了他的话。
“不必。”这两个字音量不大,却让李哲洙心里咯噔一下。
他的手停在了对讲机上,整个人愣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内容。
安永明见对方一脸懵逼,淡淡说道:“军民一家亲,咱们不能扰民,一切,照旧。”
李哲洙大脑的CPU直接被干冒烟了。
社会车辆礼让军队车辆,这是有明文规定的……
李哲洙往前凑了半步,却又不敢离车窗太近:“将军,不封路,不调整红绿灯,贵部车队根本无法快速通行,整个编队完全通过这片辖区,至少要耗费一个小时以上,甚至更久。”
“而且社会车辆与装甲车队混行,一旦发生事故,整条路都会彻底堵死,到时候耽误了贵部的行程,我担不起这个责任。”
安永明的目光越过李哲洙,扫过前方路面的车道分隔线:“路很宽,单向四车道。”
他抬起右手,伸出两根手指,在车窗缝隙前敲了敲。
“你只需要在前方清理内侧两条车道,专供我军使用即可。”
“外侧两条车道,留给社会车辆通行。”
“这样,民众出行不会受太大影响。”
“我刚才不是说了吗,不能扰民。“”
李哲洙心里大受感动:【真是好将军呀!】
他立刻说道:“明白,将军,我这就联系指挥中心,让交警来路口指挥交通,关闭沿线所有红绿灯系统,优先保障贵部顺畅通行!
既然安永明将军不让封全路,不禁止社会车辆通行,那就把关闭红绿灯,每个路口安排交警指挥。
他已经在脑子里规划好了,沿线一共有十二个十字路口,每个路口安排两名警力,他自己守在最前方的路口,亲自指挥,确保装甲车队能最大限度地快速通行。
可他的话刚说完,安永明的声音再次传来。
“不必。”
“我说过了,一切照旧。”
“红绿灯系统,维持正常运作。”
“民众的出行习惯,不要轻易改变。
李哲洙整个人彻底懵了。
他站在原地,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脑子里一片空白。
李哲洙完全搞不懂,这位将军到底想要干什么。
不封路,不关红绿灯,难道要让装甲车、坦克,在城市路口等红灯?
这是他二十年交警生涯里,连听都没听过的事,完全超出了认知。
李哲洙结结巴巴地开口:“将,将军,您是说……”
“装甲车,还有坦克,要在路口……等红灯?这……”
安永明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怎么,堂堂大韩民国陆军的装甲部队,就不能遵守最基本的交通规则?”
“红灯停,绿灯行。”
“这条规则,难道不适用于我的兵?”
李哲洙心里是一个字都不信的,却也不敢说一句质疑的话。
“明……明白,将军!立刻按您指示照办!
他敬完礼,立刻转身,快步跑向自己的警车,一把拉开车门,钻了进去。
随后,警车疾驰而去。
指挥车也重新启动,汇入装甲车流。
很快,装甲编队的前导侦察车抵达了第一个大型十字路口。
此时,路口的交通信号灯刚好由绿转黄,随即跳转为红色。
前导侦察车的车长看到红灯亮起,执行安永明的命令,对着车内通话器下达指令:“停车!红灯!”
驾驶员立刻踩下刹车,装甲车缓缓减速,停在了停车线前。
后面的装甲编队依次停车。
六十秒的绿灯时长,只够十多辆车辆通过路口。
信号灯再次由绿转黄,随即跳红。
还没通过路口的车辆,立刻踩下刹车,停在了停车线前,再次等待红灯。
编队太长,路口间距又短,很快就出现了更复杂的状况。
前半部分,刚通过第一个路口,抵达第二个路口时,刚好遇上红灯,只能再次停下。
中段,还卡在第一个路口与第二个路口之间,无法前进。
后半部分,还在第一个路口的后方,等待红灯。
整个编队,被路口的红绿灯,切割成了数段,每一段之间,都隔着路口与社会车辆,首尾无法呼应。
编队的行进速度,变得更慢了。
平均时速降到了三公里以下,比步行的速度快不了多少。
指挥车内,气氛有些压抑。
安永明中将一直不说话,副官朴少校坐在他身边,也不敢吱声。
突然,加密通讯器指示灯亮起,伴随一阵电流杂音。
安永明立刻拿起通讯器,里面传来心腹金少校的声音。
金少校带人清早六点就潜伏在光化门附近“探查风声”了。
此刻的光化门,不知道有多少势力都安插了眼线盯着的。
“将军,光化门发生枪击事件,现场彻底失控!”
安永明眉头紧锁,冷声说道:“金达中卢泰健他们,真是舍得下血本!”
显然安永明不认为三清队敢开枪,而是皿煮派的人故意嫁祸。
他心里早有预期,皿煮派的人下起狠手来,一点都不比全卡卡“仁慈”。
认为皿煮派是“正义一方”的,坟头草注定几丈高。
安永明早有预案,沉声说道:“保持潜伏状态,任务重心转移——”
“严密监控人群动向,一旦发现民众有向青瓦台移动的迹象,立即通报,明白?”
“明白,重点监控示威活动是否转向青瓦台!”金少校应道。
安永明挂断了通讯器,冷声说道:“现在你该明白了?”
副官朴少校迟疑道:“将军,我们真正的目标,不是光化门?”
安永明微微一笑:“光化门?”
“那里就是个大粪坑,我们跑去干什么?”
安永明冷声说道:“一旦进入那个粪坑,就是裤裆里沾了黄泥巴,不是屎也是屎。”
“我们会被牢牢钉在那片泥潭里,动弹不得,失去所有行动的主动权与正当性。”
朴少校马上理解了今天行进路线的“诡异”。
绕行光华大道,忍受早高峰,遵守交规……
原来这迟缓本身就是一种战略遮蔽,一种刻意的姿态。
承诺“皿煮派”前往光化门,那当然是给人家当枪使。
但是行军速度慢,那就没办法了。
慢慢走,走着走着走到陈桥驿,发生点什么,也不是不可能……
朴少校喃喃道:“所以……我们的真实目标,是青瓦台?”
“对。”安永明斩钉截铁地肯定了对方猜测,目光重新投向车外缓慢前行的坦克履带。
“青瓦台,权力核心所在。”
“那里才是解决这场风暴的枢纽,也是风暴最终必然冲击的地方。”
“光化门的混乱只是序曲,是烟雾。”
“真正的决战,将在青瓦台门前展开,或者在其内部发生。”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局势正在发酵,我们不急,保持这个节奏,慢慢前进。”
“让风暴来得猛烈些,把各方的底牌都彻底亮出来。”
安永明的潜台词,朴少校听明白了。
大韩民国的野心家有如过江之鲫,不可胜数。
安中将这次是要控制青瓦台,待价而沽。
一个师团长是不可能抢班夺权的,但是控制青瓦台的功劳,无疑是最大的。
皿煮派想拿安永明当枪使,在光化门“背锅”。
安永明却偏拖着不去,等情况剧变后,直扑青瓦台,拿下首功。
到时候皿煮派为了迅速稳定局势,必然给安永明开出更加丰厚的条件。
万一,全斗光派系的林恩浩强势反击皿煮派,那么安永明也可以顺势投向林恩浩派系。
不管谁想控制后全斗光时代的局面,都要依仗安永明。
这就是“挟天子”的好处……
安永明抬头看向窗外,看向南方,华城的方向。
他知道林恩浩的主力部队北山警卫师在华城,现在最大的疑问是——
作为“保守派势力”的林恩浩派系,到底作何抉择?
是跟皿煮派媾和?
还是奋起反击?
安永明揉了揉太阳穴,实在想不出林恩浩还有什么其他应对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