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贤中依言走到沙发旁，坐下。
“自家人，随意些。”林恩浩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茶几上的茶壶，“先喝点水。”
金贤中闻言，微微点头，执起茶壶，给自己面前的空茶杯里，倒了一杯茶水。
“首尔现在什么局势？”林恩浩开门见山，直接切入主题，“中情部张民基中将几次要求我参加安全会议，被我用侦办日本人绑架案推掉了。”
金贤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
他放下杯子，眉头微拧，沉声开口：“局势紧张，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金贤中顿了顿，补充道：“表面维持着一种脆弱的平静，水下暗流汹涌。”
“普通民众或许还蒙在鼓里，但嗅觉灵敏的人，已经能闻到空气里的火药味。”
金贤中身体微微前倾，开始详细描述首尔当前的具体情况。
“中情部的高层联合会议，最近三天开了四次。”
“具体情况我也不太清楚，张民基没有邀请我出席。”
毕竟首警司主要是军事防卫部门，对付光化门这种事件，主要还是以中情部，保安司令部以及三清教育队为主。
林恩浩在仁川折腾这么久，就是为了提前“避嫌”，不参加“情报会议”。
当然，特指这种“对内镇压”的情报会议。
林恩浩拿起自己面前的茶杯，杯沿贴近嘴唇，抿了一口茶水，又将杯子放回茶几上。
“五月十八号光化门的风暴中心，我可以避开。”林恩浩淡淡说道。
“但你，”林恩浩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直直投向金贤中，“避无可避。”
“首都警备司令部拱卫京畿核心，尤其是青瓦台。”林恩浩点明了要害，“一旦青瓦台生变，你和你的人，就是第一批被推上前线的盾牌。”
首警司的核心使命，正是保卫首都核心区，尤其是青瓦台总统府和政府神经中枢。
首警司下辖两个旅团，还有一个装甲营、一个火力支援营，驻扎在首尔市区的核心位置，是全首尔最强的快速反应部队。
这说的是“快速反应”，战斗力当然干不过正规野战军的装甲部队。
那些部队反应比较慢，时效性不能和首警司比。
金贤中眉头紧皱：“我知道。”
“昨天我特意回了趟水原，去三野战军司令部见了父亲。”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我跟他详细汇报了首尔当前的危局，老爷子的意思，一切听你安排，所以我就专门来仁川向你请示。”
林恩浩微微点头，表示明白。
他直接开口道：““五月十八号当天，全斗光必然会下达命令，调遣你的首警司部队，前往青瓦台平乱。”
“我也这样判断。”金贤中立刻点头认同。
他早就推演过无数次，全斗光在危机时刻，除了大统领卫队，唯一能指望的快速反应力量，就是他的首警司。
大统领卫队毕竟人数不多，要控制局面，还得靠首警司。
原本林恩浩的北山警卫师建军的目的就是“凝聚意志，保卫领袖”。
信林恩浩的话，不止母猪，连公猪都会上树。
北山警卫师前几天去了华城训练营进行军事训练，事发当天不会在首尔。
林恩浩的计划，这次的整个事件，“外界观瞻”极为重要。
不能绑在全斗光那艘快沉的泰坦尼克号上。
GUANG州事件让全斗光“死无葬身之地”，林卡卡是一定不能“违背民意”的。
绝对不能搞对内镇压那一套，至少“明面上”不能。
全斗光的能力一点都不差，坏事就坏在GUANG州事件上。
执政后期队伍人心散了，当然就不好带了。
即使这样，军队中念他旧情的人还是很多，只是大家不敢明面上帮他说话而已。
政治不正确嘛，不可细说。
林恩浩看了金贤中一眼，随即指示道：“接到青瓦台的命令，你第一时间向全卡卡做出保证，会率部驰援。”
“态度要坚决，语气要诚恳，要让全斗光相信，你会带着部队，拼尽全力保卫青瓦台，保卫他。”
“但是，”林恩浩话锋一转，眼神陡然变得凌厉，“部队开拔之后，绝对不能踏入青瓦台！”
“一旦踏入那个漩涡中心，”林恩浩冷声说道，“你就深陷泥潭，再无抽身的可能。”
“结局，只能是和全斗光一起走向覆灭。”
金贤中倒吸一口凉气，深以为然。
这一层，他也不是没看到。
只不过话从林恩浩嘴里说出来，更“坐实”了全斗光必然下台。
未来会怎样，别说金贤中，连三金，卢泰健都不知道。
但是林恩浩知道。
当然，在金贤中看来，林恩浩不是“未卜先知”，而是对“未来局势”有着“精准预判”。
人和人的差距，就是这么大。
林恩浩的每一次出手，都在强化身边嫡系人马对他“预测精准”的佩服。
聪明的人，这世上一点都不缺。。
然而伟大的人，那是凤毛麟角。
能看透迷雾，看清未来局势之人，才能成为人上人。
林恩浩继续补充道：“青瓦台来电话催，无论对面是谁，语气有多急，骂得有多难听，你都要态度诚恳地道歉，说正在全力赶路，但是遇到了突发状况，每次都给一个预计到达时间。”
“到了时间，就再找新的理由，车辆故障、通讯中断、人群拦路，什么理由都可以。”
“总之，人在路上，就是到不了。”
金贤中心头一凛，瞬间明白了林恩浩的意图。
拖延主力部队抵达青瓦台的时间，就是在坐视全斗光被“皿煮派”推翻。
林恩浩根本不在意全斗光的死活，甚至乐见其成。
他要的，是全斗光和皿煮派两败俱伤。
在风暴平息之后，由林恩浩来掌控整个国家的权力格局。
很快，金贤中敏锐捕捉到了林恩浩话语里的关键点。
林恩浩说的是，主力部队不能去青瓦台。
那么，他手里最精锐的首警司部队，要去哪里？
金贤中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前倾，看向林恩浩，立刻追问：“主力不去青瓦台？恩浩，那我的部队去哪里？”
首警司最精锐的力量，就是新扩编的两个旅团。
这两个旅团是金贤中一手带出来的，装备精良，军官全都是他的亲信，绝对忠诚，拥有最强的快速反应能力和城市作战能力。
林恩浩的目光牢牢锁住金贤中，身体微微前倾，清吐出四个字：
“政府大楼！”
金贤中的瞳孔骤然收缩。
刹那间，林恩浩整个庞大战略布局中，最关键的一环，呈现在金贤中眼前。
“控制zong理？”金贤中脱口而出，声音激动。
林恩浩缓缓点头，确认道：“没错。”
“五月十八日当天，所有在那个时间点不顾一切冲击政府大楼的人，无论披着怎样的军衔，打着谁的旗号，都是图谋不轨的野心家。”
“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那个位置！”
林恩浩眼中杀机一闪而过，冷声说道：“这些人，就是五月十八日风暴过后，我们必须优先清除的不稳定因素。”
“你的核心任务，就是把他们死死拦在外面。”
林恩浩继续部署：“你要做的，就是在混乱爆发的第一时间，以最快的速度，开赴政府大楼。”
“牢牢控制住大楼周边半径三公里的所有区域，守住每一条街道，每一个路口。”
“设立三重警戒线，全面戒严。”
“不准任何其他军方部队，无论他们打着平乱的旗号，还是护法的旗号，靠近政府大楼核心区域半步。”
金贤中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翻涌的震撼和骤然升腾的战意。他终于彻底领悟了林恩浩深邃的战略意图。
无论最终谁在青瓦台获胜，都必须面对这道由林恩浩把持的合法门槛。
想要名正言顺地掌权，就必须得到zong理的认可，也就是得到林恩浩的认可。
这远比直接投入到青瓦台的混战漩涡，高明得太多，也安全得太多。
“明白了，司令官阁下。”金贤中点点头，起身向林恩浩敬礼。
即使是大舅哥，现在也是林恩浩派系的“下属”。
林恩浩淡定回了一个军礼。
金贤中端起面前的茶杯，将里面已经微凉的浓茶一饮而尽，似乎饮下了一碗壮行酒。
然后，他将茶杯重重地顿在金属茶几上，发出“铛”的一声脆响。
他看着林恩浩，斩钉截铁地回应：
“政府大楼周边三公里范围，我向你保证——”
“别说野心家，就算是一只无关的鸟雀，没有我的命令，它也休想飞进去！”
林恩浩看着金贤中眼中燃烧的战意，微微颔首。
他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茶水：“首警司一万多人，人多眼杂。”
“我对你的掌控力有信心，这一点从来没有怀疑过。”
“首警司毕竟不能和保安司令部相提并论，保安司有一套完整的清查甄别机制，从上到下，每一个关键岗位的人，都经过了层层筛选和反复考验。”
“首警司不同，它的建制一直跟着军部走，人员更迭频繁，平时也不会有常态化的内部清查机制。”
林恩浩顿了顿，目光落在金贤中脸上，把潜台词说得更加直白。
“首警司一万多人，不可能人人都对你绝对忠诚，更不可能人人都跟我们一条心。”
“里面混了全斗光的人，卢泰健的人，甚至是美国中情局的眼线，都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哪怕是你一手带出来的部队，也不敢保证里面没有一个被其他势力渗透的人。”
金贤中闻言，眉头微微拧起，缓缓点了点头。
林恩浩说的是实话。
首警司作为拱卫首都的常规部队，人员构成远比保安司复杂，想要做到人人绝对忠诚，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所以，你的部队真实动向，绝对不能提前泄露。”林恩浩眼睛微眯，“你对外公布的所有命令，都只能是率部驰援青瓦台，部队开拔的方向，也必须是朝着青瓦台去的。”
“只有在部队假装前往青瓦台的途中，走到预定的岔路口时，你才下达转向命令，让主力改道前往政府大楼。”
他往前又凑了凑，强调道：“不能让任何人提前知道你的真实动向。”
“我明白。”金贤中立刻应声，腰背挺得更直了些，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部队行进的路线，确认了几个可以临时转向的岔路口。
他抬眼看向林恩浩，抛出了自己心里的疑问：“那我需要带领部队进入政府大楼，亲自控制金成斗zong理吗？”
林恩浩摇了摇头，淡淡说道：“不必。”
“控制政府大楼，控制金成斗的事情，我已经安排好了人。”
林恩浩没有说，金贤中当然不能问。
“你的核心任务，是守好外围。”林恩浩岔开了话题，“大楼周边三公里的警戒圈，才是重中之重。”
“你的部队，要做的就是把这个圈子焊死，不让任何外部势力冲进来，也不让里面的人跑出去。”
金贤中瞬间明白了林恩浩的安排。
内部控制有林恩浩的亲信负责，而他在外围形成绝对的武力封锁。
金贤中点头道：“我明白了，司令官阁下。外围的防线，我一定守得滴水不漏。”
林恩浩继续往下部署后续的步骤：“等我的人彻底控制住金成斗，确认他完全配合之后……”
“他会正式下达命令，调北山警卫师和三野战军进入首尔。”
金贤中点点头，表示认可。
后世某人“戒严”摇来的人，还没有参加全斗光葬礼的人多，说来也是让人“唏嘘不已”。
林恩浩淡淡说道：“北山警卫师和三野战军进入首尔戒严，有zong理的正式命令，名正言顺，任何人都挑不出半点错处。”
“到时候，这两支部队配合你的首警司，就能彻底掌控首尔市区的所有关键节点，稳住整个局面。”
“在此之前，首尔的局面，就拜托给你了。”
这句话里的托付，重逾千斤。
金贤中只觉得胸口一热，猛地挺直了身体，对着林恩浩郑重颔首，一字一句道：“明白。”
林恩浩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
放下茶杯时，他的神色再次变得严肃：“还有一点，你必须记死了。”
“这次行动，从头到尾，都必须讲究名正言顺。”
“每一步行动，都要有合法的依据，不给事后留任何隐患，也不给任何人留下攻讦我们的口实。”
“我懂。”金贤中应声，随即眉头又微微皱起，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但是就算我们名正言顺，军部里的其他派系，还有国会里的在野党，肯定也会蠢蠢欲动。”
“那是当然。”林恩浩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权力真空的时刻，从来都不缺想趁机往上爬的野心家。”
“到了那个时候，我们就是奉天子以讨不臣。”
“谁跳出来闹事，谁就是乱臣贼子，我们清理起来，社会舆论也会站在我们这边。”
林恩浩深吸一口气，沉声说道：“我国的民众，受够了无休止的动荡。”
“我们要做的，是稳定局面，是维护秩序，而不是又一场政变。”
“民众看清这一点，舆论自然就会站在我们这边。”
金贤中看着林恩浩，眼神里带着几分不解。
他沉默了几秒，终于忍不住问道：“司令官阁下，你明明已经控制了首尔卫戍部队七成以上的兵力，手里握着保安司的全国执法权，只要你想，随时可以带着部队开进首尔，掌控全局——”
“可你却还是这般小心翼翼，步步都要踩着合法的边界走，我实在是有些想不通。”
在他看来，林恩浩手里的武力，已经足以碾压首尔所有的反对势力。
就算直接带兵进首尔，也没有人敢说半个不字，根本不需要这般费尽心机地走合法程序。
林恩浩闻言，忽然笑了。
他靠回沙发背上，看着金贤中，缓缓开口道：“周文王三分天下有其二，仍事殷商。”
“不是他没有实力推翻殷商，而是他知道，得国正，才能国祚绵长。”
“我们国家这些年，政变来政变去，军政府换了一茬又一茬，根源在哪里？”
“就在于得国不正。”
“靠政变抢来的权力，别人也能靠政变再抢回去。”
“这是大忌，也是我们必须避开的死路。”
“我手里有枪，有兵，有绝对的实力。”
“但我要的，不是一场简单的权力更迭。”
“我要的，是建立一个能长久稳定的秩序。”
“要做到这一点，第一步，就是得国要正。”
“哪怕我们手里握着绝对的实力，也要走合法的程序，站在道义和宪法的高地上。”
林恩浩的话说完，办公室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其实林恩浩这话只说了三分。
剩下的七分没有说。
要是早生几十年，政变上台也不是不可以。
现在不行，时空环境不同了。
更何况，林恩浩要呼风唤雨，还需要跟义父深度绑定。
米勒参议员只是USB而已，还有USA，USC，USD，USE……
当然，这事急也急不了。
当韩国大统领有个P用，顶多算个潘凤，混成义父的头号大将奉先才是王道。
这些话，当然不可能跟金贤中说。
金贤中看着林恩浩，心里翻涌着巨大的震撼。
他一直以为，林恩浩的目标，是借着这场风暴，拿下韩国的最高权力。
直到此刻，他才明白，林恩浩的格局，远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远得多。
半晌，金贤中才重重地吐出一口气，声音里带着由衷的赞叹：“我是真的服你了，司令官阁下。”
“之前是我想得太浅了，只看到了眼前的权力，没看到长远的格局。”
林恩浩笑了：“不急，这场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