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尔汉南洞,三星集团李家别墅区主宅。
气氛压抑。
李健熙坐在弧形落地窗前的单人沙发上。
一旁的茶几上面放着一杯茶,茶水早已凉透。
李健熙始终没有碰那杯茶,目光穿透玻璃,直直投向庭院。
二十多名保安司令部的军人彻底控制了这座宅邸。
他们分别占据了客厅的各个角落、门厅入口以及通往二楼的楼梯口,利用站位形成了一张监视网。
这些保安司人员个个面无表情,不与李家人有任何语言交流,也不回避李家人投来的惊恐目光。
妻子洪罗喜坐在李健熙身旁的沙发上。
她不敢大幅度转头,只能借着垂眸整理裙摆的间隙,利用眼角的余光小心翼翼地打量四周。
目光扫过那些持枪军人时,瞳孔会不受控制地剧烈收缩,连呼吸都会顿住。
不远处的休闲区,长子李在镕正陪着年幼的妹妹下国际象棋。
这本该是阖家温馨的日常画面,此刻却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楼上的主卧室内,气氛比楼下更加沉重。
三星的创始人、曾经在韩国商界呼风唤雨、甚至能左右国家经济走向的李秉喆,此刻正躺在病床上。
输液管里的药液一滴一滴缓缓落下,流入他干枯的血管。
这声音成了这间病房里唯一的声响,倒数着这位商业巨擘生命剩余的时间。
两名身形高大的军人站在床尾,双手背在身后,眼神注视着这位垂死的老人。
楼下客厅,洪罗喜终于忍不住小声询问丈夫。
“健熙……”洪罗喜的声音压得极低,“富真跟着林司令官走了,会不会……”
她的话没能说完,不敢把那个最坏的猜测说出口,可未尽的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
李健熙将茶杯送到嘴边,抿了一小口。
“不知道。”李健熙放下茶杯。
洪罗喜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原本的一丝希冀彻底破碎。
她心里其实比谁都清楚,丈夫说的是实话。
在绝对的暴力与权力面前,他们李家引以为傲的财富、地位,那些平日里能摆平一切的金钱,此刻都变得一文不值。
“我觉得,林司令官不会对富真怎么样。”李健熙试图用理性推导,得出一个能让自己和妻子安心的结论。
“他的目的很明确,不是针对我们李家,更不是针对富真。”李健熙微微皱眉。
“林司令官需要我们李家充当一枚听话的棋子,为他的夺权之路扫清障碍。”
“带走富真,不过是为了掌握人质而已。”
“富真对他来说,只是一个工具,仅此而已。”
洪罗喜眼睛里重新燃起一丝光亮,试图从丈夫的神态里找到更多确信的证据,渴望得到更多的心理支撑。
李健熙声音压得更低,低到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你仔细想想,以林司令官今时今日的地位,他手握兵权,想要什么得不到?”李健熙眼睛微微眯起。
“他如果想要女人,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
“年轻貌美的、出身名门的,只要他勾勾手指,无数女人会排着队爬上他的床。”
“不夸张的说,上到九十九,下到刚会走,他都能轻松获得。”
“林司令官根本不需要打富真的心思。”
“他眼里盯着的从来不是儿女情长,而是青瓦台那个最高的位置。”
“富真还小,林司令官不会给自己留下私德上的污点,更不会因此影响大局。”
“得不偿失的事情,他这种人绝不会做。”
这番话虽然直白,却也很有道理。
洪罗喜那颗悬在半空的心终于落回胸腔,呼吸也变得顺畅了些。
丈夫说得对,林恩浩是做大事的人,心思缜密,野心极大,绝不会在这种关键时刻犯这种低级错误,富真的安全暂时应该无忧。
洪罗喜下意识地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监视者,对方依旧面无表情。
她轻轻点了点头,眼中的惶恐褪去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对强权的敬畏。
她的语气也平和了些:“你说得有道理。”
“林司令官……上次见面时,他的气场太强了。”
“那种不怒自威的压迫感,让人根本不敢直视。”
“我也觉得,大韩民国的未来,恐怕真的要掌握在他手里。”
“没错。”李健熙有着敏锐政治嗅觉,“林恩浩这种人,做任何事都有明确的目的,从不感情用事。”
“他把我们全家软禁在这里,切断我们与外界的所有联系,不准我们通电话、不准我们见外人,正是他行事缜密的体现。”
“非常时期,行非常之事。”
“他要确保每一步都在自己掌控之中,万无一失,绝不允许出现任何变数。”
洪罗喜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力:“这次的事情太大了,牵扯到政权更迭,不是我们能左右的。”
“林司令官确实需要保证绝对的掌控,不容许有任何闪失。”
“我们……除了配合,别无选择。”
李健熙没有接话。
他沉默了几秒,目光扫过客厅。
先看向正在下棋的长子李在镕,接着目光又落在那些缩在角落里的幼子身上。
孩子们眼里的惶恐还未散去,小小的身体紧紧靠在一起。
“罗喜,我们必须面对现实。”李健熙深吸了一口气。
“退一万步讲,就算……就算林司令官真的看上了富真,或者说,他愿意让富真留在他身边……”
洪罗喜猛地睁大眼睛,惊愕地看着丈夫。
她从未想过这种可能性,在她眼里,女儿即便成为人质,也该是暂时的。
丈夫这番话,无疑是打破了她作为母亲最后的心理防线。
李健熙没有理会妻子的震惊,继续说道:“这对我们李家来说,未必是坏事。”
“甚至,可能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可是——”洪罗喜急促地打断了他,“林司令官的正室夫人是金永时中将的女儿。”
“富真如果……那算什么?”
“情妇吗?我们李家的女儿,怎么能做这种事情!”
李健熙摇了摇头,清醒地说道:“富真高贵,那是跟普通人比。”
“无论是出身背景,还是对林恩浩事业的助力,金家都远在我们之上。”
“我们是商人,在军政界那些人的眼里,终究只是钱袋子,是可以利用的工具,算不上真正的名门望族。”
“在他们看来,富真的身份根本上不了台面。”
“就算留在林恩浩身边,也不可能得到正室的名分。”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再次扫过不远处的军人,确认没有异常后,才继续开口。
“我们不求名分。”
“我们求的是联系,是与最高权力之间的纽带。”
“如果富真能成为林恩浩身边的人,哪怕没有名分,她也是我们李家的一道护身符。”
“日后无论局势如何变化,只要这层关系还在,在生死关头,或许就能保住我们全家的性命,保住三星的基业。”
洪罗喜怔住了。
她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同床共枕多年的男人,一股彻骨的寒意蔓延至全身。
她从未想过,丈夫会如此冷静甚至冷酷地算计女儿的命运,将女儿的幸福当作换取家族存续的筹码。
可随即,这股寒意就被绝望所取代。
她不得不承认,李健熙是对的。
在韩国,财阀看似风光无限,掌控着国家的经济命脉。
可在绝对的政治暴力面前,终究脆弱不堪,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复。
过往无数案例都在证明,没有政治权力的庇护,再庞大的商业帝国也可能一夜崩塌。
如果能通过牺牲一个女儿的幸福,换取整个家族在未来新政权中的安全,换取三星的存续,这笔交易在任何一个理智的家主看来,都是划算的,也是必须做出的选择。
良久,洪罗喜动了动干涩的嘴唇。
“你说得……也是。”
这一刻,她暂时褪去了母亲的身份,彻底切换成三星家族主母的角色。
她接受了这个残酷的设定,接受了用女儿幸福换取家族存续的现实。
李健熙看出了妻子眼底的挣扎,也明白她做出这个决定有多艰难。
在这个弱肉强食、适者生存的世界里,软弱是最无用的情绪,只会拖累自己,拖累整个家族。
他必须保持绝对的冷静,才能在这场危机中为李家找到一线生机。
“这些事情,现在不在我们的掌控之中。”他重新端起茶杯,将剩下的冷茶一饮而尽。
苦涩的滋味在口腔里弥漫,却让他更加清醒。
“我们现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静观其变。”
“只希望林恩浩能赢。”
“如果他输了,我们‘反水’的下场会很惨。”
“三星集团会彻底覆灭,我们全家也难逃一死。”
洪罗喜的目光看向窗外。
天空阴沉,看不到一丝阳光,如同他们此刻的命运。
洪罗喜喃喃自语,带着自我安慰的意味:“如果富真真的能攀上林司令官这棵大树,哪怕只是做小,哪怕受些委屈……只要能保住家里,保住三星,也就认了。”
李健熙没有回答,只是微微颔首,算是默认。
韩国的财阀,培养继承人和美国政治家族一样,或者说世界上绝大多数顶级家族都是一样的。
一般只会培养嫡长子,半岛再加一个嫡长女。
用以联姻。
至于次子次女以及非嫡所出的,不会作为接班人培养,属于理解就好。
这是为了防止太强大的弟弟妹妹,威胁嫡长子的接班地位。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大家族衰亡,往往源于内斗而非外敌。
正如后世的拜登,大儿子博.拜登堪称标准的阿美立卡良家子,不出意外的话,铁定接班老父亲的一切政治资源。
可惜后来长子英年早逝,拜登整个人都不好了。
次子亨特拜登就是个人渣,不说也罢。
李健熙的目光再次落在李在镕身上。
他刚刚吃掉了妹妹的一枚棋子,脸上没有任何喜悦,依旧保持着沉稳。
李在镕甚至主动给妹妹递了一块点心,低声安抚着妹妹。
这份沉稳与担当,让李健熙心里多了几分底气。
“我现在只求一件事。”李健熙的声音很轻,“只求这场风波能按照林司令官的剧本结束。”
“嗯。”洪罗喜点点头,随后默然不语。
不知过了多久,门厅方向传来一阵脚步声。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那些负责监视的军人,都齐刷刷地投向门口。
文成东上校走了进来。
他径直穿过客厅,走向李健熙所在的沙发区。
看到来人的军衔肩章,李健熙立刻站起身。
“钱准备好了么?”文成东沉声问道。
“准备妥当了。”李健熙点点头,从旁边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信封。
里面装着五亿美元的瑞银本票。
这是三星集团向林恩浩递交的投名状,是李家向新权力中心示好的证明,更是他们全家买命的钱。
李健熙双手捧着信封,递到文成东面前。
文成东打开信封,仔细核对了瑞银本票的金额。
确认无误后,便将信封收回自己的文件包中。
夹在腋下,用大臂牢牢按住,确保不会丢失。
整个过程持续了不到十秒钟。
简短、直接,没有一句废话。
文成东甚至没有多看李健熙一眼,便转身迈步离开。
直到文成东的身影彻底消失,李健熙才坐回沙发上。
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悬着的心终于彻底落地。
钱送出去了。
这意味着交易达成。
林恩浩接受了李家的投诚。
…………
京畿道抱川市,陆军第九师团驻地。
指挥中心会议室内,空气凝重。
烟草燃烧后的辛辣气味,充斥着每一寸空间。
围坐在长条形会议桌旁的,都是韩国陆军高级将领。
这些人,掌握着整个陆军接近一半的精锐兵力。
当然,这是排除地方守备兵力以及不堪战的乙等师团。
内政部长官卢泰健上将端坐在主位之上。
他虽然离开一线军旅多年,深耕政坛,但他此刻身着笔挺的陆军上将军服,肩章上排列着四颗璀璨的将星。
不仅昭示着他内政部长的权力,更彰显着他在军界无可替代的根基。
作为白马师团的缔造者,他一手将这支部队推至陆军荣誉的巅峰。
此刻,他是所有人的核心。
卢泰健目光缓扫视在座的每一张面孔,眼神带着一种长期身居高位养成的威压。
每一个与他对视的将领,都不自觉地收敛了心神,避开锋芒。
当年“首尔之春”政变时,卢泰健就直接从边境调兵支援,胆量极大。
白马师团现任师团长洪善基中将紧邻卢泰健左侧落座。
作为卢泰健最核心的嫡系部下,他渴望建功立业的心情比任何人都强烈。
会议桌两侧,依次坐着此次行动的关键人物。
陆军第三野战军军长崔正旭中将坐在洪善基斜对面。
他管辖的第三野战军下辖三个师团,驻守水原附近,扼守南线屏障,更承担着扣押全斗光的核心重任,肩上担子极重。
第一步兵师团师团长李振赫中将坐在崔正旭身旁。
他指挥的部队,又称为“前进师团”,口号是“前进”,属于韩军中的精锐师团。
在李振赫对面的是第三步兵师团师团长崔昌株中将,他指挥的部队是大名鼎鼎的“白骨师团”,部队口号是“白骨”。
白马、前进、白骨三大主力,在越战中相当活跃。
在国外作战军纪比较差,各种烧杀淫虐,不可细说。
回国后经过整顿,战斗力只升不降。
现在在本国驻扎,没有军纪问题。
要霍霍的话,那也是霍霍越南人。
除了这几位核心人物,会议桌旁还坐着数位掌握关键兵力的师旅级指挥官。
负责后勤补给的将领正在低头确认文件上的数据。
掌控装甲部队的旅长眼神凝重,在脑海中模拟着装甲部队的行进路线。
整个会议室暗流涌动,每个人都在为即将到来的雷霆行动积蓄力量。
白马师团现任师团长洪善基中将率先打破了沉寂。
他霍然起身,大步走向悬挂在侧墙上的大幅军事地图。
这幅地图覆盖了半面墙壁,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军事驻地、交通要道与兵力部署点位。
他拿起金属指挥棒,棒头点地图上,发出一声撞击声。
所有人的注意力立即被吸引过来。
“诸位,”洪善基声音洪亮,“现在我们开始进行战略部署!”
他的目光逐一扫视在场的每一位将军。
将领们纷纷挺直身体,压抑着声线,表达着决心:“誓死听命!”
“为国除逆!”
“追随卢长官!”
群情激荡后,会场迅速恢复冷静,所有目光重新聚焦在洪善基和他手中的指挥棒上。
“请看地图态势!”洪善基手中的指挥棒点在地图上首尔的位置,力道加重。
“这里是国家心脏。”
“青瓦台、国会大厦、各大政府中枢机构皆汇聚于此。”
“控制这里,我们便掌控了国家的话语权。”
指挥棒缓缓移动,指向首尔南方的水原市。
“水原是第三野战军主力驻地,崔正旭军长所在之地。”
“这里扼守首尔南线门户,是此次行动南线的核心支点。”
随即,指挥棒调转方向,划向首尔北方,落在抱川市的位置。
“抱川是我白马师团驻地,将担任北线进攻的主力先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