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恩浩面不改色心不跳。
当初清除赵明生,不过是铲除的众多障碍里很普通的一个。,
只是事件后续有些超出预期。
无所谓了。
在这条赛道上,只有冰冷的政治机器,才能达到终点。
一切圣母和怜悯,只有死路一条。
即使现在林恩浩摊牌,赵明生就是我干掉的。
眼前这个女人,也只会接受这一切。
她没有选择。
甚至知道真相后,还会更加对林恩浩死心塌地。
这就是斯德哥尔摩综合征。
面对绝对的强者,想其他的都是多余的。
又不是杀父之仇,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林恩浩夹起盘中一片烤得恰到好处的牛肉,送入口中。
“恩浩哥!”申才顺有些急切地问道,“那个间谍呢?是不是向大统领报告,立刻把崔正旭抓起来。”
“太迟了。”林恩浩淡淡说道。
“那个间谍没能熬过西冰库的审讯。”
“就在今天清晨,天还没亮透的时候,他断了气。”
“他所有的供词,那些能指证崔正旭的话,现在都成了无法对证的死讯,没有任何价值了。”
林恩浩眉头紧皱。
“死了?”申才顺倒吸一口凉气,“那把枪呢?”
“恩浩哥,你现在就去搜查,一定能翻出来。”
林恩浩紧皱的眉头没有松开。
那把枪当然可以从崔正旭家里“搜”出来。
但,不够。
崔正旭毕竟是中将军长,普通的栽赃扳不倒他,而且很危险。
一切都太明显了。
卢系人马强烈反击也不是不可能。
必须要有对方的“自己人”出来指证崔正旭才行。
林恩浩早就想好说辞:“崔正旭能爬到第三野战军军长的位置,手握重兵,坐镇京畿道,绝不是蠢货,更不是靠运气。”
“那把枪,对他而言,是一颗随时会爆炸的定时炸弹,是一张催命符。”
“他怎么可能愚蠢到把这种致命的把柄留在身边?”
“最大的可能,那把枪早已被他销毁了,要么沉进了汉江底,被江水冲刷,永无见天之日,要么深埋在不知名的荒山野岭,让任何人都无从找寻。”
“我们现在手上,没有任何实质的证据。”
说到这里,他语气变得严肃起来:“轻举妄动,只会打草惊蛇。”
“一旦让他嗅到丝毫的危险,有了防备,甚至反过来咬我们一口,指控我们保安司栽赃陷害,利用赵明生的案子蓄意报复。”
“到时候,不仅扳不倒他,连我都会陷入被动,甚至整个保安司,都会成为众矢之的。”
申才顺的思路完全被林恩浩牵着走,脱口而出道:“那我们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逍遥法外?”
“当然不是。”林恩浩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笑容。
“正面强攻不行,我们就迂回包抄,不直接与他硬碰硬,而是先挖他的根基,断他的臂膀,撬动他身边的人,让他成为孤家寡人。”
“等到他众叛亲离,根基尽毁的时候,再动手,才能一击致命,让他永无翻身之日。”
林恩浩不给申才顺过多思考的时间,继续问道:“你刚才提到的那个刘民基,对崔正旭而言很重要?”
申才顺深吸一口气,回答道:“刘民基是崔正旭最忠实的走狗,最贴心的爪牙。”
“崔正旭手底下那些见不得人的肮脏勾当,那些摆不上台面的阴私手段,一大半都是他亲手去操办的。”
她的思路越来越清晰:“恩浩哥,我和刘民基的老婆,以前有些交情。”
“我们都是军官太太圈子里的人,以前经常一起喝下午茶,参加各种聚会,聊些家长里短。”
“那个女人……本性贪财,眼里只有钱和那些奢侈品,而且嘴巴不严实,只要稍微用点手段,给点好处,她什么话都能说出来。”
她抬眼看向林恩浩:“我可以约她出来吃饭,就用叙旧当借口,没人会怀疑。”
“见面之后,我会法套她的话,摸清刘民基最近的动向。”
林恩浩点点头:“这个切入点选得非常好,刘民基是崔正旭的左膀右臂,拿下他,就等于斩断了崔正旭的一只手,也能从他嘴里撬出更多崔正旭的秘密。”
他拿起桌上的烧酒瓶,给申才顺倒了一杯:“你去联系她,搞清楚刘民基具体的行程安排。”
“明白!”申才顺端起刚斟满的酒,手腕一扬,仰头一饮而尽。
韩国女人喝酒相当痛快,基本没有扭扭捏捏那一套。
林恩浩看着她的样子,没有多说什么,重新拿起筷子,夹起那一片烤肉。
“吃饭。”
包间里再次恢复了平静,只剩下两人细微的咀嚼声。
申才顺的心思早已飞远。
她的脑海里反复推演着如何约见刘民基的妻子,如何与她周旋,如何套出自己想要的信息。
二十分钟后,晚餐结束。
桌上的菜肴没吃多少,酒瓶倒是空了好几个。
林恩浩拿起桌上洁白的餐巾,擦拭了一下嘴角:“今晚,我去你那里。”
申才顺小声应道:“好。”
…………
三天后。
水原市,夜幕低垂。
街道上的行人渐渐稀少,车辆也变得寥寥无几。
刘民基的家坐落在城郊一处高档住宅区,是一座典型的日式“一户建”住宅。
独门独院,围着一圈不算太高的围墙,院内种着几棵樱花树瑟。
此刻,这栋房子连同周围几条街道,都已被保安司的行动人员严密监控。
他们身着便装,分散在街道的各个角落,有的装作散步的行人,有的靠在路边的路灯下,有的坐在不起眼的小店里,目光始终锁定着那栋一户建住宅。
距离刘家不远处的一条小巷里,阴影笼罩,停着一辆黑色轿车。
林恩浩坐在车内后座,身体后仰,姿态放松。
他的目光穿透深色的车窗玻璃,紧紧盯着那栋目标建筑。
驾驶座上的林小虎,同样注视着前方的街道和那栋一户建。
“恩浩哥,情报准确吗?这家伙今晚真的会回来?我们已经在这里等了快一个小时了,一点动静都没有。”
“嗯。”林恩浩点点头,“才顺昨天刚和他老婆吃过饭,从她嘴里撬出来的消息,不会有假。”
“今天是他每月难得从军营回家,和老婆过‘二人世界’的日子。”
“他半个月才能抽空回家一次,绝不会轻易错过。”
副驾驶座上的姜勇灿微微皱眉:“崔正旭治军是出了名的严,在军中说一不二,规矩很多。”
“其他部队的长官,回家探亲跟串门似的,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只有他的第三野战军,管得比铁桶还严。”
“别说普通的士兵,就算是刘民基这样的副官,半个月才能回家一次,连陪老婆的时间都没有,也不知道他到底图什么。”
“图的是手中的权力,图的是大统领的信任,图的是在军中的绝对掌控。”林恩浩淡淡说道。
其实全斗光也在尽力拉拢军中各大派系的人。
没有永远的盟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军中山头林立,不管以前属于什么派系,只要效忠,全斗光都会不吝赏赐。
“不过,这也给了我们机会。”林恩浩眼睛微眯,“他的规矩越多,刘民基的行程就越规律,我们也就越容易找到下手的机会。”
林小虎点点头,表示认可。
他提出一个很现实的疑问:“恩浩哥,咱们这次的计划,是要把脏水泼到崔正旭身上,利用刘民基来指证他,可万一卢泰健那边出来保他怎么办?”
“那老狐狸在军中的势力不小,门生故吏遍布各个部队,连大统领都要让他三分,他要是铁了心要保崔正旭,我们的计划,恐怕会出变故。”
林恩浩的目光依旧锁定着那栋寂静的一户建,淡淡说道:“所以刘民基这个人证必须拿下。”
“我有一万种方法让他心甘情愿地站出来当污点证人,亲口指证崔正旭。”
对于保安司的手段,所有人都不会怀疑。
林小虎点头道:“让刘民基把所有的事都推到崔正旭身上,这案子才能做成铁板钉钉的死案,让崔正旭百口莫辩,也让卢泰健无从下手。”
林恩浩冷冷说道:“卢泰健是头老狐狸,最擅长的就是权衡利弊,趋利避害。”
“他之所以保崔正旭,不过是因为崔正旭是他的人,是他在第三野战军的棋子,能为他带来利益。”
“一旦看到有崔正旭的心腹亲信出来反水,那就是铁证如山。”
“崔正旭马上就会成为弃子,不仅没有任何价值,还可能拖累他。”
“卢泰健绝不会为了一个失去价值还可能引火烧身的人,贸然跳出来蹚这浑水。”
姜勇灿深以为然地点点头,脸上露出赞同的神色:“恩浩哥说得对,卢泰健就是这样的人。”
“现在恩浩哥您在军中和保安司的声望如日中天,大统领对您信任有加,保安司的权力尽在您的掌握之中,军中也有不少将领向着您。”
“卢泰健就算想插手这件事,也得掂量掂量后果,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实力,敢不敢跟您硬碰硬。”
“嗯,确实如此。”林小虎也附和道,“他犯不着为了一个崔正旭,赌上自己的一切,跟恩浩哥您硬碰硬。”
“就算他想保,也没有那个底气,毕竟证据确凿,大统领也不会站在他那边。”
林恩浩微微颔首,没有继续说话。
车内陷入沉默,只有三人的呼吸声。
时间在等待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七点半,八点,八点半,九点……
刘家的门前的街道一点动静都没有。
林小虎忍不住再次开口:“恩浩哥,已经九点了,刘家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会不会是情报出了岔子?”
“才顺姐是不是被刘民基的老婆骗了?”
“或者……刘民基今晚压根就不会回来了?”
林恩浩微微皱眉:“刘民基的老婆说他最近军务缠身,半个月才能抽空回家一次,今天就是回家的日子。”
“刘民基的老婆已经做好了准备,买了他最喜欢吃的菜,还准备了酒,就等他回家。”
姜勇灿皱着眉,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努力寻找着合理的解释:“会不会是突然有什么紧急军务耽搁了?毕竟第三野战军负责京畿道的防务,京畿道是首都的门户,责任重大,万一出了什么事情,刘民基作为副官,肯定要留在军营处理,就算是休假,也得取消。”
“不清楚。”林恩浩眼神里充满了疑虑,“按常理,近期前线很平静,没有任何战事,京畿道的防务也一切正常,能有什么火烧眉毛的紧急军务?”
“就算是有普通的军务处理,也有手下其他参谋和军官,不至于让一个副官,连半个月一次的休假都取消。”
恐怕事情没有那么简单,第三野战军内部,一定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
这件事情很可能与崔正旭有关。
林恩浩拿出大哥大电话,拨通了文成东的号码。
“成东,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电话那头传来文成东的声音:“恩浩哥,目标没有出现。”
文成东负责监控的,是崔正旭的另一个亲信,朴秘书,也是掌握着崔正旭不少秘密的人。
林恩浩原本的计划,是同时拿下刘民基和朴秘书,双管齐下,却没想到,两边都扑了空。
林恩浩的眼神一凛,眼底的寒意更浓:“知道了。”
他没有多说一个字,挂断了电话。
林小虎透过后视镜,看着林恩浩阴沉的脸色:“恩浩哥,现在怎么办?撤吗?还是继续等?万一刘民基只是耽搁了,等会儿就回来了呢?”
“这件事有些不对劲。”
林恩浩微微皱眉:“不仅仅是刘民基,朴秘书也没有回家,两人都是崔正旭的核心亲信,同时取消休假,同时不回家,这绝对不是巧合。”
林小虎依旧努力寻找着合理的解释:“恩浩哥,您不是说下周大统领要亲临第三野战军视察么?”
“这可是大事,崔正旭肯定会全力准备,不敢有丝毫的怠慢。”
“可能他把所有的亲信都留在营里,做最后的部署和演练,确保视察万无一失,所以才让刘民基和朴秘书都取消了休假,留在军营里帮忙。”
这是目前最合理的解释。
大统领亲临视察,对于任何一个部队的长官而言,都是天大的事情,容不得半分差错,全力准备,也是情理之中。
林恩浩海里的思绪瞬间清晰了几分:“常规视察,好好准备也是很正常的。”
“就算是提前准备,也不至于让两个核心亲信,连回家的时间都没有。”
他顿了一顿,话锋一转:“还有一种可能性,虽然概率很小,却不能不防,也不能忽略。”
“什么可能性?”
林小虎和姜勇灿同时转过头,看向后座的林恩浩,眼神里充满了疑惑。
林恩浩的声音压得更低:“崔正旭会不会想干点什么?在大统领视察之前,或者在视察的时候,做点什么铤而走险的事情?”
他像是在问自己,又像是在问两个心腹,眼神里充满了疑虑,还有一丝警惕。
“他?”
林小虎难以置信地摇头,脸上露出不敢相信的神色。
“他一个军长,就算手握重兵,也只是第三野战军的军长,再大的胆子,也不敢干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吧?”
“毕竟大统领是国家的最高领导人,身边的安保力量极其严密,他就算有心思,也没有那个能力。”
“除非……”
林小虎说到这里,猛地收住话头,意识到这个“除非”背后可能隐藏的恐怖风暴。
那后果,是他不敢想象的,也是整个国家都无法承受的。
除非崔正旭想谋反,想发动兵变,想借着大统领视察的机会,控制大统领,夺取权力。
林恩浩冷声说道:“除非他找到了更大的靠山,或者有了铤而走险的依仗,觉得自己有把握成功,才敢做出这样的事情。”
“这个可能性很小,却不能不防。”
正如林恩浩所言,不是谁都能发动“首尔之春”这种级别的政变的。
一支部队就算控制了全卡卡,也不过是“叛军”而已。
吃枣药丸。
查一查又不会怀孕。
林恩浩拿定主意,一定要查清楚三野战军在搞什么幺蛾子。
他果断做出决定:“我回去问问允爱。”
“她在新韩党内部,消息灵通,而且新韩党与皿煮自由党来往密切,有些事情,她那边或许能捕捉到一些蛛丝马迹。”
“其他人原地待命,继续盯死这里和朴秘书的家,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监控,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报告!”
“是!”林小虎立刻拿出对讲机,转达林恩浩的命令。
传达完命令之后,林小虎问:“恩浩哥,我们现在回首尔么?”
“嗯,马上回去。”林恩浩点点头。
林小虎迅速发动汽车,朝着首尔方向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