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人的行事风格,我们并非今天知道。”
“美国利益至上,随时准备牺牲盟友的利益,是他们一贯的思维。”
“没有底线,正是他们的底线。”
“为美国人这种常态气坏了身体,不值得。”
林恩浩安抚着全斗光的情绪,同时也点明了美国人从来都是利己主义者。
正如基辛格自己说的,做美国人的敌人是危险的,但做美国人的盟友是致命的。
“哼!”全斗光鼻腔里重重哼了一声,“恩浩,你说的我当然知道。”
“我不会为了这点条件就生气。”
“这些物资军火,虽然资敌,但说到底,是美国人掏腰包,是放他们的血,我猜得到他们会这么做,还不至于让我砸东西!”
全斗光的声音带着几分自嘲,在位这么多年,和美国人打交道的次数数不胜数。
阿美莉卡义父的贪婪和自私,他早就领教过了。
全斗光顿了顿,沉声说道:“真正让我无法忍受的是,他们在协议里,竟然答应对面,要把成玄光将军也交回去。”
“还要我们释放上百名已经被判刑,正在服刑的间谍和潜伏者。”
“包括那个代号‘东林’的李永国,还有‘海豚’宋智勋!”
全斗光血压直接拉满:“恩浩,你之前提交的绝密报告我看过了……”
“李永国和宋智勋早就死了,虽然我们还没对外公布死讯,但死人怎么交?”
林恩浩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金一和金二这胃口,也太大了吧?
倒也不奇怪。
金一二三,胃口都很大。
金三更狠,不可细说。
成玄光将军才投奔南边不久,现在,美国人轻飘飘一句话,就要将他当作筹码送回去?
林恩浩强行压下心头的波澜,冷冷说道:“卡卡,关于李永国和宋智勋,确实已经火化了。”
“如果美方和对面执意要人,我们可以提供骨灰。”
“对面即使不满,在事实面前,也难以过度纠缠。”
“嗯,这当然是小事,我明白。”全斗光眉头紧锁,“关键是成玄光将军。”
“恩浩,那是你拼了命从越南带回来的。”
“他是我们大韩民国争取自由,对抗XXXX爆政的一面旗帜,”
“以前从来没有这么高级别的投诚将领。”
“现在,仅仅因为美国人要赎回他们的士兵,就要我们把旗帜亲手送回去?”
“把我们将士用生命和鲜血换来的成果拱手让人?”
“这成什么了?”
“我们成了背信弃义,出卖投诚者的无耻小人!”
全斗光越说越气愤:“这让全世界怎么看我们大韩民国政府?”
“以后还会有谁愿意相信我们?”
“还会有哪个有识之士敢跨越那条该死的37+1线,投奔自由世界?”
“我们的国际信誉,我们政权道义上的正当性,会一落千丈。”
“这比损失二十亿、三十亿美元更致命!”
说完,全斗光用力捶了一下沙发扶手,这一次,他用的力气更大,扶手都隐隐有些晃动。
林恩浩再次陷入沉默。
他的大脑冷静地分析着全斗光的真实意图和处境。
全卡卡的愤怒是真切的,屈辱也是真的,但他绝非失控。
他的每一句控诉,与其说是在痛斥美国,不如说是在为自己接下来不得不做出的屈辱决定寻找一个宣泄口和……
一个台阶。
全斗光骨子里对美国军事保护伞的依赖和畏惧,林恩浩一清二楚。
韩国的国防离不开美国的支持,经济也和美国紧密相连,他根本没有胆量和实力对美国说“不”。
全斗光此刻真正需要的,不是如何强硬地拒绝美国,而是如何能在交出成玄光这个既成事实下,最大限度地挽回一点他个人和韩国政府的颜面。
全斗光急需有人帮他找到一块遮羞布,这个人,非林恩浩莫属。
全斗光看着林恩浩长久的沉默,心中也升起复杂难言的情绪。
他当然知道成玄光是林恩浩军事生涯中最闪耀的一笔功勋,是他带着保安司最精锐的战士,豁出性命换来的成果。
如今要把成玄光“卖了”,换做任何人,都难以接受。
全斗光语气刻意放缓,带着安抚的意味:“恩浩啊……”
“我知道,我知道你心里肯定不好受。”
“成玄光是你们保安司豁出性命,历经千难万险才从越南带回来的。”
“现在……唉……”
他重重叹了口气,脸上露出痛心疾首的表情:“这样做,确实寒了你的心,寒了保安司所有将士的心。”
“对成玄光将军本人,更是天大的不公。”
“他抛弃了那边的一切投奔自由,我们却……”全斗光的话语顿住了,没有说下去。
未尽之意,已经不言而喻。
“但是,恩浩,你要理解我的难处。”
“美国人为了交换他们的俘虏,根本不管这些,他们只看重那十几条美国大兵的命。”
“什么道义,什么信誉,什么盟友的尊严,在他们眼里都是可以交易的筹码。”
“他们只在乎结果,压力全在我这里了……”
最后一句,全斗光似乎在说,他才是这场交易中最大的受害者,被夹在美方和对面之间,进退两难。
这番“推心置腹”的话,清晰地传递了全斗光的底线。
成玄光必须交出去,但需要林恩浩来想办法让这个“交”变得好看一点,让他全斗光能体面地下台阶,不至于落得个背信弃义的骂名。
林恩浩心里门清。
全斗光不是什么“白月光”,心里的算盘打得很精。
政坛刀尖上跳舞的这些大佬,脑子不够用的,坟头草早就几丈高了。
这一点都不重要。
不存在谁利用谁。
或者说,大家本质就是互相利用。
全斗光让林恩浩出来“平事”,本身就是一种认可。
那也必须是林恩浩有“平事”的能力才行。
相对应的,以后林恩浩可以从卡卡那里获得更大的好处。
大家利益深度捆绑。
正如一句特别扎心的话:“当你没有价值的时候,你的拜年短信都是一种打扰。”
这话虽然看着很损,但其实点出了所谓“厚黑学”的本质。
所有的人情世故,情商高低,都仅适用于平等和半平等的关系。
对于真正的上位者来说,八面玲珑的情商是毫无作用的。
下位者想得到上位者的赏识,靠所谓的送礼,靠什么厚黑,靠人情世故,都是毫无希望的。
想出头的唯一希望,是能办事。
好巧不巧,林恩浩是能“办事”的人,而且能“办大事”。
沉默了片刻之后,林恩浩抬起了头。
刚才有些沉闷的氛围瞬间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断。
他挺直腰背,直视着全斗光的眼睛,毫不躲闪。
“卡卡,我以前说过,主辱臣死。”
这四个字林恩浩在救全在国的时候,曾经对全斗光说过。
当然是林恩浩表忠心,并且自抬身价的说辞。
背后的潜台词很明确,卡卡手下的下属,不是全部,反正一大半都是虫豸。
能办“难”事的,也就林恩浩而已。
办一般的事,体现不出本事。
当然,这话不能明说,得让全斗光自己“意会”。
林恩浩继续说道:“大统领的忧虑和屈辱,就是我林恩浩和保安司的耻辱。”
“请您暂时拖住美方,给我几天时间。”
“我必定会为您,为大韩民国,交出一份足以体面化解这次危机的方案。”
在林恩浩的全盘计划中,全斗光是可以拖住美方一些时间的。
正如后世日韩对付阿美莉卡义父的法子,拖字诀是最佳手段。
不用跟义父“硬碰硬”,拖就行了。
全斗光眼前一亮,身体不自觉地前倾,靠近林恩浩,急切地问道:“恩浩,你……你有办法?”
林恩浩微微颔首,一字一句地说道:“卡卡,您知道的,我之前与美国一些有影响力的人物,建立了较为密切的联系。”
尼尔·布什的身影在他脑中一闪而过,还有那个关于孟加拉湾石油开发的秘密协议,那是他和对方私下达成的交易,也是他手中的一张底牌。
这张牌一直没打出来,正是要等一个最佳的时机。
尼尔·布什也是个“分币不掏”的家伙,不可能让他“白嫖”自己。
现在正是用他的时候。
他没有把话说满:“或许,我们可以绕过那些官僚渠道,直接与能影响决策的‘朋友’沟通。”
正如后世要搞定大金毛,直接搞定他女婿库什纳就行了。
当然,后来库什纳吃相太难看,那是另外一回事。
“卡卡,我会尝试寻找一条替代方案,一条既能满足美国人要回俘虏的核心诉求,又无需交出成玄光将军的折中之策。”
“这需要一点时间,值得一试。”
“好!好!好!”全斗光激动地连说了三个好字,脸上的阴霾瞬间驱散了大半。
他的脸上甚至带上了一些红光,让他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
全斗光一拍大腿,手掌落在腿上,发出响亮的声音:“我就知道,恩浩你从来不会让我失望!”
“你跟美国方面的关系,我是有所耳闻的。”
“你马上去联系,动用你的一切人脉。”
“需要什么资源,尽管开口,要人给人,要钱给钱。”
“我这边,会尽力拖住美方的正式交涉,为你争取时间。”
“恩浩啊,这件事就全权交给你了。”
“务必要成功,如果真的被迫交出成玄光,那对我们大韩民国政府的威望,对我个人的领导力,都是无法弥补的重创,是灾难性的打击。”
全斗光强调了后果的严重性,将巨大的压力任,放在了林恩浩的肩上。
林恩浩心中明镜一般。
全斗光口中的“政府威望”,核心就是他个人的政治声望和统治根基。
一旦成玄光被交出去,全斗光的支持率必然会一落千丈,甚至可能引发政坛的动荡。
想出人头地,不“扛事”那是想屁吃。
这一切都在林恩浩的计划之中。
林恩浩站了起来,回应道:“卡卡,我深知此事关乎国家尊严,更关乎您的声望。”
“请放心,恩浩必全力以赴,不辱使命!”
“好,恩浩你放手去做,时间紧迫。”全斗光也站了起来,拍了拍林恩浩的肩膀,“千万不能耽误。”
林恩浩再次抬手,向全斗光敬了一个军礼。
随后,他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
首尔希尔顿酒店。
顶层餐厅,临窗的餐台正对着汉江的流向。
林恩浩和卡琳珊占据了这张位置绝佳的台子,窗外汉江夜色相当漂亮。
餐桌上,骨瓷餐盘里盛放着顶级西餐,煎得金黄的鹅肝,烤至七分熟的牛排,佐餐的时蔬新鲜脆嫩,一瓶年份上佳的红酒已经醒好。
卡琳珊今天穿了一件红色丝绒长裙,裙身紧紧贴合身体,衬得她肌肤愈发白皙。
颈间一条细碎的钻石项链随呼吸轻轻晃动,与耳尖的同款耳钉遥相呼应。
她慵懒地靠在椅背上,身体刻意向林恩浩倾斜,拉近两人的距离。
她的目光锁定林恩浩的脸,红唇微启:“达令,我刚收到东京那边一个有趣的消息。”
林恩浩正用刀叉切开一块鹅肝,抬头看向对方:“哦?东京又有什么新闻,能让我们的卡琳珊小姐特意在晚餐时提起?”
“戴维·詹宁斯。”卡琳珊吐出这个名字,红唇微微上扬。
“那个在东京上蹿下跳,总想来首尔当新闻部主任的讨厌鬼死了,就在他自己的高级公寓里。”
她说完刻意停顿了一下,发现林恩浩面不改色心不跳,依然淡定的吃着鹅肝。
“东京警视厅那帮废物,判断是强盗杀人事件。”
“据说现场翻得乱七八糟,值钱的东西都不见了。”
她身体微微前倾,距离林恩浩更近,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调侃:“我还以为你最近忙得焦头烂额,没工夫处理这家伙呢!”
林恩浩叉起一块切好的鹅肝,送入口中,细嚼慢咽。
随后,他浅酌了一口红酒,淡淡说道:“一个小角色而已,处理他,不需要我亲自跑一趟东京。”
卡琳珊的笑意更深了,眼波流转间,毫不掩饰对林恩浩的赞赏。
女人都是慕强动物,卡琳珊也一样。
到林恩浩这个级别,不存在什么“犯罪嫌疑人”一说。
那叫“定点清除”。
卡琳珊太清楚林恩浩的手段,这个男人看似云淡风轻的背后,永远藏着雷霆万钧的动作,只要是他想处理的人,从不会留下任何隐患。
“效率真高,你让保安司的人干的?”她自然知道林恩浩手下有一群精干的秘密行动人员。
比如林小虎、姜勇灿等人,个个能以一敌十,做事干净利落,不会留下尾巴。
林恩浩放下酒杯,拿起餐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
他的目光落在餐巾的纹路里,语气平淡:“黎文雄,那个越南人。”
“他开了家安保公司,业务范围挺广,我找他做的。”
“他手下那些从丛林里爬出来的老兵,干这种活太简单了。”
“Well done!”卡琳珊举起杯,真心实意地称赞道。
“我就知道,只要你想,没什么能逃出你的手掌心。”
“警视厅那些废物,只会在你后面吃尾气。”
“他们和专业的特工头子比起来……”
她故意没说完,只是意味深长地笑着,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几分调侃。
“专业分工不同。”林恩浩接口道,“警察负责维持秩序的表象,我们负责清理秩序之下的垃圾。”
“他们找不到线索,是因为我们没打算留下线索。”
“就算是留下线索,他们也不敢查。”
林恩浩拿起红酒瓶,给卡琳珊和自己的杯子重新添上红酒。
卡琳珊伸出手,轻轻抚过林恩浩放在桌面的手背,动作很轻,像是不经意的触碰。
指尖却刻意在他手背上停留片刻,缓缓划过手背的皮肤,留下一阵酥麻的痒意。
“达令,”她的声音彻底低柔下来,“那么,今晚特意约我出来,除了证实这个好消息,应该……还有别的事吧?”
“是不是有事需要我帮忙?”
林恩浩反手握住她那只作乱的手,让她挣脱不开。
他微微勾起嘴角,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亲爱的,你的敏锐总是让我惊喜。”
“确实有件事要找你帮忙,需要动用你在美国国内媒体圈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