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安司令部,部长办公室。
腾腾腾。
三声敲门声响起。
“进来!”办公室内传来林恩浩的声音。
林小虎用肩膀推开虚掩的房门,双臂环抱着一摞高度超过三十厘米的文件堆。
那些文件按颜色分门别类整理得很规整。
红色封皮是外勤考勤记录,蓝色封皮是审批单据,黄色封皮则是配套的任务报告。
每一类都用长尾夹固定,边缘对齐。
他径直走到林恩浩的办公桌前,放下文件堆。
“恩浩哥,这是中央情报部过去一年的全部外勤考勤与审批记录。”林小虎直起身,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
“我们走了合规的档案调阅程序,特意跟档案室的老金嘱咐过,只说是例行安保抽查。”
“老金跟我抱怨最近检查太频繁,嫌我们添麻烦。”
林恩浩坐在椅上,点点头:“辛苦了,坐下说。”
林小虎在旁边的椅子坐下,背部绷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保持着随时待命的姿态。
这时,姜勇灿也进入房间,坐在林小虎旁边。
林恩浩先看最上方那本黑色硬皮封面的考勤日志。
他翻页速度不快,每一页都停留一段时间,目光逐行扫过上面的日期和签名。
“保安司进行常规纪律审查,完全在我们的职权范围内,对方挑不出任何毛病。”林恩浩淡淡说道。
“确实如此。”林小虎立刻回应,“档案管理员老金把这些交给我时,甚至还跟我吐槽,说最近各部门的检查一波接一波,都是走个过场的官僚主义形式。”
“在他们眼里,我们这次调阅记录也一样,根本没往深处想。”
林恩浩没有接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注意力已经完全集中在了文件上。
十分钟过去。
林恩浩已经翻阅了近三分之一的考勤日志,突然,他眼中精光一闪。
“釜山第三造船厂,去年十一月七日。”林恩浩念出了这行字,“小虎,把对应日期的外勤审批单找出来,还有配套的任务报告,一起拿来。”
林小虎迅速起身,快步走到文件堆前,根据颜色索引快速抽出蓝色封皮的审批单据文件夹,很快找到了标注“去年十一月”的分册。
他翻开分册,按照日期顺序快速翻阅,找到对应的页面,连同夹在里面的任务报告一起抽出,递到林恩浩面前。
林恩浩接过单据和报告,将其与考勤日志并排放在一起,调整位置让三者的日期栏对齐。
“考勤记录显示:宋智勋于上午八点零五分打卡进入中情部大楼,九点十分打卡离开。”
“离岗事由填写的是‘情报巡查’。”
“审批单上,他的目的地明确标注是釜山第三造船厂,任务内容是‘核实造船厂安保漏洞’,审批人签字、部门签章一应俱全,流程完整。”
姜勇灿此时也走到办公桌旁,看着那些文字和签章,眉头微皱:“大多数秘书在这个环节都会偷懒。”
“中情部的外勤巡查,十有八九都是走过场,去目的地转一圈,跟当地负责人吃顿饭,拿点土特产就回来,任务报告都是随便写写交差。”
“但宋智勋不同,他的记录太完美了,完美得反常。”
“没错。”林恩浩端起手边的茶杯,喝了一口已经变凉的茶水,却毫不在意。
“你看他的任务报告,这里,”他指着报告中的一段文字,“详细列出了造船厂的三个安保盲区,包括卸货区监控死角、员工通道门禁漏洞。”
“这份报告看起来尽职尽责,挑不出任何毛病。”
林恩浩放下报告,目光变得阴沉。
“就在他提交这份报告的三天后,釜山第三造船厂的主装配车间发生了剧烈爆炸。”
“那次爆炸直接导致新型舰船的建造进度滞后六个月,损失惨重。”
林小虎抬头看向林恩浩,语气带着懊恼:“那次爆炸我记得很清楚,当时的通报我看了好几遍。”
“官方定性是电路老化引发漏电,废墟里发现了高爆炸药的残留物,只是当时没有找到任何嫌疑人的线索,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现在把时间线串起来,这根本不是巧合。”
“继续看。”林恩浩没有停顿,很快又抽出了另一份蓝色封皮的审批单和对应的任务报告。
“大邱飞马军械基地,今年一月十五日。”
“宋智勋申请前往‘核实弹药库温控系统’,同样是完整的审批流程,同样详细的任务报告。”
“一周后,该基地三号弹药库发生殉爆,两名看守当场死亡,刚刚列装的新型榴弹炮弹毁损严重,损失无法估量。”
“还有首尔北部的直升机训练营油料库。”
“宋智勋以‘后勤保障核查’的名义进入训练营,任务报告里详细记录了油库的消防喷淋系统分布、储油区的布局,甚至标注了安保人员的换班时间。”
“四天后,油库起火,消防喷淋系统被人为破坏,导致火势失控,几乎烧毁了所有储备油料。”
“当时的调查结论也是人为破坏,但同样没抓到人。”
林恩浩靠回椅背,陷入了沉思。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寂静,只有三人的呼吸声。
片刻后,林恩浩抬起头:“如果是一次,可以说是巧合。”
“如果是两次,可以说是运气不好。”
“连续三次,每次都是在他进行所谓的‘深度核查’之后不久发生,目标都是我方核心军工设施,这就不是巧合。”
林小虎咬着牙,腮帮上的肌肉清晰可见,语气带着怒火:“他利用职务之便,拿着中情部的证件,光明正大地进入这些核心设施。”
“不是去检查安保,他是去踩点。”
“他把设施的内部结构、换班时间、监控盲区、消防系统全部摸得一清二楚,然后把这些信息送出去,提供精准的破坏指引。”
“这就是我们安保体系存在的巨大割裂。”林恩浩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满。
“中情部、保安司、宪兵队、首警司,各管一摊,各自为政,信息互不互通。”
“宋智勋拿着中情部的证件,就能在各个军事禁区畅通无阻。”
“那些基层哨兵根本不敢阻拦一位来自中央情报部的少校秘书,生怕得罪上级部门。”
“这就是致命的漏洞,也是我们必须要成立北山警卫师来统一管辖的原因,只有统一调度、统一管理,才能堵住这些漏洞。”
林小虎附和道:“这些军工设施经常有五花八门的上级来检查,中情部只是其中之一而已。”
“宋智勋即使多次出现,也没引起怀疑,跟他同样工作的人有很多。”
林恩浩点点头,语气严肃:“既然已经抓住了他的尾巴,接下来就是确立完整的证据链。”
“光凭这些时间点的重合,无法定罪。”
“中情部在军政两界势力庞大,没有铁证不行。”
姜勇灿上前一步,问道:“要直接抓捕宋智勋吗?”
“李多惠已经被我们控制了,她的供词也许能作为一个突破口,至少能先把他控制起来。”
“不行。”林恩浩断然拒绝,摇头道,“关于李多惠,她有更重要的作用,后续再说。”
“咱们动宋智勋,就是跳过李多惠这条线,装不知道,用其他证据来抓他。”
“明白!”姜勇灿和林小虎对视一眼,知道林恩浩肯定是要把李多惠当“燕子”使用。
林恩浩略一思索,下达命令:“你们把宋智勋扒得干干净净,从里到外,不留任何死角。”
“我要知道他每天的所有行踪,除了呼吸几次不用查,上几次厕所,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吃了什么东西,都要一一查实。”
“哪怕他在便利店买了一包烟,我也要知道那包烟的牌子,购买时间,甚至店员的底细。”
“是,恩浩哥!”林小虎和姜勇灿齐声回答。
“去吧。”林恩浩挥手示意,补充道,“重点盯紧他在非工作时间的行踪,这是最容易暴露破绽的时段。”
“我要你们找出他传递情报的人,这是我们突破的关键。”
“行动注意隐蔽,绝对不能暴露调查意图,一旦打草惊蛇,我们之前的所有努力都白费了。”
“是!”两人再次齐声应和,随后转身离开。
…………
三天后,首尔,麻浦区。
这里是城市的老旧街区。
路灯昏暗,大部分灯泡都已经损坏,只有零星几盏还在苟延残喘。
林小虎坐在一辆不起眼的轿车里,车停在距离一条小巷巷口五十米外的阴影处。
他手里拿着一个望远镜,镜头紧紧锁定着巷子里那家名为“夜鹭亭”的小酒馆。
林小虎眼睛一眨不眨,生怕错过任何动静。
副驾驶座上放着一个硬皮笔记本,上面记录着过去三天宋智勋的行动轨迹,每一个时间点都标注得精准无误。
突然,对讲机里传来姜勇灿的声音,带着轻微的电流沙沙声。
“小虎,目标人物宋智勋,已于十分钟前离开夜鹭亭,正沿着主路往地铁口方向走。”
“确认单独行动,未携带任何包裹。”
林小虎按下通话键:“收到。勇灿哥,你继续带人监视宋智勋,不要暴露。”
“明白。”姜勇灿简短回应。
林小虎放下对讲机,推开车门下车。
几乎同时,不远处的另一辆黑色轿车车门也打开,林恩浩走了下来。
文成东跟在他身后,手里提着一个黑色工具箱。
“就是那家居酒屋?”林恩浩抬起下巴,朝着巷子尽头的方向示意了一下,目光落在那扇透着微弱黄光的木门上,声音压得很低。
“是。”林小虎走到他身边,侧身挡住身后的光线,“店名叫夜鹭亭。”
“夜鹭亭?”林恩浩吐了一口唾沫,“这个店名,颇具浪漫主义气质啊!”
林小虎舔了舔嘴唇:“这店名确实有点——”
“夜鹭善于伪装成其他鸟类……”
“这简直太不把咱们当回事了。”
林恩浩摆了摆手:“也不一定,故意叫这个,反而显得不避讳,没准就是逆向思维。”
林小虎点点头,继续汇报道:“过去三天,宋智勋来了这里两次,每次都是晚上七点准时到达,八点十分准时离开,停留时间精确控制在一小时十分钟。”
“这里的老板叫尹相城,五十二岁,一直在麻浦区定居,表面上靠这家居酒屋维生。”
他顿了顿,继续补充道:“我们查了他的银行流水,发现他每个月都有一笔不明大额进账,金额从五万到十万韩元不等,每次进账时间都在宋智勋到访夜鹭亭后。”
“我们核实过他的进货记录和销售台账,这家店生意惨淡,每天的营业额很少。”
林恩浩听完,微微点头。
他拿起对讲机,下达命令:“各小组注意,今晚收网,按预定计划行动。”
“一组封锁巷口主路,二组守住巷尾围墙,三组在夜鹭亭门口警戒。”
“把这条巷子彻底封死,哪怕是一只老鼠跑出来,也要给我按住。”
“行动过程保持静默,禁止无关交谈。”
“一组收到。”
“二组收到。”
“三组收到。”对讲机里依次传来各小组组长的回应。
林恩浩眼神狠厉,冷冷说道:“行动。”
文成东率先行动,他整理了一下衣领,故意揉皱了胸前的衣服,又往头发上抹了点灰尘,瞬间扮出一副醉醺醺的样子,脚步踉跄地朝着酒馆大门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还故意打了个酒嗝,发出含糊的嘟囔声。
推开门时,门上挂着的风铃发出一阵响声,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突兀。
酒馆内部空间狭小,大约只有二十平米左右,摆放着四张老旧的木质桌椅,桌面油腻不堪,上面还残留着食物残渣和酒渍。
空气中弥漫着劣质烟草、烧酒和过期小菜混合的陈腐气味。
吧台后面站着一个身材臃肿的中年男人,肚子凸起,穿着一件沾满油污的灰色背心,系着一条发黑的围裙。
男人正拿着一块脏兮兮的抹布擦拭着玻璃杯,动作缓慢。
听到开门声后,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球转动了一下,上下打量着文成东,眼神里带着警惕。
“打烊了。”尹相城摆了摆手,“不做生意了,你走吧。”
文成东没有理会,径直走到吧台前坐下。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一万韩元纸币拍在桌上,舌头打卷,语气含糊地说:“给我来瓶烧酒……最好的那种……我有钱……”
尹相城皱起眉头,脸上的横肉抖动了一下。
他刚要发作赶人,酒馆的门再次被推开。
林恩浩和林小虎一前一后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三名穿着便装的行动队员。
文成东只是打前站而已,一个人进去比较合适。
如果里面情况不对,没人之类的,文成东会立刻出来。
没有出来,就说明尹相城在里面。
林恩浩没有任何伪装,目光直接锁定尹相城。
“老板——”林恩浩走到吧台前,淡淡说道,“你的生意看起来不太好,有客人光顾,不招待不太好吧?”
尹相城的眼神开始游移,不敢与林恩浩对视。
他的右手向吧台下方的隔层摸去,动作隐蔽。
可惜,没能逃过林恩浩的眼睛。
当然,林小虎也看见了。
“你们是谁?我说了,打烊了……你们再不走,我要报警了!”尹相城的底气明显不足。
林小虎没有废话,猛地一步跨过吧台的围挡,在尹相城的手碰到隔层里的东西之前,一把抓住了他的右手手腕,用力向后一拧。
“啊!”尹相城惨叫一声,手里刚刚摸到的手枪,“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文成东也收起了醉态,快速移动到酒馆后厨。
后厨没有任何动静,显然里面没有人。
“搜。”林恩浩站在居酒屋中央,下达命令。
林小虎将尹相城反手按在吧台上,用膝盖顶住他的后腰,让他动弹不得。
随后拿出手铐,快速将他的双手铐在身后。
其他三名行动队员立刻散开,开始对这个狭小的空间进行地毯式搜索。
他们分工明确,两人负责搜查大厅的桌椅、酒柜和墙面,一人则走向内室,拉开门帘仔细检查。
墙壁被逐一敲击,检查是否有暗格。
地板被用撬棍轻轻撬动,查看是否有松动的板块。
酒柜里的酒瓶被一瓶瓶拿出来,检查瓶身和酒柜内部。
桌椅被翻转过来,查看底部是否有异常。
每一个角落都没有放过,行动专业。
韩国情报部门其实相当拉胯。
也只有林恩浩的保安司是个例外而已。
尹相城的呼吸变得急促,汗水顺着他肥硕的脸颊流淌,浸湿了灰色背心。
他挣扎着想要抬头,却被林小虎死死按住,脸颊贴在台面上,五官挤压变形。
“长官,长官你们这是干什么?我犯了什么法?”
“这是私闯民宅,!我要投诉你们!”他的声音带着哭腔,试图用喊叫来掩饰内心的恐惧。
“闭嘴。”林小虎一个大嘴巴扇了过去。
“啊——”尹相城的惨叫声戛然而止,只剩下痛苦的呻吟。
十分钟后,一名队员在后厨的灶台下方发现了异常。
他走到林恩浩身边,低声汇报:“长官,灶台下方有问题,这里有一个储物柜,看起来是固定在墙上的,但敲击的声音不对,里面应该是空的。”
林恩浩点点头,迈步走向后厨。
后厨比大厅还要狭小,只有一个简陋的灶台和一个堆放杂物的角落,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油烟味。
居酒屋一般会买一点烧烤下酒。
烤五花肉在韩国那可是顶级珍馐……
储物柜紧贴着墙壁,外观陈旧,和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如果不仔细检查,根本看不出异常。
队员拿出撬棍,将撬棍的尖端插进柜体与墙壁的缝隙中,用力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