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尔西郊。
某废弃旧工厂区深处，矗立着一座仓库。
仓库深处，靠近墙壁的位置立着一个破旧的配电箱。
突然，配电箱的侧面悄然向内滑动，露出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暗门，门后是一条向下延伸的狭窄阶梯。
有人陆续走下阶梯，脚步踩在水泥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先走下来的人代号“方砖”，紧随其后的是“孤舟”，两人都是对面的特工。
他们走几步就会停顿半秒，侧耳倾听上方的动静，确认没有异常后才继续下行。
最后下来的是“络新妇”，她是少有的女性特工。
阶梯尽头，是一个约二十平米见方的地下室。
这里曾是工厂的储藏室，如今成了绝佳的藏身之所。
一张破旧的木桌摆在地下室中央，桌面布满划痕与凹坑。
代号“络新妇”的女人径直走到桌子主位坐下。
即使在如此昏暗的环境里，她依旧戴着一副宽大的黑色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
“络新妇”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没有任何装饰，此刻正敲击着桌面。
她的呼吸极轻，若不仔细观察，几乎察觉不到胸口的起伏。
桌子的左右两侧，“方砖”和“孤舟”各自站定，没有敢随便落座。
左边的“方砖”，身材敦实粗壮，肩宽背厚，穿着一件深蓝色夹克。
右边的“孤舟”，身形瘦高，比“方砖”高出大半个头，穿着一件黑色风衣，衣领立起，遮住了部分脖颈。
突然，“络新妇”停止了敲击桌面的动作。
她微微抬了抬下巴，冷声说道：“情况比预想的糟糕十倍。”
“我们在首尔经营多年的情报网络，遭到了保安司令部毁灭性的打击。”
她顿了顿，墨镜后的目光扫过“方砖”和“孤舟”的脸庞。
“方砖”的呼吸猛地一沉，“孤舟”的眉头蹙得更紧。
几秒钟后，“络新妇”继续说道：“‘海豚’，宋智勋，被捕了。”
“什么？”“方砖”一声惊呼，往前迈了一小步，急切地想要追问，还没发出声音，就被“络新妇”抬起的手逼退。
“方砖”的身体僵在原地，脸颊因为震惊涨得通红，呼吸也变得更加急促。
“孤舟”没有像“方砖”那样失态，只是微微侧了侧头，等待着更多信息。
“络新妇”似乎对两人的反应毫不在意，她放下手，继续说道：“更严重的是，‘东林’，李永国上校，也落入了林恩浩手中。”
“啊？”这一次，“方砖”再也无法保持镇定，失声低呼出来。
“连东林都……他可是在国防部核心位置！”
“怎么可能暴露？”
“是不是海豚那边出了问题？”
他接连抛出几个问题，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具体细节不清楚。”“络新妇”抬手打断了“方砖”的追问，“林恩浩的手段，你们应该听说过。”
“西冰库那个地方，进去的人，能守住秘密的不多。”
她的话让“方砖”和“孤舟”都沉默了。
“现在的问题是，我们精心策划的‘猎手’行动彻底失败，全在国被安然无恙地救回去了。”
“络新妇”语气有些沉重：“不仅如此，敌人在延坪岛方向发起了极其猛烈的反击，我们损失了四艘宝贵的猎潜艇，人员伤亡惨重。”
“老家震怒。”
“方砖”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死死咬着嘴唇。
“海豚叛变了吗？”他的声音有些发颤，“不然林恩浩怎么会这么快就挖出东林？”
“东林的身份隐藏得那么深，所有的联络方式都是单向的，没有内部消息根本不可能暴露。”
“肯定是海豚先扛不住，招供了东林！”
“孤舟”没有说话，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海豚的意志力他有所了解，可以算是顶尖的，绝非轻易就能突破。
而东林，作为潜伏在核心部门的关键人物，意志力和忠诚度都是经过层层考验的。
按道理来说，这两人不可能轻易叛变。
如果不是海豚叛变，林恩浩又怎么能在短时间内精准地锁定东林的身份？
这其中的疑问太多，却没有任何线索可以解答。
“络新妇”同样没有答案，地下室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方砖”和“孤舟”的呼吸都变得越发粗重。
他们紧紧盯着“络新妇”，等待着她的回答，哪怕这个答案可能是毁灭性的。
过了一会儿，“络新妇”缓缓开口，吐出三个字：“不知道。”
不知道，这比直接确认叛变更让人恐惧。
确认叛变，他们还能立刻制定应对方案，切断所有与两人相关的联络渠道。
“不知道”就意味着他们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同时还要应对未知的风险。
不知道林恩浩已经掌握了多少情报，接下来会有哪个据点被暴露，哪个同志会被捕。
“老家动用了最高级别的潜伏渠道去查探。”“络新妇”解释道，“但保安司令部对西冰库的封锁严密得超乎想象，里三层外三层全是警卫，任何靠近的可疑人员都会被立刻控制。”
“关于宋智勋和李永国的具体状态，是生是死，有没有叛变，没有任何确切消息流出。”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我按照紧急预案，已经第一时间从原先的落脚点撤离。”
“留在那里的‘眼睛’报告，到目前为止，没有保安司令部的人去搜查。”
“这很反常。”
“反常？”“孤舟”终于忍不住开口，“这意味着什么？”
“是林恩浩还没顾上深挖，忙着处理延坪岛战后的后续事宜，还是……他故意放长线钓大鱼？”
“用宋智勋和李永国当诱饵，欲擒故纵，引诱我们主动暴露更多人员和据点？”
“孤舟”提出的假设比“方砖”想象的更可怕。
如果林恩浩真的这么做，那他们接下来的每一步行动都可能踏入陷阱。
只要他们试图联系其他潜伏人员，或者试图营救宋智勋和李永国，就会暴露更多的信息。
整个首尔站的残余力量都可能被一网打尽，到时候损失就不仅仅是当前这些了。
“方砖”的脸色更白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发紧，发不出声音。
“是的。”“络新妇”肯定了“孤舟”的推测，“不能排除这种可能。”
“林恩浩此人极其狡诈，心思缜密，手段狠辣，之前多次破坏我们的行动，都是靠这种诱敌深入的手段。”
“他完全有可能故意制造迷雾，让我们疑神疑鬼，自乱阵脚，或者引诱我们采取行动，从而暴露更多潜伏人员和秘密渠道。”
她眉头紧蹙，接着说道：“老家判断，无论宋智勋和李永国是否叛变，他们被捕本身，已经造成了无法挽回的巨大损失。”
“我们首尔站经营多年的情报网络基本瘫痪，核心据点暴露，重要情报源断绝，已经名存实亡了。”
“方砖”的额角冷汗直流，他再次抬手抹了一把，却发现手心也全是汗水，“那……那我们怎么办？”
“老家有什么指示？是不是……是不是该全部撤回？”
“放弃首尔的所有布局，保存剩余的力量？”
“方砖”的话道出了“孤舟”的心声。
现在首尔站的情况已经如此糟糕，继续留下来风险极大，撤回老家似乎是唯一的选择。
但一想到自己在首尔潜伏多年，付出了无数心血，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联络网和据点就这样放弃，“孤舟”的心里又充满了不甘。
“按常理，是该取消一切行动，立刻进入深度静默，切断所有对外联系，所有人员分批撤回老家。”“络新妇”淡淡说道。
“事实上，几天前我也收到了这样的预备指令，已经开始安排部分外围人员撤离。”
“但就在昨天，情况发生了变化。”
她微微向前倾身，身体的姿态透露出事情有了重大转机。
“我之所以冒险召集你们来这里，就是因为收到了老家通过最高保密线路传来的新命令。”
“方砖”和“孤舟”立刻屏住呼吸，眼睛紧紧盯着“络新妇”，生怕错过一个字。
接下来络新妇的话，将决定首尔站所有人的命运。
“苏联方面，”“络新妇”的声音压低了几分，“通过特殊渠道，向我们最高层传递了明确的意见。”
“要求我们，大幅减少、乃至完全停止一切针对南伪平民的破坏性行动。”
“苏联人？”“方砖”愣了一下，嘴角撇了撇，语气里充满了不屑，“他们这是怕了？”
“怕美国人直接下场干预？还是怕国际舆论压力太大，影响他们在国际上的形象？”
“之前鼓动我们搞破坏的时候，怎么没见他们这么顾虑？”
“方砖”对苏联人的出尔反尔很是不满。
之前多次破坏行动，比如炸毁军民两用发电站、袭击民用工厂等，都得到了苏联方面的默许甚至支持，他们提供了不少武器和资金。
现在却突然要求停止，这让他很难接受，觉得苏联人根本不顾及他们这些一线人员的付出。
“具体原因，不是我们能揣测的。”“络新妇”直接打断了“方砖”的抱怨，“我们的任务是执行命令，不是质疑命令。”
“命令很明确：停止针对民用设施、民航航班、公共集会等所有可能造成大规模平民伤亡的行动计划。”
“这是当前的首要原则，任何人都不能违反。”“络新妇”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极强的威慑力。
“方砖”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看到“络新妇”微微侧头的姿态，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是重重地哼了一声，以此表达自己的不满。
“明白了。”“孤舟”点点头，他比“方砖”更懂得质疑命令没有任何意义，只会耽误事。
络新妇接着说道：“也就是说，之前策划的劫持首尔至洛杉矶的民航航班、袭击明洞地铁站、在江南区集会现场安放爆炸装置这些计划，必须立刻取消，所有相关准备工作全部终止，参与人员迅速撤离隐蔽。”
“不仅仅是这些。”“络新妇”补充道，“所有针对青瓦台核心区域的渗透、破坏、刺杀计划，无论处于什么阶段，一律中止。”
“老家评估，这些计划风险过高，成功率极低，且极易被对方利用制造舆论，将我们彻底污名化为KB组织。”
“这与当前苏联方面希望维持的‘可控对抗’策略相悖，会破坏整个半岛的战略平衡。”
“方砖”和“孤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复杂的情绪。
停止针对平民的行动，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确实能减少国际舆论的压力，也能避免激起南方民众的强烈反抗，从长远看也许并非坏事。
之前他们针对平民的行动，虽然造成了不小的恐慌，但也让南方民众对他们恨之入骨，增加了潜伏工作的难度。
但同时，这也意味着他们手中最有力的震慑武器被剥夺了，失去了对南伪政府施加压力的重要手段。
之前很多计划都是靠这些破坏性行动来牵制南方的注意力，现在这些行动都不能搞了，后续的工作该如何开展，他们心里都没底。
“方砖”深吸一口气，问道：“那我们的新任务是什么？总不能就这么干等着撤回去吧？”
“首尔站经营这么多年，投入了多少人力物力，牺牲了多少同志，就这样放弃了，实在不甘心。”
他的语气里带着不甘。
方砖在首尔潜伏了八年，从一个年轻的联络员一步步成长为行动小组的负责人，付出了太多，也见证了太多同志的牺牲，实在不想就这样一无所获地撤离。
“孤舟”也看向“络新妇”，眼神里带着期待。
他也不甘心就这样放弃，虽然他知道当前的形势对他们极其不利，但只要还有任务，还有希望，他就愿意继续坚持。
“络新妇”的墨镜缓缓转向“方砖”，沉默了几秒，才一字一句地说道：“新任务：营救。”
“不惜一切代价，营救‘东林’李永国和‘海豚’宋智勋。”
“营救？！”“方砖”和“孤舟”异口同声惊呼出来，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去西冰库劫狱？！”“方砖”的声音都变了调，“‘络新妇’同志，你没开玩笑吧？”
“谁不知道西冰库是保安司令部的核心审讯监狱，是林恩浩的老巢？”
“那里戒备森严，号称插翅难飞的地狱！”
“别说救人，咱们就算是想靠近大门，都难如登天！”
“去西冰库劫狱？我的天，这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方砖”越说越激动，声音也越来越大：“咱们现在就这点人手，连完整的行动小组都凑不齐，之前的几个行动小组要么被打散，要么已经撤离了。”
“武器装备也严重不足，根本没有重武器。”
“西冰库里面全是精锐的警卫，还有各种先进的安保系统，红外探测、震动感应、观察哨几乎全覆盖……”
“咱们进去劫狱就是羊入虎口，根本不可能成功！”
孤舟也倒吸一口凉气。
他强行压下心中的震惊，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快速分析道：“这……这怎么可能？”
“西冰库的守备力量有多强，我之前摸过底。”
“外围有三道警戒线，第一道是流动巡逻队，配备了自动步枪和催泪瓦斯。”
“第二道是固定岗哨，有掩体和重机枪。”
“第三道是电子围栏和红外探测网，一旦触碰就会立刻报警。”
“内部还有流动巡逻队，每十分钟巡逻一次，路线固定但交叉覆盖，没有死角。”
“审讯区和关押区都是单独隔离的，大门是特制的防弹钢门，需要多重密码才能打开，而且门后还有守卫。”
“更重要的是，林恩浩亲自坐镇西冰库，他手下的那支魔鬼特战队，全是身经百战的精英，战斗力极强，装备也都是最先进的。”
“我们这点人手，连靠近都难，更别说救人了！”
孤舟对西冰库的防御体系做过专门的了解，越是了解，就越清楚那里的可怕。
之前他们曾经有过一个针对西冰库外围据点的行动，仅仅是外围，就付出了两名同志牺牲的代价。
现在要直接冲进西冰库救人，简直是天方夜谭。
孤舟的话让方砖更加绝望，他颓然地靠在墙上：“这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老家是不是疯了？明知道是死路，还要让我们去闯？”
“冷静点。”络新妇的声音依旧平稳，没有丝毫慌乱，“西冰库确实戒备森严，但它并非铁板一块，也并非没有机会。”
“关键在于时机和人。”
她竖起一根手指，冷冷说道：“最核心的一点，咱们必须选在林恩浩离开首尔的时候动手！”
她的话让绝望中的方砖和孤舟微微一怔，眼神里重新燃起一丝希望。
林恩浩是保安司令部的灵魂人物，也是西冰库防御体系的核心。
西冰库的所有防御部署、应急方案，都是林恩浩亲自制定的，他的那支魔鬼特战队更是只听从他一个人的命令。
只要林恩浩不在，西冰库的防御能力必然会大幅下降。
方砖急切地问道：“林恩浩什么时候会离开首尔？”
“他的行踪可是最高机密，我们根本没办法提前预判。”
“林恩浩是保安司令部的灵魂，也是西冰库的最高负责人，他的行踪确实是最高机密。”络新妇认可地点点头。
她继续分析道：“只要他离开首尔，必然会带走最精锐的安保力量和指挥核心，也就是他那支魔鬼特战队。”
“延坪岛刚经历战事，他很可能会亲自过去处理后续事宜，这是我们的一个机会。”
“西冰库的常规守备力量虽然依旧强大，配备了足够的武器和人员，但只要林恩浩和他的特战队不在，其反应速度、指挥效率和战斗力都会大打折扣。”
“没有了林恩浩的统一指挥，各部门之间很可能会出现配合失误，信息传递也会出现延迟，这就是我们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