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尔的冬夜像一口倒扣的冰窖，呼出的白雾在走廊灯光下散得很快。
林以桉站在Twice宿舍门口，手指还维持着敲门的姿势，指节被寒气冻得泛红。门已经开了，金多贤站在玄关处，侧着身子，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写满了复杂的情绪，她穿着宽松的卫衣，头发随意扎着，素颜的面容显得皮肤是天然的白皙，不过此时的她眼眶也有些微微泛红，鼻尖也带着一点粉。
宿舍内的灯光很亮。
白色的灯光从客厅倾泻出来，在地板上铺出一片光晕，把金多贤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外面的走廊，林以桉脚边。
但比灯光更刺眼的，是那些目光。
客厅里，沙发上、地板上、窗台边，Twice的女孩子们或坐或站，每个人都停下了动作，齐刷刷地看向门口。那些目光里有震惊、有愤怒、有心碎、有委屈，还有说不清的复杂情绪，像是无数根针，隔着几米的距离扎过来。
林以桉的手从门框上滑落。
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能看到林娜琏红肿的眼眶，凑崎纱夏紧攥着抱枕泛白的指节，名井南靠着窗台微微颤抖的肩膀，平井桃抽噎的样子。
周子瑜缩在最角落的矮凳上，两条长腿蜷起来，双臂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只露出一双黑漆漆的眼睛，那双眼睛在看到林以桉的瞬间亮了一下，随即又黯淡下去，睫毛轻轻颤动着。
孙彩瑛和俞定延站在厨房门口，两人手里各拿着一杯水，却都忘了喝，只是呆愣地看着门口突然出现的男人。
“......”
林以桉张了张嘴。
还没等他说出一个字，屋内的女孩们仿佛就因为他的到来而各自似乎要把愤怒倾洒出来般地看向其他人，客厅里的气氛像是被点燃的火药桶，压抑的沉默只维持了几秒，然后就这样炸开了。
沙发上原本瘫着的林娜琏猛地坐直了身体。
“Sana你在装什么震惊啊？！”她猛地转过头，盯着凑崎纱夏，“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你知道他除了我之外还有别人，却一直瞒着我！你看着我像傻子一样在你面前炫耀，你是不是觉得很好笑？！”
“我瞒着你？”凑崎纱夏抬起头，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但那双眼睛里依然带着不服输的倔强，“我也是今晚才知道的！我也是今晚才知道Mina、Momo、多贤都跟他在一起！你以为我好受吗？！”
她说着，声音越来越尖锐，手指指向窗台边的名井南，又指向平井桃，最后落在玄关的金多贤身上。
“你们——”她的声音在发抖，“你们到底凭什么？！”
没有人回答。
“明明我才是最早和他在一起的那个！”凑崎纱夏站起来，赤着脚踩在地板上，卫衣的下摆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她的眼泪终于止不住地往下掉，但她没有去擦，只是盯着名井南和平井桃，声音里带着一种被背叛的愤怒和不解。
“Mina酱！是你自己说的，你也比我晚一些跟他在一起的！”她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丝颤抖，“我才是初恋不是吗？！”
名井南靠着窗台，侧脸对着所有人，窗外的首尔夜景在她眼底倒映出细碎的光，但那双眼睛是空的。她的双手环抱着自己，指尖陷进上臂的衣料里，像是在努力让自己不发抖。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
“内......”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窗外的风声盖过。
凑崎纱夏的手指攥紧了睡衣的下摆，指节泛白。
“也就是说......”她忽然笑了一声，笑容里面带着苦涩的味道，“从一开始就不是只有我一个人的是吗？在和我交往之后不久，你就和Mina酱在一起了？”
她转过头看向站在门口不知道该怎么插话的，那个让她心心念念的男人。
林以桉没有回答。
但他的沉默就是答案，自己也撒过不少小谎了，其实他很想这个时候也撒一个的，但是两个证人都在这里，要是两人对一下日期，发现是同一天前后间隔不到一分钟，那自己估计是死得透透的了。
“还有Momo！”林娜琏忽然看向了另外一边的平井桃，“你之前和他的绯闻被拍到的时候，你自己亲口说的，说你们只是朋友，说那些照片只是朋友间的吃饭，你没有在和他交往。”
“你还当着我们的面说过，不会喜欢他的吧？！”
林娜琏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到像是自言自语，但每个字都清晰地落在安静的客厅里。
“自欺欺人，Momo，你恶不恶心？”
平井桃被两道目光一刺，下意识往朴志效身后缩了缩脖子，瘪着嘴眼睛红红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她不是那种会大声哭的人，只是缩着肩膀，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落在手背上，她的嘴唇哆嗦着，想反驳，但嘴巴张了几次都发不出声音。
“我...我当时......”她的声音在发抖，“我当时不敢说啊，我怕你们骂我，我怕你们觉得我...我明明知道娜琏欧尼和Sana欧尼都在和他交往，可我还是喜欢上他了，我觉得自己好不要脸......”
“你现在知道不要脸了？”凑崎纱夏的声音带着讽刺，“当初往上贴的时候怎么不想想？”
“Sana酱！”名井南忽然出声，“你别这样说Momo酱！她有什么错？她只是喜欢一个人而已！”
“喜欢上一个人没错，但喜欢上别人的男亲就有错！”凑崎纱夏转过头盯着她，“Mina酱，你也一样！你们都一样！明明知道他有女亲，还非要往上贴，这不是贱是什么？！”
林娜琏的声音从沙发里传出来，闷闷的，她把脸埋在膝盖上，声音被布料挡住，但那股尖锐的讽刺还是清晰地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明明知道他有女亲，还往上贴，Mina，我一直以为你是最清高，最不可能会交往的那个，没想到......”
“林娜琏。”名井南忽然转过头，打断了她，没有喊欧尼，而是直接喊的名字。
她的眼眶也红了，但那双眼睛里没有退缩，反而带着一种压抑太久终于爆发的锐利，她的嘴唇在颤抖，唇边那颗小痣随着面部肌肉的抽动轻轻晃动，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根绷到极限的弦。
“你以为你好到哪里去？”她的声音骤然拔高了一些，带着从未有过的刺耳，“你也是后来的！你比我还要晚！你有什么资格说我啊？！”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愣住了。
名井南平时太安静了。她总是垂着眼帘，说话轻声细语，从不和人起冲突。但此刻她站在窗台边，胸口剧烈起伏，眼眶泛红，手指紧紧攥着窗台的边缘，指节泛白，整个人像是换了一个人。
“明明那个夏天是属于桉酱和我的。”她的声音忽然低下去，带着哽咽和委屈，“我们一起在夜晚的海边看烟火，他在沙滩上牵着我的手...那是属于我和他的夏天，凭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眼泪不断地滑落下来，她蹲下来用手背胡乱地在脸上抹着，却怎么也止不住。
“...凭什么......凭什么Sana酱你也在那个时候和他在一起？”
凑崎纱夏愣住了。
“还有娜琏欧尼你。”名井南转向林娜琏，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但声音依然清晰，“你之前和Sana酱争吵的时候，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吗？你就是想独占他，我也是！”
“所以我才会在你面前说Sana酱在和他交往，在Sana酱面前说你也在和他交往......我就是想让你们打起来，想让你们互相争斗，然后......”
她咬住嘴唇，没有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林娜琏从膝盖里抬起头，眼睛瞪得浑圆。
“你.....”她的嘴唇在哆嗦，声音尖得破了音，“你在Sana面前说过我在和他交往？！”
“不然呢？”名井南看着她，眼底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坦然，“我不是也在你面前说过Sana酱也在和他交往吗？我就是想看你们吵架，想看你们互相猜忌，想看你们......”
“够了！”
林娜琏猛地站起来，赤着脚踩在地板上，几步冲到名井南面前。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但她咬着牙，死死盯着蹲下的名井南。
“你把我当什么了？”她的声音在发抖，“我在你眼里是个笑话吗？我看着你安安静静的样子，还以为你是最不争不抢的那个，还以为你是最让人心疼的那个......结果你一直在背后捅我刀子？！”
“我没有捅欧尼你的刀子。”
她的声音在发抖：“我就是在想...如果你们吵起来，如果你们打起来，如果你们因为争吵而分手......”
她的眼泪不断落下。
一颗，两颗，顺着那张清冷的脸滑下，在下颌汇聚，滴落在衣领上，在脸颊上留下几道泪痕。
“那桉酱就是我一个人的了......”
“你的目的就是想让我们打起来，然后你好一个人独占他？！”凑崎纱夏也过来了，“Mina酱，你装得可真像啊！平时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结果心机比谁都深！”
“我心机深？”名井南笑了一声，“你们呢？你们就不想独占他莫？你们敢说你们没有想过让他只属于自己一个人？！”
“我没有想过！”林娜琏喊了起来，“我只是想让他喜欢我多一点，但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害别人！更没想过要害自己的队友！”
“队友？”名井南看着她，眼底带着一丝悲凉，“娜琏欧尼，你不觉得这句话从你的嘴里说出来很让人想笑吗？之前是谁和Sana酱因为他吵得这么猛的？从他进入我们生活的那一刻起，我们就已经不是单纯的队友了，你难道不明白吗？”
林娜琏愣住了。
她的嘴唇张了张，想反驳，但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因为她知道名井南说的是事实，从她发现自己喜欢上林以桉的那一刻起，从她知道Sana也在和他交往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把Sana当成了一直以来的竞争对手，无时无刻不想着让对方和他分手。
“所以你们贱不贱啊？！”林娜琏忽然就瘪住了嘴，受伤到心碎的模样，“明明我和Sana在你们面前斗了这么久，可到头来，你们还有这么多人在暗地里藏着，我就问你们不觉得自己贱吗？！你们就不能自爱一点莫？”
蹲在角落里的周子瑜身子颤抖了一下。
“呜呜呜......”
她忽然蹲下去，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剧烈颤抖着，发出压抑的哭声，那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像是一只受伤的小兔子在呜咽。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她的声音从膝盖的缝隙里传出来，闷闷的，带着‘吸溜’的浓重鼻音。
“我以为...我以为他也就外面劈腿了两三个......”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抽噎，“我以为只有Sana...只有那个金智秀和那个老女人大婶...我咬咬牙就认了，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还有Mina...还有Momo，还有多贤......”
她抬起头，脸上全是泪痕，妆花得一塌糊涂。
“我都下定决心要跟金智秀那个家伙死磕到底了！我都想好了！她长得漂亮又怎样！她温柔又怎样！她比我高又怎样！我有兔牙她没有！我最可爱我最会撒娇！我一定能赢的！”
她吸溜了一下鼻子，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可是为什么...我连自己身边的人都防不住......”
林娜琏有些说不下去了，只是蹲在那里，肩膀一抽一抽地颤抖。
俞定延站在旁边，手足无措地看着这一幕，她想去扶林娜琏，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手悬在半空，最后还是缩了回去。
她叹了口气，走到林娜琏身边蹲下，轻轻拍着她的背。
“娜琏欧尼......”她轻声喊。
林娜琏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转过身，一把抱住俞定延的胳膊，把脸埋进她的肩膀，眼泪鼻涕全都蹭在俞定延的衣服上，但她完全顾不上这些，只是紧紧抱着，像是溺水的人抱住浮木一般。
“定延啊......”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抽噎，“我好难过，我真的好难过......我以为我可以的，我以为只要我努力把金智秀和那个老女人赶跑，他就会只喜欢我一个人，可他为什么...为什么连Mina、Momo和多贤都......”
俞定延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侧过头看了眼还站在门外的林以桉，看了眼他关心的神情和想要进来的动作后，随即朝着他摇了摇头，示意不要来...然后就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无声地安慰着。
凑崎纱夏的眼泪也不断掉下，但她没有像林娜琏那样歇斯底里，只是看着名井南：
“Mina酱......我和你从练习生时期就认识了，我们一起从日本来韩国，一起住在狭小的宿舍里，一起因为想家而躲在被子里哭......我把你和Momo酱当成我在韩国最亲的家人。”
她顿了顿，抬手抹了一把眼泪，但新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可你就是这样对我的？”
名井南站在那里，肩膀剧烈颤抖着，她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平井桃从朴志效身后探出头，抽噎着小声说：“你们...你们不要吵了......”
“Momo酱你闭嘴。”凑崎纱夏开口说了一句。
平井桃被这句话说得缩在朴志效的怀里，抽泣声越来越小，但眼泪一直没停过，她的小脸皱成一团，嘴巴瘪着，看起来可怜极了。
朴志效低头看着怀里这只哭成一团的平井桃，心里五味杂陈。
她今天经历了什么？
被D社拍到恋情照片，被叫到PDnim办公室谈话，被告知公司希望她分手，在练习室里当着所有成员的面承认恋情，然后——发现自己的五个队友全都在和同一个男人交往。
五个。
九个人的团，五个在跟林以桉谈恋爱。
Twice早就不是什么清纯女团了，而且还是PDnim自己把林以桉这头“狼”带来的，祸害了她的这么多小姐妹...她也是没有想到林以桉竟然能把她们互相都瞒在鼓里，平时还有这么多行程要忙，还真是时间管理大师啊......
朴志效忽然觉得有点想笑。
PDnim，你说我是恋爱咖，说我是队长失格，说我带头违反恋爱禁令。
可现在你看看，你最看重的这几个孩子，全都在跟同一个男人交往，你最喜欢的那个天才制作人，那个你天天挂在嘴边说“最厉害，最喜欢，要是能把他捆住，深度绑定”的男人，早就把你的Twice给“深度绑定”了。
从内部......
彻底瓦解了大家。
“......”
金多贤站在玄关，面对着客厅里所有的目光。
她的后背能感觉到林以桉的体温。
“我不是叫你跑莫？你怎么不跑啊？”她侧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
林以桉低头看她。
玄关的灯光落在他脸上，勾勒出他高挺的鼻梁和深邃的眼窝，他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嘴唇微微抿着。
“肯恰那。”林以桉被寒风吹得嘶了一声，“总要面对的。”
金多贤咬了咬唇。
“你来这里肯定会被大卸八块的。”她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一丝焦急，“你没看到她们现在是什么状态吗？你现在进去，等会挨打我可不会帮你的。”
林以桉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
金多贤被他看得有些心虚，移开视线，盯着门把手上的指纹。
“要不......”她的声音轻得像蚊子叫，“你进来吧，外面很冷的。”
林以桉点了点头，刚抬起脚......
“不要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