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林以桉对视的瞬间，周子瑜送到他嘴边的那只举起勺子的手抖了一下。
自己的动作是不是有些太自然了啊...他看自己的眼神都变了......
林以桉迟迟没有含住自己递到嘴边的投食，反而是抬眸看向自己没有说话，这让周子瑜心里的小九九忽然多了很多。
但没想到林以桉的下一句话直接让她脸色一黑：“不对啊，你感冒了应该不能吃这种东西啊......”
“啊...你干嘛这样啊！”周子瑜小鼻子一皱，“买都买了，而且还是在我手上诶。”
林以桉看着她的小表情，笑了两声，然后张口含住了周子瑜送到自己嘴边的勺子，冰凉的抹茶香在舌尖化开，他含糊不清地说道：“那我把勺子含住了，你拿什么吃？感冒了得好好休息的。”
“你怎么这么坏啊。”周子瑜小嘴一撇，手指还捏在勺子的末端，但立马又有些得意地扬了扬眼角：“不过我可以直接吃啊，虽然可能会让我的口红掉色。”
看着小表情贼多的小黑妹，林以桉接过了她手中的勺子，指尖肌肤相触的瞬间，周子瑜还有点懵。
“好了，不逗你了。”
林以桉含住勺子，和叼着一根牙签一样，转过身走了几步就回到了卖冰淇淋的小摊，周子瑜看着他弯着腰跟老奶奶一边打趣地聊着，一边从她手里接过了一根新勺子，然后摆摆手就又往自己这边来了。
看着这一幕，不知道为什么，周子瑜的心底涌现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幸福感。
如果说...如果说他和我都不是艺人的话，就这样简简单单地生活，是不是也会很幸福？
“诺，发什么呆呢？”林以桉走过来将勺子插进了甜筒，朝着她眨了眨眼睛，“两个都交给你解决了，等回了首尔，估计公司也不可能让你吃这种东西了，现在赶紧偷吃一些，不过我还得确认一件事情......”
周子瑜听着他的话，低头拿起勺子小口吃了起来，嘴角微微翘起，下意识地跟着林以桉的话问道：“什么事......”
她的话音未落，就感觉到一只温热的大手抚住了自己的额头。
刚含住勺子的动作戛然而止，冰凉的芒果味道甜滋滋的，在口腔里有些发腻，她的喉结下意识地动了一下。
“嗯...正常温度，看来回家这些日子你妈妈给你照顾得很好。”林以桉的另一只手抚住自己的额头，很传统的双手比一下温度确定有没有发烧的动作。
周子瑜的俏脸泛起微红，在遮阳帽和夜色中并不是很显眼。
“那当然啦，我妈妈可是很爱我的。”
“阿拉索阿拉索，知道你是妈妈最爱的小黑宝贝了。”林以桉无奈地说了一句。
“你怎么突然说韩语啊！”周子瑜的手顿了一下，随即抬起拍在了林以桉的手臂上，“还有，什么叫小黑宝贝，你天天攻击我，你比那些黑粉更可恶！”
“可恶吗？”林以桉一边往前走一边侧头看着她低头甜滋滋地吃着甜筒，忍不住笑了笑，“我认识你的时候你就是小土黑妹，我这明明是真爱粉。”
“哪像真爱粉了，我可没见你有多爱......”周子瑜嘀咕了一句。
“你说什么？”
“没什么......”
老街的尽头是豁然开朗的淡水码头，哪怕夜色过深，远处的天际线依然有着渡轮打着灯光慢悠悠地驶来，它们靠岸又离开，汽笛声拖着长长的尾音，沉入潮湿的空气里。
岸边聚集了不少在码头的工人，甚至还有不少的游客，扛着摄像机的摄影师早早地在这边做好准备，镜头对准远方的出海口。
林以桉带着周子瑜找到了一个相对人少的栏杆处，她趴在栏杆上，草帽摘下来拿在手里，长发被海风吹得微微飘起，林以桉站在她身侧，手臂搭在栏杆上，距离近得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洗发水香味，是茉莉混着一点蜂蜜的气息。
“我小时候，”周子瑜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要被风吹散，“常跟我爸妈来这边，爸爸会租一辆三人自行车，我坐在中间那个小座位上，脚都够不到踏板，但非要假装自己在骑，那时候觉得这段路好长，骑到红毛城就累得不行，一定要吃一大碗鱼丸汤才能恢复。”
林以桉侧头看她，远处刺眼的白色灯光在她脸上镀了层柔光，长睫毛在眼睑投下浅浅的阴影：“现在呢？还觉得长吗？”
“现在......”周子瑜望着远处的海平面，眼神有些恍惚，“现在觉得，好像一眨眼就到了，时间变快了。”
“因为你长大了，”林以桉说，“也走得更远了。”
说到这的时候，林以桉忽然就想起，她很早就独自去韩国当练习生，在陌生的语言和文化里挣扎着长大，要是没有自己第一次改变的结局，她要承受的或许会更多。
“林以桉......”周子瑜沉默了一会儿，才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嗯？”
“你第一次离开家去韩国的时候......是什么感觉？”她转过头看他，眼睛里有种孩子般纯粹的求知欲，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试图理解他世界的努力。
林以桉目光也投向海平面的尽头，几艘渡轮的白光越来越远，直到变成细小的白点。
“害怕。”他坦白地说道，“虽然表面上装得很有信心，但其实怕得要死，怕交不到朋友，怕训练太苦坚持不下去，就像是跳进了深水，明明不会游泳，但岸上所有人都在看着你，你只能假装自己会，然后拼命扑腾，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我还好有一群‘朋友’...怎么说呢，他们一直在帮我托底，哪怕我没有见过他们，但正是因为他们，我才有了孤身‘游泳’的信心，要不然，我指不定现在还是练习生呢。”
“怎么可能，你的音乐天赋明明这么厉害，不管你怎么狡辩，你最迟也一年就会出道的好不好。”周子瑜瘪瘪嘴。
“哈哈哈。”林以桉听着她的话，笑了两声，他猜到了她会这么说，毕竟这种事情说出来谁也不会相信。
“其实当练习生的时候就发现害怕也没用，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交不到朋友就把自己关起来和音乐交流，训练苦...那就苦吧，反正还年轻，睡一觉又能爬起来继续练。”林以桉一边嘴角弯起一边说，“现在想想，我从来都不会想到我会九个月之后就出道了，也不会想到，自己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哪怕说有着“未来群聊”这样的一个外挂，但林以桉知道，自己这一路走来，通过SM的严格海选面试，以及一次次地在各种课程获得的评级，甚至于后来一次次的舞台封神，歌曲唱得好都是靠努力得来的。
“未来群聊”给予自己的，也是打破壁垒的一堆“道具”，而颜值、实力这些方面从来都是归功于自己，哪怕没有未来群聊，他也会是一个仍旧在努力的知名练习生，或者说是出道了但不是非常出名的艺人......
周子瑜静静听着，海风吹乱她的头发，她抬手将发丝别到耳后，露出小巧的耳朵和纤细的颈线：“我觉得你很勇敢，一个人来到这边一直努力到现在。”
“不是勇敢，是没退路。”林以桉转头看她，眼神认真，“子瑜啊，你也是，从湾湾到韩国，从练习生到出道，你走过的路，并不比我轻松，你也很勇敢。”
这句肯定，让周子瑜的鼻子一酸。
她低下头，盯着自己帆布鞋的鞋尖：“我其实没有那么好，我会想家，会在宿舍偷偷哭，会因为跳不好舞被老师骂了之后，躲在厕所里不敢出来......”
“那不是很正常嘛，最关键的是，你还是坚持走下去了，走到了现在的世首美，哈哈哈~”林以桉声音很温和，但到后面就变了味，让周子瑜嘴角一瘪。
“你怎么天天取笑我啊，别人还说你是世首帅呢~”
“......”
沿岸的路灯闪出的亮光倒映在墨黑的水面上，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周子瑜才轻轻拉着一下他的手腕，黑暗中的眼眸里像是闪着星星：“走吧，不是说好了要一起去夜市嘛，再晚就都关门了。”
林以桉被她牵着转了个身，也没有任何拒绝的动作。
“我们先从剑潭这边进去，然后吃忠诚号蚵仔煎、豪大大鸡排、青蛙下蛋...哦还有，有一家很隐蔽的胡椒饼，我同学说那里超级好吃，只不过要排队很久......”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眼神亮晶晶的，刚才聊天的内容仿佛一时间烟消云散，林以桉看着她认真的侧脸，忍不住笑了：“好好好，都听周导游安排。”
“会不会......”周子瑜看着他，忽然念叨了一句。
“会不会什么？”
“你是不是没有休息好啊，要不明天再逛吧，你今天本来就开了演唱会，这么累我还拉着你......”
“有什么问题啊，我看着像没有精神吗？好了好了，周导游带路吧，我明天可是就要回首尔的，只有今天有时间了。”林以桉低头看她发红的耳尖，帽檐下的眼睛里闪过笑意，还有更复杂的、翻涌的情绪。
“好吧......”周子瑜的眼睛闪过一丝深意，她的嘴角弯弯。
............
夜市的喧嚣在踏进去的瞬间扑面而来，人声鼎沸，灯火如昼，各色招牌霓虹闪烁，空气里交织着油烟、糖渍、烤肉和香料浓烈到近乎暴烈的香气。
她转身拉住林以桉的手腕，这次是真的拉住了，手指圈住他的手腕，温度透过皮肤传递：“你把帽子压低一些啦，蚵仔煎那边还要排队的！”
林以桉任由她牵着，目光落在她握住自己手腕的细白手指上，她的手很软，手心有薄薄淡淡的茧，但并不明显，应该是练习这么久以来留下的痕迹，他下意识地反手轻轻握住，变成十指相扣的姿势。
周子瑜身体一僵，没回头，但耳朵更红了，也没挣开。
排队买蚵仔煎的队伍很长，等待的时候，周子瑜小声给他介绍，同时还警惕周围会不会有发现他们的人：“这家是最老牌的，酱汁是秘制的，跟别家味道不一样的......”
排队没一会儿就到了两人，周子瑜用流利的台语跟老板点单，要了两份蚵仔煎，一份加蛋，一份不加，又叮嘱酱汁和香菜的份量。
老板是个中年大叔，看了她一眼，感觉有些熟悉，但脸上依旧笑呵呵：“妹妹带男朋友来哦？生得真缘投（英俊）啊！”
周子瑜脸瞬间爆红，支支吾吾没否认，接过打包好的盒子，感谢了一句拉起林以桉就赶紧溜了。
两人找了个相对人少的墙角，周子瑜背靠着墙，林以桉侧身站在她面前，用身体挡开部分人流。
她打开盒子，用塑料小刀小心地把有蛋的那份分成两半，把蛋多的部分拨到林以桉的盒里：“你尝尝这个，蛋煎得焦焦的最好吃。”
林以桉夹起一块送入口中。蚵仔鲜嫩，蛋皮焦香，配上浓稠的酱汁和清爽的豆芽、香菜，口感丰富，味道确实独特。
“好吃。”他诚实地点头。
周子瑜笑得像被表扬的小朋友，自己也小口吃起来，但眼睛还在瞄四周：“接下来去吃鸡排！豪大大那家，鸡排比脸还大的！”
“好......”
接下来两个小时，林以桉被周子瑜拉着穿梭在夜市的各个摊位前。
周子瑜熟门熟路，精准地找到每一家她清单上的美食：比脸还大的豪大大鸡排，外酥里嫩，撒上特制椒盐；粉圆柠檬爱玉，酸甜解腻；隐蔽小巷里的胡椒饼，果然排了二十分钟队，但刚出炉的饼皮酥脆，内馅饱满多汁，肉香混合胡椒的辛辣，吃得林以桉还有些额头冒汗。
还有烤杏鲍菇、大肠包小肠、炸鲜奶、芒果冰......
林以桉食量不小，但也架不住周子瑜这种“每样尝一点”的投喂，吃到后面，他按住她又要去买臭豆腐的手：“子瑜啊，真的...吃不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