笛音尖锐地划破清晨的静谧，隋明轩吓得一哆嗦，手里的手机差点飞出去。文向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惊到，下意识地伸手去扶车窗边的林以桉，却发现他的额头抵在方向盘上，脸色苍白得像纸，连呼吸都变得浅促。
怎么一副要死了的样子啊？！！
“Aryn！！怎么回事？！”
最后的呼喊声逐渐变浅，林以桉听着耳边的最后一句话逐渐远去，正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拖拽进混沌的漩涡，前一秒还是阿斯顿马丁真皮座椅的细腻触感，下一秒就像是浮空的感受，完全没有了任何感觉。
紧接着视野被黑暗吞没，随后又猛地亮起。
有了前几次梦境的习惯，刚睁开的眼的林以桉几乎是下意识地开始寻求跟时间有关的线索，但这次的梦境似乎与往常都有些不一样。
睁开眼睛是一片惨白的灯光，在自己视野所及之处，四周都漂浮着闪烁的屏幕，上面在快速地滚动着数据流和新闻标题：
【SM娱乐2020年推出新女团aespa，融合AI与真人成员】
【元宇宙概念女团出道即巅峰】
【科切拉音乐节上的韩国新势力】
【……】
林以桉有些懵，但在快速地扫视过后，眼睁睁地就看着那些屏幕的字体靠的越来越近了，最终将他完全吞没。
时间仿佛被压缩又拉长，林以桉下一秒就有了触感，练习室地板冰凉的感觉直接刺激着他的神经，那混杂着汗水、消毒水和廉价空气清新剂的味道，是他曾经在SM练习生时期无比熟悉的气息。
前面的满墙的舞蹈镜让他很清晰地就看到了四个穿着灰色练习服的少女，她们正对着镜面反复打磨动作。和雨夜不同，此时阳光透过百叶窗斜切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明暗交错的条纹，墙上的电子日历清晰地显示着：2020年8月15日。
最靠近镜子的女孩身形纤细，下颌线锋利，跳起舞来每一个转体都带着生人勿近的凌厉感，是熟悉的柳智敏。
她正对着镜面调整wave动作，眉头微蹙，嘴里默念着节拍，直到身后的舞蹈老师走过来按住她的腰：“这里要沉，像水流过礁石，不是硬邦邦地摆造型。”
柳智敏立刻停下，微微颔首，再起跳时，胯部的律动瞬间变得柔和又充满力量，像蓄势待发的蛇。
她旁边那个长发披肩的女孩，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即使练得刘海都湿透贴在额头上，依旧活力满满地给队友喊拍子，是金旼炡。
斜对角靠在杆子上喝水的，是宁艺卓，她穿着一件粉色卫衣，手里攥着歌词本，嘴里小声哼着旋律，嗓音清亮得像山涧的泉水，偶尔跑调会自己吐吐舌头，赶紧翻到前一页重新练。
最角落里的女孩戴着黑框眼镜，正对着手机里的舞蹈分解视频记动作，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打着节奏，是吉赛尔。
四个人都聚齐了，也不知道是梦境的原因，林以桉总觉得她们的身上多了一丝成熟感，虽然还是小孩，但...林以桉也说不上来那种感觉。
“听说了吗？公司昨天开会，说我们四个的组合名定了，叫aespa。”休息间隙，金旼炡拧开矿泉水瓶，递了一瓶给宁艺卓，压低声音说道，“还有AI概念，说我们每个人都有一个对应的AI成员（ae）。”
吉赛尔咬着瓶盖，眼神里满是期待又忐忑：“AI？会不会太超前了？我家里人昨天还问我，会不会出道了没人喜欢。”
“别管那么多，我们都到了出道的时候了，临门一脚了。”柳智敏叹了口气，笑着说道。
“内，现在就是要把出道专辑的每一个动作和每一句歌词练得完美......”
吉赛尔推了推眼镜，小声补充道：“我听说现在海外市场很吃这种新概念，我们四个人有日本成员和中国成员，公司的意思应该是想要打开其他市场，秀满老师的这种元宇宙世界观和“旷野”概念还是很厉害的......”
梦境的时间像是被按下了快进键，在这恍然中，林以桉像是看到了宁艺卓一边和家里发消息说着自己即将出道的事情，同时看到她的聊天记录，林以桉这才知道了她是回国了之后，因为缺乏大主唱才把她给喊回来的。
他又看到了柳智敏在所有人走后，一个人留在练习室加练到深夜，而喜欢吃小零食的金旼炡也不急着回去偷吃一些小零食了，同样刻苦加练，到最后加练的人数变成了四个身影，地板上的汗水晕开了小小的圆圈。
一瞬间，墙壁上的电子时钟就跳到了2020年的10月26日，这一天SM娱乐公开了组合的LOGO影像，四个女孩穿着未来感十足的银色服装，站在虚拟与现实交织的背景前，柳智敏率先开口：“大家好，我们是aespa。”
视频发布仅十分钟，相关话题就冲上了韩国Naver热搜榜第一，一小时内，“aespa”、“SM新女团AI概念”等多个话题接连登上全球推特热搜。
他看到四位真人成员和她们对应的AI成员（æ）的概念被逐一公布的官宣评论区里充斥着期待与质疑，而他明明是个旁观者，却奇异地能感受到四个人在宿舍里紧张地刷新评论时，那种混合着兴奋与不安的心跳。
那里面的质疑声和期待声一起涌来。
“AI概念看不懂，SM是江郎才尽了吗？”
“Karina的气场绝了，预定下一代神颜！”
“Winter真的好漂亮啊！啊一西我好喜欢！！”
“期待中国妹妹宁宁！！”
“吉赛尔是关系户吧，没练习多久就出道了，而且这样也能进出道组？！Rap听起来很一般啊！！”
泼天的评论和舆论对于林以桉来说很熟悉，他出道的时候也经历过这些，但看着自己熟悉的四个女孩经历这些，她们在官宣发布会的后台，紧张得手都在发抖，但走上舞台的时候却又立马切换到了自信的样子，鞠躬的时候，台下也响起了剧烈的欢呼声。
画面如同潮水一般褪去，时间又继续游走，恍然间来到了11月17日。
林以桉看着aespa四个女孩带着出道曲《Black Mamba》正式出道。MV发布24小时内播放量突破1000万，打破了K-pop新人女团的纪录。
站在打歌舞台观众浪潮里，看着舞台上面的四个女孩，柳智敏穿着黑色露腰装，胯部的律动精准又充满力量，宁艺卓的vocal稳定输出，高音部分清澈又有穿透力，金玟庭的舞台表现力惊艳全场，一个wink就能让观众尖叫，吉赛尔的rap虽然还有些生涩，但节奏把控越来越稳。
他开始“见证”着她们每一次拿下一位的瞬间，最后在后台角落听到了女孩们因为高强度训练和网络恶评而偷偷哭泣的声音。
画面像是画卷翻页一般，加快了流速。
年末舞台上aespa和红贝贝、少女时代的同台，2021年5月的最新单曲《Next Level》再次引爆市场，还有在科切拉音乐节上那令人激动的舞台，她们入选了美国时代周刊“新一代领袖”的光辉，专辑《Girls》成为韩国女团史上首个首周突破百万销量的专辑，“怪物新人”的称号彻底坐实，她们代言了奢侈品牌，登上时尚杂志封面，商业价值一路飙升。
林以桉能够看到宁艺卓在采访的时候介绍着自己的家乡哈尔滨，能看到柳智敏被粉丝们夸赞得满脸笑意，能看到金旼炡在综艺节目里面可爱的一面，也能看到吉赛尔私下里抽象到没边但越来越美的样子。
每个人都在变好，但外界的阴影却不知不觉笼罩下来。
浮现在林以桉面前的新闻标题变得不友好：
【D社曝光过去二十年，李秀满用不良商业行为赚取近6亿美元！】
【SM创始人李秀满贪污！SM内部矛盾彻底爆发！经营权争夺战争论！】
【李成洙发布视频，介绍SM3.0发展计划！驱逐创始人李秀满？】
【HYBE与Kakao对SM娱乐的收购战白热化！】
看到这些新闻的时候，林以桉不由得瞪大了眼睛，他看到了SM内部残酷的权力斗争，创始人李秀满被迫出局，管理层陷入分裂，作为公司旗下刚出道两年多的艺人，aespa被无形地卷入了这场风暴。
恐怖的“雪藏期”悄然而至，行程肉眼可见地减少，原本谈好的海外推广计划被无限期搁置，新专辑的策划会议一次次被取消。
林以桉感到自己的视角被切分，他同时体验到四种不同的焦虑：
柳智敏深夜独自在练习室，对着镜子一遍遍练习，眼神里是全然的迷茫。吉赛尔翻看着手机里其他公司同期的女团在高速发展，她们的粉丝却一直都在互撕，争吵不休，嘴唇咬得发白，金旼炡因为心理压力导致身体状况下滑，在深夜的宿舍里蜷缩着身体，宁艺卓在和家人打电话的时候，虽然强装镇定但还是在挂断后红了眼眶。
“她们是不是要完了？”——这样的粉丝评论，他看到几个人在无数的网络社区里看到，每一次都像一根针刺在心头。
四个女孩开始坐在宿舍里面开启了直播，说着“没有回归，但不要离开”的话，直播间的人数也少的可怜。
而就在此时，一股强烈的眩晕感再次袭来，眼前女孩们的面容变得模糊，紧接着瞬间破碎，化作了无数光点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手中熟悉的温热触感，林以桉缓缓睁开了眼睛。
入眼是熟悉的天花板，他抬起手，手里面熟悉的山竹手紧紧地握着自己，一股刺痛沉甸甸地在脑袋里面炸起。
“oppa！你醒了！你没事吧？！”柳智敏立马从坐在床边凑过来看着林以桉的眼睛，表情带着惊喜，同时他看到了柳智敏赶紧小跑出去喊其他人的声音。
“智敏？”
林以桉摸了摸头，看着对方离去的背影，深深地吐出了一口气。
刚刚的梦境太过于真实，无数的细节都烙印在脑海里面——aespa的起落、SM的内部斗争、李秀满最后必出局的结果.....这些还没有发生的“未来”，如同自己的记忆一般清晰。
金旼炡小跑着溜进来，小嘴一瘪就喊着：“oppa！你终于醒了！！”
“Aryn oppa！你吓死我了！”吉赛尔拍着胸口跟在后面。
“你应该没什么事吧，你以前也突然昏倒过，是不是最近太累了？！”宁艺卓的动作极快，手立马过来就揉了两下林以桉的脸，同时还撑开他的眼睛仔细地看了两下。
“我没事的，就是可能太累了吧，对了我晕了多久？”林以桉坐起身，赶紧拨开宁艺卓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