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
一场迟来的春雨浸润了首尔的土地，空气中弥漫着泥土潮湿后特有的霉味。
姜在宇盘着腿坐在练习室里，大口喘着粗气的同时，正在用手机计算着需要给晚上的电视剧拍摄留出的时间。
这样的日子已经持续了有一段时间了。
在一天天赶场似的行程安排中，他整个人都疲乏的要命，偶尔会出现在片场仰着头睡着的情况。
这就让他对离开公司的EXOCBX更加喜欢不起来了。
原本宽松的行程瞬间收紧，像是一只大手，扼着他的喉咙，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oppa？”一只小手轻轻地搭在了他的肩上，替他揉了揉发酸的太阳穴。
柳智敏身上散发的香味让他放松了一些，长舒了一口气，懒洋洋地垂下了脑袋。
当上了队长以后，需要处理的事情实在很多。
需要向公司负责。
需要向成员负责。
还需要向粉丝负责。
只要是你队里成员发生的事情，即使你从不知情，也难逃被人牵连的命运。
这些天，姜在宇在论坛上，快要被队伍的团粉喷化了。
起因是这两天在论坛上热度居高不下的一张照片。
身为队内的忙内以及尹尚之子的李灿荣被爆恋爱的同时，还有校园霸凌的情况。
恋爱甚至也只能算是小事，毕竟曝光的是当练习生之前的事情了。
主要的矛盾点在于校园霸凌上。
这个词在韩国娱乐圈内属于禁词级别的。
沾上这个词的明星几乎毫无例外地都会出现事业上一落千丈的遭遇。
即使，后期随着调查的深入，摆脱了霸凌的丑闻，洗清了身上的脏水，但重新进入娱乐圈后，原先积攒下来的路人缘早就跑光了，事业需要重新起步。
身为RIIZE的队长，姜在宇自然免不了被拉出来批判一番，同为外籍队长，甚至被拿出来和Victoria做比较。
柳智敏也是队长，能感受得到姜在宇的无奈。
李灿荣平时是有点活泼，也喜欢仗着星二代的身份发点小脾气。
但，他看起来并不是会做出霸凌别人的事情的人。
“别太担心。灿荣那边有他父亲和公司辟谣的，再过几天舆论就会扭转了。”
柳智敏的指腹轻轻地按压在姜在宇的太阳穴上。脑袋稍稍靠近了一些，附在他的耳边轻声地安慰。
SM家的队长有多难当呢？
因为有前辈的珠玉在前，只要队内发生了情况，身为队长的你毫无疑问会成为被集火的目标。
都说SM的队长一代不如一代，年轻人根本没有当队长的实力，可前辈们以前也是这么过来的。
站在公众的面前，受到所有人的审视。
除非你已经糊到无人在意了，否则根本不存在经得起推敲的人。
“我倒是不担心这些传闻，灿荣一直跟在我身边，我是最了解他的。”
“我是担心回归的事情。”
就像当年的少女时代，突遭变故的时候，也会有一群人像饿疯的狼群想要将它拉下马，变成嘴边的肥肉。
他担心好不容易站稳了脚跟，开始成为新一代男团翘楚的RIIZE也会成为其他人眼中的肥肉。
听说ZB1也在紧锣密鼓地筹备新专辑的事情，难保不会出现群狼环伺的局面。
“这次，发爆料贴的人不一定是冲着灿荣来的，也可能针对的是我们一整个队。”
“压力很大，很担心回归会出现差错，销量，音源和口碑全面崩盘。”姜在宇的手指抽搐了两下，紧接着不由自主地抖动了起来。
就像是脱了力似的，实在聚不起什么精神和力气。
有太多双眼睛盯着RIIZE了。
刚出道便收获好评，更是因为乐器三部曲的推出被许多人奉为高端的音乐审美。
同期与他们一块出道的boy next door，ZB1以及稍晚一些的TWS还在圈子里籍籍无名的时候，他们已经因为口碑和姜在宇的热度成功出圈了。
这种程度的成功必然招致同行的攻击与打压。
姜在宇的头真的很痛。
晚上即使有雪允搂着安慰，也很难顺利地闭眼入眠。
柳智敏的指尖顿了顿，温热的呼吸扫过姜在宇泛红的耳尖。
她没再说话，只是将按揉太阳穴的力度放得更轻，另一只手轻轻覆在他微微颤抖的手背上，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练习服布料传过去，像一团小小的暖炉。
练习室的镜子映出两人的身影，窗外的雨还没停，淅淅沥沥的声响裹着潮湿的风飘进来，把姜在宇的疲惫衬得更明显。
“回归的事情，我找人侧面打听过了。”柳智敏顿了顿，抽出了纸巾慢慢地擦拭起了姜在宇头上冒出的汗珠。
“公司不打算退缩，也不会因为这件事情改变任何的回归计划，RIIZE按原定计划发歌宣传。”
如果因为撞上了发行期而主动更改回归的时间，会在气势上就短人一截，SM有自己的骄傲，也有对RIIZE的信心。
在SM，RIIZE一直被视为可推动的登顶团，公司上下都对它十分的上心，EXO已经一系列的事情陨了，NCT自顾不暇，无论如何，李成洙都会尽力保下男团的独苗。
“过两天，跟我去趟老师家里？”
“去看看灿荣，也陪我见见老师，前阵子灿荣就和我说过这事，太忙了就一直拖着没去。”
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姜在宇觉得有必要去尹尚家里一趟，就算是表明态度也好，谢罪也罢，都该过去见上一面。
“好，没问题。”捏了捏姜在宇的耳垂，柳智敏拉着他的身子向后倾倒了一些，让他能舒舒服服地躺在自己的怀里。
“闭上眼，休息一会。”
平时可以因为繁忙的工作减少见面的次数，就算一个星期见不到一次也没有关系。
但当有大事发生的时候，柳智敏选择坚定不移地守在姜在宇的身边，做他的支撑，成为他可以依仗的勇气。
就算RIIZE糊了，姜在宇受到牵连陨落了，也还有她在呢。
aespa巡演开了不少，钱赚的非常非常多，养个男朋友在家洗衣做饭也是轻轻松松。
“别担心，一切有我在。”
对柳智敏而言，找姜在宇做男朋友不仅仅是因为喜欢，也是因为过于高压的环境下需要一个可以帮住她找到面对生活勇气的人。
但，当姜在宇面对同样的困境时，柳智敏不会吝啬她的关心和照顾。
大约过去了十分钟之后，姜在宇在柳智敏的怀里擦了擦眼睛，坐了起来。
面对困境的时候，李灿荣可以逃避，郑成灿可以躲开，将太郎也能当做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只是他不行。
就和当年的洪胜汉事件发生时一样，他需要振作起来，主动面对接下来的狂风骤雨。
“精神好点了？”柳智敏迷迷糊糊地打了个哈欠，站起身把姜在宇拉了起来。
“一直萎靡下去也不是个办法，我去人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
公司小有公司小的好处，小公司一般会将全部资源倾泻在一两位人气成员的身上。
公司大也有公司大的好处，比如家大业大的SM。成立至今什么状况没有遇见过呢，前辈们都是吃过看过的，可以问问前辈们的意见。
………………
下午三时十五分。
Red Velvet的休息室内，姜在宇坐在沙发上有些拘束，姜涩琪坐在他的正对面，正侧着头看向匆匆从宿舍赶来的裴珠泫。
这位以美闻名的女团成员梳着简单的丸子头，穿着一身没什么花纹的白色卫衣，没着急坐下，而是打开了一旁的小冰箱。
“emm，在宇xi，爱喝牛奶还是可乐？”
“姜在宇下意识坐直了些，指尖轻轻攥着沙发边缘，声音比预想中轻了点：“可乐就好，麻烦前辈了。”
裴珠泫从冰箱里拿出冰可乐，指尖捏着罐身递过去时，还轻轻晃了晃，汽水撞击罐壁发出了声响。“不用这么客气，”她顺势在姜涩琪旁边坐下，卫衣袖子往下滑了点，露出纤细的手腕。
“unnie，我也想……”姜涩琪捅了捅裴珠泫的手臂，立马被那双美目瞪了回去。
想什么想，她也想喝可乐啊，那不是姐几个对可乐没什么耐受力吗，一喝就醉。
屋子里还有后辈在呢，得注意着点形象。
“这次来找前辈，是想问问有关于灿荣那件事情。”姜在宇说话的时候摸了摸头，有些不好意思。
当年的那件事情让裴珠泫损失了国民级清酒的代言合同，顺带着被公司冷藏了很久，现在聊这个，就和揭人伤疤没什么区别。
但他又为了RIIZE不得不问。
“嗯，灿荣的事情我听说了。”裴珠泫接收信息的速度不快，但李灿荣毕竟是自家孩子，在热搜上挂了这么多天，怎么可能看不见呢？
只不过，她其实在应对这件事情上面也拿不出什么经验来。
韩国娱乐公司遇见舆情的第一反应便是装死和冷处理。
这样做有两个好处。
一方面是减少艺人的影响力，增加对于公司的依赖。
另一方面，大家的记忆力其实也不怎么好，除了对家开撕的时候还会再提提这些事情，平时一般没有人会想得起来。
“我只能给到你们一些很简单的建议。”
“先给灿荣断网，最好能找个人陪着他说说话什么的。”
“公司可能还是不太会回应这件事，只能等舆情慢慢消散。”
“不过……你们现在是主力团，公司今年没有出新男团的计划，大概还是会愿意在这件事情上给灿荣澄清一些问题的。”
裴珠泫想了想，完善了一下说辞。
当时被人爆出霸凌的丑闻之后，公司之所以没有立刻下场澄清，有一方面也是希望给新女团铺路。
在出道了将近十年的Red Velvet和年轻的新女团之间做选择题，答案是显而易见的。
姜在宇握着可乐罐的手紧了紧，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才让他稍微压下心头的急切：“内。其实我们私下也劝过灿荣，但他总担心影响团队……”
话没说完，就被裴珠泫轻轻打断。
她指尖摩挲着膝盖上的卫衣纹路，语气很轻却很稳：“你们现在是上升期，和我们当年不一样，公司要靠你们扛销量，不会眼睁睁看着事情发酵。”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姜在宇，眼神里多了点温和的提醒，“只是要多盯着灿荣，别让他自己刷社交平台，网上的话太杂，看了只会添堵。”
从休息室里出来的时候，姜在宇猛的伸了个懒腰，不安宁的心渐渐地平静了下来。
现在能做的只有劝导李灿荣，再让尹灿动用自己的关系网和影响力进行澄清了。
把希望放在SM的身上与慢性自杀没什么区别。
走到窗口前，打开窗户正想呼吸上一口新鲜的空气，兜里的手机响起了收到信息的提示音。
姜在宇拿出来一看。
“需要建议的话可以来楼下停车场找我，C区164号。”
“现在？”姜在宇愣了一下，她什么时候来的SM？
“你还想等到什么时候？”
“下楼找我。”
被用半命令的语气下达了指令，姜在宇也没什么办法，折回休息室取了一件能遮挡身份的外套，急匆匆地乘坐电梯赶往了楼下的停车场。
黑色的保姆车缓缓地降下了车窗，披着棕色长发的女人戴着眼镜露出了漂亮的脸蛋。
“上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