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越军国防部指挥部深处的走廊。
一阵急促的的脚步声响起。
后勤部部长陈庭山走在队伍最前面,脑子里一团浆糊。
北江军火库承担着北方战区七成以上的补给任务。
初步估算的爆炸损失不是抽象的百分比,是前线部队只能再维持三天的炮火支援,是各种车辆即将陷入的油料短缺。
北江第一兵工厂的五条生产线全毁,原本每月能产出的三万支步枪、五万发炮弹彻底断供,短时间内根本无法恢复。
甚至连职工宿舍大楼,都被炸了。
几百名技术工人死的死,伤的伤,惨不忍睹。
现在没有新的生产设备,没有熟练的技术工人,就算把其他兵工厂的产能全部倾斜过来,也填补不了这个缺口。
前线的仗这还怎么打?
安全局局长梁文辉走在队伍中间,左手下意识扯了扯领口。
他亲自去过北江军火库三次,那一米厚的钢筋混凝土墙是按抗十吨级炸弹的标准修建的,墙面里还嵌着三层钢板,别说普通爆炸,就算是火炮直接命中也该安然无恙。
这次却被炸穿,爆炸点到底在库区的哪个位置?
是弹药储存区还是油料库?
如果是油料库先爆炸,后续的连锁反应会不会毁掉更多隐蔽设施?
消防部队十分钟前传回初步消息,库区已经被大火完全吞噬,浓烟冲天,几公里外都能看到火光。
梁文辉掏出随身携带的小本子,笔尖悬在纸上,手指微微发颤。
他想记下需要核实的问题。
现场是否有二次爆炸风险?
消防部队能否靠近核心区域?
有没有发现袭击者的痕迹?
是否有人员幸存?
可这些问题一个个冒出来,没有一个有答案,笔尖在纸上悬了半天,最终还是没能落下。
太多未知压在心头,他只能攥紧本子,盼着会议上能得到更多线索。
海军司令黄文海中将走在靠前的位置,脑子里嗡嗡作响。
上周他还在金兰湾的码头和苏联“马达洛夫”号补给舰舰长伊万诺夫喝伏特加。
对方拍着他的肩膀,用生硬的越南语夸下海口:“我们的雷达是最先进的,24小时不停转,探测范围覆盖五十公里。”
当时他还跟着笑,心里对苏联的装备多了几分信赖。
可现在,号称警戒无死角的金兰湾被炸了……
黄文海皱着眉,右手手指在裤腿上反复蹭着,布料被蹭得发皱。
能突破苏联人的警戒圈,绝不是小股势力能做到的。
南越残党?
他们手里最多只有一些轻型武器,连像样的爆炸装置都难以制造,更别说潜入金兰湾基地水下发动袭击。
是神秘国家的特种部队?
可他们为什么要炸苏联军舰?
这不是明着挑衅苏联吗?
还是其他势力?
他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是想切断越南的后勤补给,还是想挑拨苏越关系?
这些问题像乱麻一样缠在脑子里,越理越乱,让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会议室的木门被人从里面拉开,国防部长文靖勇大将的身影先露出来。
他穿着浅绿色军装,领口的纽扣扣得一丝不苟,冷汗已经把内衣完全浸湿,顺着脊椎往下淌,带来一阵阵寒意。
半小时前医院来的电话还在耳边回响。
黎狲的血压又降了,收缩压只有五十,北方派系的阮秋生已经带着人去医院了,说要‘确保安全’。”
文靖勇心里清楚,“确保安全”不过是借口,北方派系是担心万一黎狲死了,南方系“秘不发丧”。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里的烦躁,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个人,最后停在武远甲身上。
武远甲是北方系的大佬人物,早年因为坚决不支持黎狲发动战争,被一步步撸掉军职,现在挂着副ZONG理的头衔,手里却没有实际兵权。
可他在军中威望太高,抗法、抗美战争中积累的功勋无人能及,基层军官大多是他的老部下。
如今发生这么大的剧变,文靖勇就算心里再不情愿,也不得不请他出席会议——
没有武远甲点头,很多决策根本推行不下去。
越南南北派系的划分,主要以政治站队为主,却也不是绝对的地域界限。
北边出生的人,如果一直紧跟黎狲的南方系,那就是南方派。
南边出生的人,要是始终拥护北方系的理念,也会被划入北方阵营。
这些年两派明争暗斗,黎狲靠着强硬手段和苏联的支持,一直压着北方系,但也不敢赶尽杀绝——
真把北方系逼急了,南北战争的2.0版本随时可能上演,而南方系未必能占到便宜。
这时,所有参会人员已经到齐,长条红木会议桌两侧的椅子很快坐满。
武远甲腿脚不好,带着乌木拐杖。
他坐下后,抬手揉了揉膝盖,左手掌心按在膝盖上,顺时针慢慢打转。
这是他年轻时在抗法战场落下的旧伤。
那年冬天,他带着部队在奠边府的山林里潜伏,连续七天七夜趴在雪地里,双腿冻得失去知觉,差点被截肢。
东南亚的高山,一样下雪。
这么多年过去,只要遇到阴雨天或者气压变化,膝盖就会疼得钻心,夜里常常睡不着觉。
今天指挥部里空气潮湿,疼痛又开始发作,他只能借着揉膝盖的动作缓解不适。
文靖勇面前的桌面上摊着两份紧急报告。
红笔圈出了“北江”“金兰湾”“爆炸”三个词。
等所有人都坐定,他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开门见山:“北江军区核心军火库,还有第一兵工厂,半小时前发生剧烈爆炸。”
“消防部队目前正在灭火,大火已经把整个库区完全盖住,大部分弹药和油料都烧起来了,现场不时有二次爆炸,根本无法靠近。”
“初步估算,超过七成的战备弹药和油料被毁,具体损失还在统计,但情况非常不乐观。”
文靖勇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这是一次对我们后勤补给的重大打击,前线的供应随时可能中断。”
话音刚落,后勤部部长陈庭山立刻抬起头,双手撑在桌面上。
“大将,前线的库存本就不充裕!”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谅山方向几个步兵师,弹药库存原本就只够维持三天高强度作战,现在北江被炸,后续补给根本接不上。”
陈庭山深吸一口气,语速更快:“我来之前查了数据,不但我们的大炮会趴窝,要是断了油料补给,装甲师的T-55坦克就是一堆废铁。”
文靖勇的眉头紧紧皱起,没有接话。
陈庭山说的都是实情,但现在还有更紧迫的问题需要讨论。
他抬手按了按太阳穴,缓解着头部的胀痛,抬头看向海军中将黄文海:“几乎在同一时间,金兰湾海军基地,苏联海军‘马达洛夫’号综合补给舰遭到水下爆炸袭击。”
“爆炸点在舰体右舷中部,炸开的口子至少有五米宽,海水已经灌进动力舱,动力系统全坏了,现在舰体倾斜超过三十度,随时可能沉没。”
文靖勇的声音里带着焦虑:“苏方人员的伤亡情况,暂时还不知道——”
他话锋一转,看向黄文海,追问道:“上周苏方还跟我强调‘苏越协同警戒’,说有任何情况要第一时间互通有无,现在他们的军舰被炸,却不让我们的人靠近现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不是他们发现了什么,不想让我们知道?”
黄文海摇了摇头,脸上满是无奈。
【信苏联人的话,不如信母猪会上树。】
当然,表面上该怎么说,他还是知道的。
黄文海沉声说道:“苏方的警戒部队已经封锁了整个基地,我们的巡逻艇一靠近就被拦了回来,他们只说‘正在处理紧急情况’,其他的什么都不肯透露。”
文靖勇的眉头皱得更紧:“黄文海同志,你和苏方海军的人熟,能不能试着联系一下?”
“至少要知道他们的伤亡情况,还有后续需要我们做什么。毕竟军舰是在我们的港口被炸的,我们不能置身事外。”
黄文海立刻拿起会议桌上连通通讯处的红色电话,手指用力按下号码:“通讯处,立刻接通金兰湾苏联海军基地司令部,报我的名字——海军司令黄文海,请求与谢尔盖将军通话。”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强调这是紧急军事事件,涉及苏越双方的安全利益,必须尽快接通,不能拖延。”
挂断内线电话后,黄文海深吸了一口气,向在场众人补充道:“根据之前的合作流程,没有莫斯科的授权,谢尔盖将军不会透露太多实质性信息,但先联系上总是好的。”
他回忆起之前的交往细节:“上次喝酒时他提过,莫斯科对海外驻军的安全非常敏感,任何重大安全事件都必须上报后才能处理,这次出事,他肯定要先等上面的指示,不敢擅自做主。”
文靖勇眼睛微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看来情况比预想的复杂。”他冷声说道,“苏联人一向谨慎,这次连我们都不让靠近,说不定他们在船上发现了什么关键线索,或者担心我们介入会打乱他们的调查——”
“还有一种可能。”文靖勇的目光沉了下来,“他们怀疑是我们这边出了问题,内部有内鬼配合袭击者,所以不想让我们接触现场,怕打草惊蛇。”
这句话让会议室里的气氛,变得更加压抑。
每个人都清楚,北江军火库是北方战区的后勤命脉,谅山前线的火炮要靠这里供弹药,坦克要靠这里供油料,士兵的子弹、手榴弹也要从这里源源不断地运过去。
现在命脉被掐断,前线的作战行动随时可能陷入巨大的困境。
而金兰湾的苏联军舰遇袭,性质更加严重。
这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军事打击,更是在试探苏越的盟友关系。
一旦苏联觉得越南无法保障他们驻军的安全,后续承诺的“萨姆-6”防空导弹、T-72坦克援助,说不定就会缩减,甚至直接暂停。
对于目前前线作战不利的越南军队来说,失去苏联的援助,无疑是雪上加霜。
坐在文靖勇右手边次席的黎健中,自始至终都保持着僵硬的坐姿。
他是内务部副部长,今年不到四十岁,在一群五十岁以上的军政要员中,显得格外不合群。
可没人敢小觑他——
他爹是黎狲,越南的一号人物,南方系的绝对核心。
靠着这层关系,他年纪轻轻就身居高位,手里掌控着内务部的安全力量,是南方系重点培养的接班人。
可惜还是太年轻了。
父亲如果高寿,让他再“培养”十年的话,情况就不是现在的局面了。
黎健中死死咬住嘴唇,眼里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
他父亲所在的南方系,靠着苏联的支持,强势碾压北方系,强行发动了战争。
可战局的发展远远超出预期,虽说战线没有出现太大的变化,但己方伤亡惨重,对方却像是在拉练部队一样,游刃有余。
这种局面说出去都丢人,南方系的威望已经在一点点流失。
现在倒好,核心军火库被炸,前线补给随时可能中断,战局会变得更加被动。
他心里清楚,父亲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差,医院那边传来的消息一次比一次糟糕,北方系已经在蠢蠢欲动,就等着父亲倒下的那一刻。
这种时候,必须用一场强硬的反击来稳住局面,既能震慑敌人,也能巩固南方系的地位。
旁边的首都警卫师长吴文俊手里捧着一杯水,杯沿还冒着热气。
他也是南方系的核心将领,平时跟黎健中走得很近,算是黎健中在军中的重要支持者。
吴文俊喝了一口水,随手放下水杯,杯子在桌面上轻轻一碰,溅出来的热水滴在他的裤腿上,他却浑然不觉。
“这是赤裸裸的挑衅行为!”吴文俊的声音洪亮,打破了会议室的沉寂,“敌人敢在我们的腹地炸军火库,敢在我们的港口炸苏联盟友的军舰,就是没把我们放在眼里!”
“我们必须立刻做好全面冲突的准备,给他们一个狠狠的教训!”
黎健中立刻点头,表示同意,目光扫过现场的军政要员,最后定格在文靖勇身上。
“吴师长说得对,敌人把炸弹扔进我们的心脏地带,扔到我们盟友的军舰上,这是在宣战。”
“现在不是讨论‘苏联人怎么想’‘补给够不够’的时候,这些都可以后续解决。”黎健中表现得非常强硬,“必须立刻,马上用最强硬的手段回应,让他们知道我们的厉害。”
他竖起两根手指,清晰地说道:“文大将,我建议——”
“第一,北部谅山方向的前线攻势立即升级,调遣首都警卫师、308师、312师所有预备队,把能调动的122mm榴弹炮、T-55坦克全压上去,不计代价突破敌方防线,给敌人最大的军事压力,让他们为这次袭击付出惨痛代价。”
“第二,立刻启用与莫斯科的最高级别热线,由我亲自向苏方通报详情——”黎健中加重了“亲自”两个字。
“这不是请求,是要求苏方立刻提供包括直接军事介入在内的一切必要支援。”
“他们的军舰在我们的港口被炸,他们有义务帮我们反击!”
“血债,必须血偿!”
同为南方系的吴文俊立刻附和,掏出随身携带的黑色笔记本,翻开其中一页,上面用铅笔画着密密麻麻的部署图。
“文大将,黎部长说得对。”
“首都警卫师现在能调动的T-55坦克有80辆,虽然还有40辆因为发动机故障待修,但紧急情况下,我们可以抽调修理厂的技术人员连夜抢修,明天一早就能凑齐100辆,换个发动机就能上战场!”
“122mm榴弹炮我们有100门,炮弹还有上万发,足够支撑一轮高强度炮击。”吴文俊的语气充满自信。
“士兵满编8000人,昨天还有三百多名士兵联名写了请战书,士气绝对没问题。”
“只要命令下达,明天一早我们就能发起进攻,保证能撕开敌方的防线。”
文靖勇没有立刻表态,而是将目光投向了坐在对面的武远甲。
他知道,没有武远甲的支持,黎健中的这两个建议根本推行不下去。
北方系在军中的根基太深,尤其是308师、312师这些主力部队,很多军官都是武远甲的老部下。
要是武远甲反对,部队很可能会阳奉阴违。
在武远甲身旁坐着的,是二号人物常征,三号人物阮闻灵。
他们三人都是北方系的核心大佬,在黎狲强势的那些年,没有跳出来公开反对,而是选择了隐忍顺从。
黎狲也不敢轻易清洗他们。
北方系的势力盘根错节,真要动了这三个人,军中很可能会出现哗变。
之前北方系最大的大佬黄闻欢,因为激烈反对黎狲发动战争,被黎狲步步紧逼,先是被免去军职,后来又遭到监视,最后没办法,只能连夜流亡到神秘大国。
据说他在那里受到了很高规格的礼遇,黎狲虽然恨得牙痒痒,却也没辙。
黎狲也不能一手遮天,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南方系虽然掌控着中央权力,但北方系在基层军官和普通士兵中有着深厚的群众基础,真要是闹到南北分裂的地步,南方系未必能占到便宜,甚至可能被北方系锤得一败涂地。
随着黎狲重病,北方系已经开始蠢蠢欲动,所有人都在等他死期到来的那一天,然后重新划分权力版图。
所以黎健中才这么急。
他是黎狲的儿子,之前没少干打压北方系大佬的事,有些事情做得太绝,已经没有退路。
一旦父亲病故,南方系失去核心,他根本镇不住场面,北方系上台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当然,不管南北派系如何内斗,双方的出发点都是以越南自身利益为第一考量,只是在大国选择上存在分歧。
武远甲等人更愿意亲近美国和神秘大国,彼时美国和神秘大国关系缓和,共同反苏,北方系认为跟着这两个国家,能获得更稳定的发展环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