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低头，对上一双已经蓄满了泪水、像泡在水里的黑葡萄一样的大眼睛。
张圭真非常郑重地，对着他来了个九十度深鞠躬。
小身板弯得低低的。
抬起头时，眼泪终于忍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和哽咽：
“老师……今天，真的……非常感谢您！”
白墨阳直接懵了。
哎？
这是唱哪出？
杀青感动哭了他能理解，但这架势怎么像告别演说。
张圭真用手背胡乱抹了把脸，结果眼泪越抹越多，话也说得断断续续。
“我知道……我知道我今天话特别多……问题也特别奇怪……特别烦人……给您添了好多好多麻烦……”
她抽噎了一下，积压了一整天的情绪，或者说积压了更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出口。
“以前……以前我问这么多问题，阿爸会觉得吵，让他头疼……妈咪会说‘Q真啊，以后你就懂了’……学校的同学会……会骂我是笨蛋，问题宝宝……可是您……”
她仰着小脸，泪水涟涟地看着白墨阳，眼神里有种让白墨阳心脏微微发紧的东西。
“可是您……每一个问题都认真回答我了。您没有嫌我烦……您还让我用‘幸运石’……老师……老师是真的相信……相信我想的事情是重要的，对不对？”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已经抖得不成样子。
“我从来没有……从来没有和一个大人说过这么多话……”
她哭得几乎喘不上气，小肩膀一耸一耸的。
“也从来没有大人……这么相信过我……呜呜呜……”
最终，所有情绪汇成了一句让整个片场瞬间安静下来的呐喊：
“老师！您……您比我爸爸还要好！好一万倍！！！”
这一声嚎啕，像个小炮仗，在夕阳下炸开，带着孩子特有的、不加掩饰的纯粹。
白墨阳彻底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哭得毫无形象、浑身发抖的小人儿，看着她即便哭成这样，还死死攥在手里的那颗光滑石子，一种从未有过的、混合着心疼、愧疚和难以言喻的温柔情绪，像潮水一样猛地撞在他胸口。
他忽然明白了，那些看似无厘头的问题，对这个孩子来说，意味着什么。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蹲下身，让自己的高度和她齐平。
他有点笨拙地掏出纸巾。
小心翼翼地擦着她糊满眼泪鼻涕的小花脸。
动作轻柔得不像话。
语气是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温和，甚至带点哄劝：
“好了，好了，别哭了。脸都哭成小花猫了……让风吹了会皴的。”
他顿了顿，看着她的眼睛，非常认真地说。
“你今天做得非常非常棒，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你是个合格的小牛仔了，不，是最棒的小牛仔。”
不远处，原本还在偷笑看戏的李丽质和梁夏文也收起了笑容。
李丽质眼神温暖，低声吐槽。
“啧，我家那个死鬼对孩子要是能有老板一半的耐心，我都能给祖宗烧高香了。”
梁夏文没说话，只是默默摘了下眼镜，假装擦拭。
周围的工作人员们也都安静地看着。
不少人脸上都带着动容的神色。
这小孩子的真情流露，比任何演技都打动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