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化门广场。
三清教育队的形势急转直下。
大量三清队队员被人群围堵,制服也薅碎了,脸上身上全是血,有人倒在地上,再也没起来。
站在队列最后方的李成顺,拿着扩音器,大声喊着命令。
然而队伍却被人群冲散,周围能看见的三清队员越来越少。
就那么点工资,拼什么命?
离李成顺稍远一点的三清队员,很多已经开始溜了溜了。
没溜的都是李成顺附近的队员。
也有人架不住了,一名队员刚挨了一记“首尔铁拳”,吃痛不过,手里的橡胶棍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这名队员突然转身,朝着广场侧面的巷子跑了过去。
李成顺看到那道跑开的身影,放下扩音器,掏出腰间的配枪,枪口朝下,朝着那名队员脚边的地面扣动扳机。
所有三清教育队的人,包括中队长,都不准带枪。
只有下达“禁枪”命令的大队长李成顺本人例外。
别问,问就是长官的命才是命。
枪声炸响,跑出去的那名队员脚下一顿,摔在地上,又立刻爬起来,跑得更快了。
这一枪,彻底点燃了广场上的人群。
先前有人开枪打死崔大雄等人,大家都没看见到底是谁打的。
虽然心里认定是三清队干的,却不如此刻“眼见为实”。
“李成顺那个狗娘养的开枪了!”
“打死李成顺,不能让他再开枪!”
原本只是围在三清教育队队列四周,不停“打黑拳”的人群,突然爆发出更响的怒吼,朝着李成顺这边猛冲过来。
三清教育队的队员们心里一万只草泥马在奔腾。
说好的都不准带枪,导致威慑力不足,双拳难敌四手也只能忍了。
结果长官自己带着枪,还开枪不准人跑!
这踏马还是人么?
所有三清队队员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既然长官有枪,那就不需要没枪的了,现在不跑,更待何时?
队员们再也顾不上什么命令,什么纪律,纷纷扔了手里的橡胶棍盾牌,转身朝着各个方向逃跑。
李成顺站在原地,举着枪,对着天空又开了一枪。
枪声再次炸响,却拦不住四散奔逃的队员,也拦不住冲过来的人群。
他扯着嗓子咆哮,喊着让队员们回头,组成防线。
没人回应他的命令,没人执行。
跑在前面的队员,已经拐进巷子,消失在视野里。
离他近的队员,被冲过来的人群围住,推搡,殴打,根本腾不出手来回应他。
更让李成顺心头发寒的,是身边两个亲信中队长。
两人原本举着盾牌护在他身侧,人群冲过来的瞬间,两人把李成顺往前狠狠推了一把,喊了一句“大队长,对不住了”,转身就跟着人流跑了。
毕竟李成顺手里拿着枪,目标明显,而人群的主要目标也是他。
这场面,别说夫妻,就是父子,也得大难临头各自飞。
李成顺被推得往前踉跄两步,直接撞进了最前面的人群里。
他手里的枪成了人群最直接的发泄目标。
好几双强有力的手伸过来,拽住他的胳膊、领口、裤腿,把他狠狠按在地上。
李成顺手里的枪飞了出去,滚到人群脚边。
拳头和脚不停落在他身上。
人群积攒的怨恨,全都朝着李成顺倾泻过来。
每一下击打,都用足了力气。
李成顺蜷缩起身体,胳膊护住头,膝盖护住胸口。
没什么卵用。
剧痛从全身各个地方传来,李成顺忍不住发出呻吟。
周围的怒吼盖过了他的呻吟,没人在意他的痛苦,没人停下手里的动作。
就在这时,人群边缘处,一阵大哥大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郑炳道本来也跟着人群往前冲,电话一响,他马上退到广场边缘相对僻静的立柱后面。
他掏出大哥大一看,号码是金达中的秘书李政会打来的。
郑炳道的心脏猛地缩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不远处被人群围在中间殴打的李成顺,又看了一眼手里的大哥大,手指悬在接听键上,迟迟没有按下去。
郑炳道觉得这里不够安全,快速张望了一眼,几步蹿到更外面的绿植区域。
躲在绿植后面,郑炳道这才松了一口气,按下接听键,把大哥大贴在耳边。
“郑炳道,”李政会冷声说道,“李成顺还活着吗?”
郑炳道抬眼,朝着人群中间看过去。
李成顺蜷缩在地上,动作已经越来越小,只有身体偶尔抽搐一下。
郑炳道压低声音:“还在喘气,快不行了。”
李政会的话很直接:“不管他咽不咽气,你马上过去带头鼓动。”
“就说三清教育队大队长李成顺被打死了,全斗光不会放过你们,大家直接去青瓦台,逼全斗光下台!”
郑炳道的心脏又是一缩,手心的汗把大哥大的外壳都打湿了。
他把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贴在大哥大上说话:“我一个人喊?没用啊……”
“现场这么多人,谁会听我的?”
“放心。”李政会的语气很淡定,“现场有我们的人。”
“你一喊,他们会立刻跟着响应。”
郑炳道心里一下子就慌了。
这特么就是另一个版本的“成济”。
第一个喊冲进青瓦台,活捉全斗光……
郑炳道张了张嘴,想说他不干了,把钱退回去。
话到嘴边,还没说出口,李政会的声音再次传过来,带着一丝冷意。
“对了,忘了跟你说,你父母和妹妹在釜山,我们的人,已经在釜山了……”
郑炳道浑身一僵,后背的冷汗浸透了衬衫。
“一分钟之内,我要看见你的表演。”
电话那头传来忙音,李政会已经挂断了电话。
此刻,郑炳道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皿煮的钱,真烫手。
现在已经没有退路。
郑炳道握着有些发烫的大哥大,站在花坛后面,浑身发冷。
没有时间考虑。
他咬了咬牙,把大哥大塞回口袋,朝着广场另一侧走过去。
那里站着金泰勋等人。
金泰勋的脸上满是慌乱,看到郑炳道走过来,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郑炳道,我不干了。”
“这事儿要是成了,我们也可能被灭口。”
“要是不成,今天就得死。”
“钱我不要了,马上退给你,我现在就走。”
郑炳道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把他拽到身边,声音压得极低:“走?你往哪走?”
“李政会的人已经盯着我们的家人了。”
“你现在走,家人父母都得死。”
“钱你已经收了,现在不干,马上就死全家。”
金泰勋的身体僵住,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他看着郑炳道的眼睛,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点头。
旁边同样收了钱的另外两人,听到了郑炳道的话,也都面无血色。
四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硬着头皮,朝着李成顺所在的区域挤了过去。
人群围得密不透风,四人挤进去的时候,不停有人推搡他们。
终于,郑炳道等人挤到了最里面,看到了躺在地上的李成顺。
李成顺躺在地上,浑身是血,脸上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他的胸口只有极其微弱的起伏,眼睛半睁着,没了焦距,确实只剩最后一口气。
围殴他的人,也看出了他已经濒死。
大伙儿手里的动作慢慢停了下来,站在原地,喘着粗气。
毕竟是搞出人命,不少人看着地上的李成顺,眼神里带着迟疑。
围着的圈子,也下意识地松动了些,留出了一点空隙。
郑炳道深吸了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出声:“都看清楚,三清队大队长李成顺,被咱们活活打死了!”
他的声音很响,盖过了周围的嘈杂,传到了广场上每个人的耳朵里。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身上。
郑炳道再次大喊:“全斗光这个国贼!”
“他的人被我们打死了,能饶了我们?”
“咱们的退路没了,不想在这里等死的,跟我去青瓦台,逼迫全斗光下台!”
喊完这句话,他盯着下面的人群,心脏剧烈加速。
他等着响应,等着李政会说的那些自己人站出来。
一秒,两秒,三秒。
人群里只有零星的几声附和,更多的是质疑。
有人在下面喊:“你是谁?我们凭什么听你的?”
“冲青瓦台?那是总统府!去了就是死!”
郑炳道站在台子上,浑身冰凉。
妈的,说好的“友军”呢?
怎么都是贪生怕死之辈?
他以为李政会骗了他……
就在这时,人群的东南角,突然爆发出整齐的呐喊:“全斗光下台,大家去冲青瓦台!”
紧接着,西南角、东北角、西北角,广场的各个角落,都爆发出同样的呐喊。
无数声音汇聚在一起,越来越响,越来越整齐。
“下台,全斗光下台!”
“冲进青瓦台,逼他下台!”
人群的情绪彻底爆发,所有人的眼睛都红了,愤怒和疯狂在人群里蔓延。
郑炳道看着下面的人群,心脏狂跳。
他转身朝着青瓦台的方向,大步跑了过去。
身后的人群,跟着他,浩浩荡荡,朝着青瓦台的方向涌去。
光化门广场的喧嚣,随着人群的移动,慢慢朝着青瓦台的方向蔓延。
…………
广场西侧的巷子里,安永明中将的心腹金少校,穿着便服,靠在墙边。
金少校看着往青瓦台方向涌去的人群,掏出通讯器:“将军,目标人群已转向青瓦台。”
通讯器传来安永明中将的回应:“知道了。”
金少校挂断通讯器,转身朝着巷子深处走去。
广场北侧的路边,停着一辆深色轿车。
车窗紧闭,从外面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车里,李政会放下手里的大哥大,拿起旁边另一部加密电话,拨通了号码。
电话接通后,李政会汇报道:“金议员,目标人群已按计划向青瓦台移动,郑炳道完成指令。”
电话那头的金达中议员,说了几句什么。
李政会不停点头,嘴里应着“是”,“明白”,“我知道了”。
广场边缘的一棵大树下,金昌株秘书站在树荫里,拿出手机向卢泰健汇报道:“目标人群已转向青瓦台。”
“知道了。”卢泰健的回应很简短……
与此同时,广场东侧一栋未完工建筑窗户框前,保安司令部的李敏宰中校,拿着望远镜观察着现场的情况。
刚才那几个通风报信的人,全都落在了他的眼里。
他这个位置比较特殊,距离现场远了一点,必须使用望远镜观察。
李敏宰知道,现在这个广场上,每一个频段,每一个信号,都有可能被监听。
任何无线电通讯,都不安全。
确定光化门的人群向青瓦台进逼之后,李敏宰转身离开了现场。
…………
首尔郊外,安永明中将的官邸里,气氛相当凝重。
客厅的主位上,夫人李敏真端坐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客厅的沙发上,安永明的儿子安次全和儿媳张凯爱并排坐着,张凯爱怀里紧紧抱着安永明的孙子安智升,夫妻俩时不时转头望向窗外,眼神里满是不安。
安永明女儿安丽妍坐在另一侧的单人沙发上,低着头不知道想些什么。
客厅门口,警卫排排长洪胜成刚完成一轮全官邸的安保巡查,大步走了进来。
他的目光扫过客厅里的人,最终落在李敏真身上,语气恭敬。
“夫人,中将临走前命令我们警卫排负责官邸安保工作。”
“外围岗哨已加强,所有出入口都安排了双岗,通讯保持畅通。”
李敏真微微颔首,声音平稳:“辛苦了,洪排长。”
“职责所在!”洪胜成顿了顿,继续补充,“将军还特别指示,紧急情况下,后院备有一架轻型直升机,飞行员随时待命。”
“如有异常情况发生,立即护送夫人和家眷升空转移。”
“嗯。”李敏真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客厅里不安的家人,开口说,“大家安心,这里安保严密,不会有事。”
她的话音刚落,安次全忍不住开口,声音里满是焦躁:“父亲怎么连个电话都不能打?一点消息都没有。”
李敏真转头瞪了他一眼,语气冷了下来:“军事演习哪有带手机的?”
“你爸的工作,是军事机密,不该问的别问。”
安次全闭上嘴,低下头,不再说话,可脸上的焦躁,一点都没减少。
旁边的儿媳张凯爱,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很小:“妈,要不……我们还是先去地下室吧?”
“刚才我听到外面,一直有车来来回回地经过,我有点怕。”
“地下室太闷,孩子受不了。”李敏真摇了摇头。
就在这时,一阵汽车发动机轰鸣声,由远及近,停在了官邸的大门外。
客厅里所有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洪胜成反应最快,右手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快步冲到窗边,撩开窗帘的一角,朝着外面看过去。
看清外面停着的车,还有车上下来的人,洪胜成紧绷的肩膀,才稍微放松了一点。
他转过身,对着李敏真说:“夫人,是师团军务处长柳铭辅准将的车,让他进来吗?”
李敏真微微颔首,说:“让他进来吧,也许是来传话的。”
“是!”洪胜成立刻对着对讲机喊,“开门,让柳准将进来。”
官邸的大门缓缓打开。
柳铭辅快步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名副官。
那名副官个子很高,全程跟在柳铭辅身后半步的位置,寸步不离。
柳铭辅走进客厅,目光扫视了一圈,最终落在主位上的李敏真身上。
他快步走过去,语气急促:“夫人,安中将的紧急命令。”
“官邸已经不安全了,请您立刻带着家眷,随我转移到师团军营驻地。”
“车就在外面,现在就走。”
安次全、张凯爱、安丽妍三个人,听到这话,全都露出震惊的表情。
安次全脸上满是慌乱,转身就要回房间收拾东西。
张凯爱抱着孩子,身体微微发抖,安丽妍则是手忙脚乱地去拿放在沙发上的包。
“等等!”李敏真突然开口,抬起手,制止了家人的动作。
安次全三个人,都停下了动作,转头看着她,眼神里满是不解。
李敏真没有看他们,目光直视着站在面前的柳铭辅。
“永明昨天离开家的时候,亲口跟我交代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