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瓦台,大统领办公室。
棒子见风使舵的水准,那是全球排名前几位的。
几千年来都是看某大国眼神行事,“事大主义”那是刻在骨子里的基因。
眼下形势比人强,连大统领卫队都溜了溜了,更别说其他人。
楼内的警卫全部撤离,连全斗光最亲近的金秘书,也借着“出去看看情况”的机会闪人。
崇祯上吊还有王承恩陪着,此刻的全斗光,真的成了“孤家寡人”。
全斗光坐在办公桌后,腰背挺直,拿捏着最后的“大统领气质”。
他已经拉上了办公室落地窗的窗帘,眼不见,心不烦。
窗外隐约传来民众连绵不绝的呼喊,一声叠着一声,顺着窗缝钻进室内,更衬得房间里的沉默压得人胸口发闷。
全斗光的目光扫过桌面,正中央摆着的金狮镇纸,是朴卡卡当年亲手送给他的。
当年朴卡卡对他信任有加,不然他也不可能出任保安司令官。
现在朴卡卡早就不在了,而全斗光自己,也要从青瓦台离开了。
【这个鬼位置,真是有魔咒一样!】全斗光摸了摸座椅的扶手,心里暗自忖道。
他曾是这片土地的主宰者,一句话就能决定一个财阀的生死,一道命令就能调动全国的军队。
挥手间,汉江两岸的荒地变成了工厂与高楼,韩国的人均GDP翻了好多倍不止。
可现在,他似乎成了这间华丽办公室里多余的人。
想当年首尔之春的时候,那个深夜,全斗光带着一大群一心会成员,站在这里,等着崔大统领签署“平叛”命令。
实则也是逼宫。
如今,全斗光自己成了等着被人催着交权的人。
办公室外的走廊,气氛全然不同。
金达中、卢泰健与CIA首尔站站长麦克维尔,在办公室走廊前停下脚步。
整层楼都已被卢泰健带来的安保人员控制,每一个拐角,每一扇消防门,都站着荷枪实弹的士兵。
气氛紧张,没人说话。
获准进入大楼的媒体记者,也只能在楼下大厅里等着。
其他媒体记者则是站在大楼门外。
再往远处,大楼警戒线外,站满了翘首以盼的民众,还有卢泰健带来的安保部队。
走廊里,金达中伸出手,正要握住门把手推开那扇门,麦克维尔却抢先一步,按住了他的手臂。
这位老牌情报头子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三人能听见:“金议员,这个时刻,我出现在里面不合时宜。”
麦克维尔心里门清。
CIA可以在幕后推波助澜,给反对党提供资金,跟军队将领私下接触,甚至敲定全斗光下台后的权力交接方案——
但最好不要直接踏入逼宫的最终现场。
看得懂的人,都知道义父从来是不要脸的。
但更多的人,那是被阿美莉卡的各种宣传,脑子都洗坏了。
为了“维持中立形象”,CIA不方便直接逼宫。
特别是万一被媒体记录,以后又成了懂哥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正如“西贡铁拳”和“喀布尔飞人”一样,到时候弄个“青瓦台栓狗”就没意思了。
好说不好听。
可能的情况下,义父还是要脸面的,至少是表面上的“面子”。
“我就不进去了。”麦克维尔淡淡说道。
金达中领会了对方的考量,收回手,微微颔首示意。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卢泰健:“卢部长,我们一起进去。”
卢泰健没有立刻回应。
沉默片刻之后,他才回答道:““金议员,请你先行。”
“若全斗光难以决断,再由我出面。”
这话的潜台词也很明显。
全斗光要体面,那是最好的结果。
如果不要“体面”,卢泰健再进去帮他“体面”。
金达中眉头微微抽动一下,也明白了卢泰健的小心思。
不管怎么说,他也算是“背叛者”。
大局已定,全斗光下台是板上钉钉的事,至于由谁完成这最后一击,根本无关紧要。
金达中是反对阵营的核心人物,是民众眼里皿煮化的旗帜,
此刻挺身而出,名正言顺,更是他的责任所在。
“好。”金达中不再多言,果断伸手推开办公室木门,迈步走了进去,随后反手将门带上。
办公室内,空气彻底凝固。
全斗光坐在办公桌后,目光直直落在刚进门的金达中身上。
他没有起身,没有开口,就用这种姿态,维持着大统领最后的气度与威严。
金达中径直走到办公桌前站定,隔着桌面,与全斗光对视。
他先对着全斗光微微颔首,行了一个致意礼,直接开门见山,语气还算客气。
“卡卡,当前的局势你已经充分了解,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为了让国家免于更大的动荡,请你即刻辞去大统领职务。”
”权力本身从来不是目的,此刻的放手,才是对国家未来的负责。”
全斗光神态如常,淡淡说道:“金议员,你我政见相左,缠斗了这么多年。”
“我始终把你当成可敬的对手。”
“就算是在最激烈的对抗里,我也没对你用过那些上不了台面的卑鄙伎俩。”
“这一点,你承不承认?”
金达中迎着他的目光,神色郑重地点了点头:“这一点,我从未否认。”
“感谢卡卡守住了这条底线。”他顿了顿,补充道,“这是政治人物该有的品格。”
“品格……”全斗光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微微皱眉。
其实,全斗光也没什么品格。
主要是他没有朴卡卡那样的威望,根本不能对金达中这帮人直接动手。
搞暗杀那一套的话,义父正愁找不着理由把他赶下台呢!
全斗光冷声说道:“金议员,把国家交到你们手里,真的能变得更好吗?”
“你看看我和朴卡卡领导下的这个国家,汉江两岸拔地而起那么多工厂和高楼——”
“还有,国民餐桌上越来越丰富的食物,是我们创造了汉江奇迹。”
“这些实实在在的成就摆在眼前,你们口口声声的不满,到底来自哪里?”
“是来自国民真实的苦难,还是来自你们对权力本身的渴望?”
金达中没有被这质问激怒,依旧保持着平稳的语调:“卡卡,我从未否认您和朴卡卡执政时期,在经济发展上取得的显著成就。”
“国家的繁荣,民众生活的改善,有目共睹,任何人都无法抹杀。”
“那你们为什么还要步步紧逼?”全斗光的音调微微抬高。
“因为时代在前进,卡卡。”金达中口才也是极佳的,“经济发展,从来不是国家追求的全部。”
“国民现在想要的,不只是吃饱穿暖。”
“他们想要皿煮和籽油。”
金达中看着全斗光的眼睛,说得理直气壮:“你所代表军政府,权力高度集中,没有有效的制衡。”
“毒菜的阴影下,贪腐滋生蔓延,弊端丛生,积重难返。”
“这些,同样是无法否认的事实。”
“国民已经不满足于您给的温饱了,他们想要更多,想要自己决定自己的命运。”
全斗光发出一声冷笑:“贪腐?任何体制下都没法根绝贪腐。”
“我告诉你,在我任内,那些财阀寡头,就算再强大,也不敢凌驾于国家意志之上。”
全斗光越说越激动:“我能摁住他们的头,让他们把赚来的钱吐出来,投到基础设施建设里,投到国民福利里,这才是真正的平衡!”
全斗光的目光紧紧锁定金达中:“你们呢?”
“你们上台之后,真以为那套空洞的法律条文,能压得住那些贪婪成性的财阀?”
“那些法律条文,最后只会变成财阀玩弄规则的玩具!”
“你们不懂,法律最可怕的地方,就在于制定它的人,随时可以为了利益践踏它、扭曲它。”
“而我,”全斗光用力点了点自己的胸口,“我懂人性,人性本私!”
“你们推崇的制度,最后只会让财阀的触角,渗透进国家的每一个毛孔。”
“到时候,青瓦台的大统领,不过是财阀寡头选出来摆在台前的傀儡罢了!”
“国民只会从一个牢笼,跳进另一个更难挣脱的牢笼。”
“他们会被彻底剥夺上升的渠道,世世代代,都只能给那些庞大的财阀当工蚁!”
全斗光的话,掷地有声。
办公室里气氛变得剑拔弩张起来。
“这只是您的看法,卡卡。”金达中摇了摇头,“我对您的预判深表遗憾,也恕我无法苟同。”
“我们相信制度的力量,相信法律建立的秩序。”
“权力的制衡,能给国家带来更健康的发展。”
“你的担忧,或许来自对权力转移的不甘,或许来自过往的经验,但——”
“历史的潮流,从来不是个人能阻挡的。”
“大势如此,不是你我能改变的。”
两人立场不同,理念更是相左,谁也说服不了谁。
办公室内再次陷入沉默,两人开始无声的对峙。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窗外民众的呼喊声,越来越大声,也越来越清晰。
金达中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的目光扫过墙上悬挂的太极旗,沉声说道:“卡卡,留给你斟酌的时间不多了。”
“楼下的记者,在等着历史的宣告,整个国家的目光,都聚焦在这间办公室里。”
“军队,”他刻意加重了这两个字的语气,“你曾经一手打造的军队,此刻已经没有人响应你的号令。”
“青瓦台外,是安永明将军麾下首都机械化师团的部队,已经控制了附近所有的交通要道。卢泰健部长的部队,正在快速接近首尔。”
金达中冷眼看着全斗光:“局势已经没有任何挽回的余地。”
“请你,为了国家的体面,也为了你个人最后的尊严,早做决断。”
“再拖下去,只会让局面彻底失控,让民众陷入不必要的恐慌。”
全斗光的身体,微微晃动了一下。
【林恩浩,终究是赶不及了么……】全斗光心里涌起一些不甘,【现在有美国人出面,林恩浩也不可能翻天。】
良久之后,全斗光选择了认命。
“CIA首尔站的那个麦克维尔,也在外面吧?”
金达中直视着他的眼睛,点点头道:“是的,麦克维尔站长就在门外等候。”
“当年朴卡卡,还能在自己的官邸里,指着美国人的鼻子痛骂。”全斗光的声音很低,更像是在自言自语,“我是做不到他那样的硬气了。”
虽然朴卡卡骂美国人一点用都没有,也就过过嘴瘾,但至少人家敢骂。
全斗光是不敢的。
威望差太远了。
全斗光冷声说道:“这个时刻,我就不见美国人了,大家都尴尬,你让卢泰健进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我有几句话要对他说。”
“说完,我就辞职离开青瓦台。”
金达中心里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面上不动声色,只干脆利落地应了一声:“好。”
金达中转身走向门口,推开门。
门外等候的卢泰健和麦克维尔,投来询问目光。
金达中看向卢泰健,语气平稳:“卢部长,大统领阁下要见你。”
“他说,只跟你说几句话,之后就会辞职离开青瓦台。”
卢泰健的嘴唇动了动,还没来得及开口,一旁的麦克维尔已经抢先说话。
“卢部长,快去!”
“这正是我们想要的结果。”
麦克维尔心里松了口气。
全斗光主动避开他,正合他意。
不用再担心留下什么“历史名场面”……
他伸手拍了拍卢泰健的肩膀,语气带着安抚:“全斗光最信任的人就是你,你进去,好好跟他说,给他最后的体面。”
卢泰健看了麦克维尔一眼,又望向那门,深吸了一口气。
他抬手紧了紧领带,挺直了腰背,迈步走了进去。
大统领办公室内,两个曾经并肩作战,如今却站在命运两端的男人,四目相对。
全斗光抬眼看着走进来的卢泰健,眼神复杂。
“卢泰健,到底,你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卢泰健在距离办公桌几步远的地方停下脚步,没有再往前靠近。
他抬手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开口说道:“卡卡。”
“情势所迫,我也是……逼不得已。”
“逼不得已?”全斗光重复着这四个字,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卢泰健立刻接话道:“卡卡,这次真的不一样,”
“美国人直接下场了,没有人能够阻挡。”
办公室沉默了。
两人都有千言万语,却都说不出来。
一句“美国人直接下场”,那还说什么?
潜台词也很明确,说一千道一万,你全斗光搞不定美国人。
再要求卢泰健以及其他军方大佬“忠诚”,有何意义?
半晌过后,全斗光叹了口气,缓缓开口:“罢了……罢了……”
“事情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确实不是你卢泰健的问题。”
“大势滔滔,非人力可挽。”
他停顿了一下,冷声说道:“正如你所言,美国人,终究是他们,决定了这一切。”
“有他们在场,我确实没有翻盘的希望了。”
全斗光伸出手,拉开办公桌最上层的抽屉。
他在抽屉里摸索了片刻,取出了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信纸。
这张辞职宣言,他先前就写好了。
全斗光早就料到了今天的结局。
一开始,他写了满满三页纸,写了自己这辈子的功绩,写了自己为这个国家付出的一切,写了自己的不甘和愤懑。
但最后,他都删掉了,只留下了最简单的几句话:宣布辞去大统领职务,和平移交权力。
全斗光不想辩解什么,历史会给他一个公正的评价。
虽然几十年后,全斗光的风评一直很差,但百年后呢?
当局者迷,不可细说……
全斗光凝视着那张信纸看了几秒,然后向前伸出手臂,把它递向卢泰健。
“这是我的辞职宣言。”全斗光的声音非常平静,“你拿去吧。”
“我在青瓦台后院安排了直升机,准备从那里离开。”全斗光继续说道,目光越过卢泰健,投向办公室侧门的方向,那里通往青瓦台的后院……”
显然全斗光也不想让媒体记者拍下他的落寞时刻。
悄悄离开,各自安好。
全斗光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卸下了压在肩上多年的万钧重担。
铺天盖地的疲惫,席卷了他的全身:“我累了,真的累了。”
卢泰健上前一步,接过那张纸。
“卡卡……谢谢……谢谢您的理解和配合。”
他对着全斗光,再次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是这乱世,是这大势,害了您……”
“乱世……”全斗光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或许吧。但路,终究是人选的。”
他重新把目光投向卢泰健,疲惫之中,带着最后嘱托:“大韩民国,以后就拜托你们了。”
“金达中他们那一套,”全斗光似乎想说什么讽刺的话,最终却只是无力地摇了摇头,语气低沉下去,“未必会让这个国家变得更好。”
“希望你们,好自为之。”
言毕,全斗光缓缓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明白。”卢泰健点头道,“请您放心。”
“去吧。”全斗光没有睁眼,只是摆了摆手,示意卢泰健离开。
“去宣布吧。”
“我想一个人再待一会儿。”
“等会儿,我从后院坐直升机离开。”
卢泰健地看了一眼闭目靠在椅背上的全斗光,转身离去。
门外,金达中和麦克维尔一直守在门口。
看到卢泰健走出来,两人迎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