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所有的灯都关了,一片漆黑。
申有娜紧紧抱着膝盖,蜷缩在床头。听着门外黄礼志逐渐远去的脚步声,她用力咬住了自己的手背,压抑着喉咙里的哽咽。
她没法出声。因为这个欧尼永远不会知道。此时此刻,她不是在反省,也不是在闹脾气。她只是不敢开口。
她真的怕自己一出声,就会把那个碎了一地的真相,连同眼泪一起哭出来。
其实在地下车库,她全都看见了。
申有娜这种天生反骨的丫头,你越是不让她做什么,她心里的好奇心就越是像猫抓一样难受。比如,田振辉让她乖乖待在车里别偷听。
于是,她玩心大起。
悄悄拿出了手机,打开了摄像头,拉高焦距对准后视镜里那两个站在柱子阴影下的人。
——是关于怎么处罚自己吗?还是关于姜惠元的道歉?
她原本只想试试,能不能像电影里的特工那样,从画面里读出一星半点的唇语。
结果。
唇语没读出来。
她却看到了这辈子最不想看到的一幕。
队长欧尼似乎是被什么话触动了,竟然亲密地拥抱了一下田振辉。
虽然是一触即分,克制得就像是一个正常的告别,但申有娜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不寻常的地方。
因为分开之后,黄礼志心虚地朝车里这边看了一眼,仿佛是害怕车里的自己看到这一幕一样。
申有娜的手一抖,手机差点砸在腿上。
什么意思?
自家那个原则性极强,眼里只有练习的礼志欧尼,什么时候和振辉oppa关系这么好了?好到在分别时可以拥抱?
而且……那个心虚的眼神,是怎么回事?
如果没有任何猫腻,为什么要怕她看见?
若是半天前的申有娜,看到这一幕的瞬间,恐怕早就冲下车大声质问了。
但是,想起今天这一地鸡毛的闹剧,想起田振辉把她“踢”出门时的眼神,想起自己脸上还没消退的巴掌印。
申有娜的心忽然沉得发慌。
她默默地关掉了手机摄像头,把身子重新缩回了阴影里。假装自己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没发生过。
她们只是……友好地拥抱一下吧。
申有娜只能这样告诉自己不要多想。
但是,她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
——不久之前,她在队长欧尼手机相册里见过的那张私密自拍。
当时她只觉得欧尼这张照片拍得很性感,还在纳闷背景是在哪里,肯定不是宿舍,也不是公司。
但今天,因为她在田振辉的公寓呆了那么久,她又强化了一次记忆。那种如出一辙的冷灰色背景,那独特的灯光走向……
一模一样。
不就是田振辉家的卫生间吗?
鬼鬼祟祟的拥抱,家中的私密照片。
这两个本该毫无交集的点,在这一刻,连成了一条让她窒息的直线。
可是……那是这她最敬爱的队长欧尼啊?
怎么可能?
她宁愿相信是自己记错了,相信是自己多心了。所以怀着最后一丝侥幸和想为欧尼辩解的心理,她在车上再次借来了黄礼志的手机。
随着那张照片再次在屏幕上清晰地显现,申有娜的心彻底凉透了。
背景分毫不差。
她又点开了黄礼志的Kakao Talk。
置顶的是她们ITZY的群组,而紧挨着群组下面的第一个联系人就是田振辉。
聊天记录一片空白。
除了不久前自家队长给他发的几条正常信息外,两人之前的聊天记录竟然干干净净。
太干净了。
这根本不正常。
作为同一个公司的前后辈,哪怕只是群发问候或者普通的行程通知也该有那么一两条吧?
唯一的解释就是——有人在刻意清理,在掩饰,在将那些不可告人的对话彻底抹去。
申有娜紧紧攥着手机。
在那一刻,有一股疯狂的冲动几乎要冲破她的胸膛。她想在车里尖叫,想把手机砸向挡风玻璃,想抓住正在开车的黄礼志狠狠质问:“你们到底把我当什么?”
她甚至想在那一刻拔掉车钥匙,甚至想把黄礼志扔在路边,发泄自己被欺骗、被背叛的愤怒。
但最终,她只是咬紧了牙关,缓缓松开了已经要把指甲掐进肉里的手。
今天发生的一切,像一盆冰水将她从头浇到脚。
申有娜啊。
你还嫌惹的祸不够多吗?你还想再当一次不懂事的孩子吗?
于是,她忍住了。
她硬生生地把所有的质问都吞进了肚子里,装作若无其事地回到了房间。
黑暗里,申有娜举起自己的手机,屏幕冷冷地照亮她湿润的脸。
那张刚刚传来的照片,静静地躺在相册最顶端。
眼泪终于再也止不住,无声地滚落下来。
原来,这就是长大的感觉吗。
······
田振辉离开家时,顺手将那本旧日记带走了。
有些心事他可以对姜惠元说,因为她对自己的了解并不深;但有些事,他却无法对张元英吐露——她对自己知道得太多,也太敏锐。
独自坐在车里,他心口微微发紧,翻开了那本沉甸甸的日记。
纸页上的笔迹显然属于父亲,日期从 2006年一直延续到 2009年。那时候的他根本不可能写出这样的东西。
随着内容逐渐展开,田振辉也终于拼凑出自己的身世真相。
父亲当年是韩国崔氏家族(现代集团)派驻美国的投资代表,在那里与母亲相识、结婚,并生下了他。
表面上,父亲是集团的海外精英高管,但实际上,他负责处理集团在海外的假账。为了规避国内的税务监管,现代集团秘密将部分资金转移至境外账户,而父亲就是其中的经办人。
2008年雷曼兄弟倒闭,引发全球金融海啸。韩元狂跌,股市崩盘。
李明博政府大力推行资源外交,鼓励财阀以高额补贴和低息贷款收购海外油田与矿山。
这成了他们最好的掩护。这段混乱时期里,现代集团收购了一座名义价值10亿的海外油田。
实际的真实价值只有1亿。
剩下的9亿,就是被洗出来的黑金。
2009年,美国SEC盯上了这桩异常的并购案。现代集团为了保全自身,立刻将罪责全部推给父亲,指控他私吞公款、欺诈集团,甚至企图派人前往美国将他灭口,伪造成“畏罪自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