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完全跟不上她的思路。他以为周子瑜在为刚才宫胁咲良的事情而感到棘手,怎么却又说这些他完全听不懂的话?
只不过,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样子,又完全不像是在开玩笑。
“没什么了。”
男人装傻充愣的样子更是让周子瑜失望。
她吸了吸鼻子,强忍着再次涌上来的泪意,拉开车门就准备下车。
“我自己回去吧。”
就这样吧,她想。
结束了。
只不过田振辉怎么可能让她以这种状态一个人离开?
更重要的是,周子瑜这副近乎心如死灰的模样,绝对不是因为知道了宫胁咲良小樱花在医院的事情那么简单。
那份担忧顶多只会让她困扰,不至于让她激烈到连自己的车都不想再多待一秒钟,甚至还想自己回去。
田振辉立刻探身过去,按住了她的手。
“子瑜,到底怎么了?你可以告诉我吗?”
他的声音也带上了些许急迫。
过往无数次的误会,早已让田振辉吸取了教训。有些话一旦错过了最佳的解释时机,就再也解释不清了。
不能再犯同样的错误了。
被男人按住手,周子瑜试图挣脱了一下却没有成功。
她转过头,那双哭得通红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他:“你和李医生的话,我都听到了。”
……听到了?
这个解释瞬间清除了田振辉脑海中的迷雾,他终于全都明白了周子瑜这些反常的举动——
为什么她从诊室里出来后就一直情绪低落沉默不语,为什么她会在诊室门口又问了一遍自己的病情,为什么在上车后,她会选择坐在离他最远的后排角落,而不是副驾驶。
又为什么……会在这辆车里一个人控制不住地崩溃哭泣。
因为她都听到了。
田振辉更是清楚,自己那些自以为“为她好”的安排和善意,在面前这个女孩听起来是多么的冰冷,又造成了多么巨大的伤害。
毕竟,主动告知和背后听到是完全两种性质。
原来自己才是那个最愚蠢的人。
“对不起,子瑜,我不是那个意思。”
田振辉看着她那双充满了破碎感的眼睛,有些语无伦次地解释。
“我只是……我只是想着,我们两个的身份都太特殊了。而且,我也不应该去借由病情这个理由让你对我产生不该有的依赖。”
“……因为我……我根本不是一个值得你依赖的好人。”
可惜,这迟来的解释在周子瑜听来却是更伤人的借口。
“那你问过我的意见了吗?”
她猛地抬起头,田振辉在那双哭红的眼睛里第一次看见愤怒的意味。
“在你做出那个决定的时候,你有想过我到底需不需要吗?”
“如果不是我听到了,我是不是要被你骗一辈子!!!”
“你凭什么帮我做决定?田振辉!!!你又是我的什么人——!!!”
周子瑜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有些歇斯底里。这可能是她这辈子第一次用如此激烈的方式去质问一个人。
田振辉被她这番连环质问,问得哑口无言。
他从未想过,这个平时总是那么安静内敛的女孩竟然能爆发出如此巨大的能量。
“对不起……对不起,子瑜……”
除了重复这句最苍白无力的话,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他想起了李医生之前的警告——如果让病人知道真相或者处理不当,可能会对她产生二次刺激。
他搞砸了。
他把一切都搞砸了。
然而,周子瑜的崩溃还没结束,她像是要将积攒了许久的所有委屈和痛苦都一次性地爆发了出来。
“然后呢?你还打算去告诉我的队友们是吧?”
周子瑜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你接下来是不是还打算去告诉凑崎纱夏,还是去告诉名井南?”
“然后让她们所有人都知道,我,周子瑜,是个需要被她们小心翼翼照顾着的可怜虫吗?”
“让她们都来可怜我,是吗?”
她此刻都已经不再称呼她们为“欧尼”。
在这崩溃的时刻,她用直呼其名的方式将所有人都推到了自己的对立面。
田振辉知道,她现在的想法已经变得偏激了,她在钻牛角尖。
“不是的,子瑜……”
“田振辉!!我不需要你的可怜!!!”
她喊出最后这句话时,声音已经有些嘶哑。
说完她再也撑不住,重新将脸埋进了自己的膝盖里,发出了压抑不住的哽咽。
田振辉知道,如果不把那个最根本的“真相”解释清楚,可能周子瑜这辈子都不会再相信自己了。
“子瑜,我请求医生把我排除在外,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可惜。
周子瑜现在根本听不进去田振辉的话。
他每多一句解释,换来的都只是女孩更剧烈的摇头和抗拒。
“我不听……我不听!你快滚啊!你让我一个人待着!”
此刻,她已经关闭了自己的沟通渠道。
无奈之下,田振辉只能强行拉起了蜷缩在座椅上的周子瑜,试图让她看着自己的眼睛,强迫她冷静下来。
女孩在他怀里剧烈地反抗起来,用尽全身力气拼命地想要推开他。
“田振辉,你个混蛋放开我!!”
田振辉没有松手,反而更进一步直接将她整个人禁锢在了自己的怀里,让她能清楚地听到自己后面说的每一句话。
“子瑜,你听我说完。”
“不是因为我觉得你麻烦,也不是因为我想推开你。”
“而是因为……”
田振辉深吸了一口气,向周子瑜坦白了他的秘密。
“……我远比你想象的,要更像一个坏人。”
“我和你Sana欧尼,从来都不是什么普通的亲故。在福冈那个晚上之后,我们早就睡在一起了。”
“我不能在明知道自己是个什么烂人的情况下,还心安理得地去欺骗你的依赖和感情。”
说完,他补上了那句迟来的道歉。
“还有……对不起,子瑜。”
“之前是我自作主张替你做了决定。我没有那个资格。”
所有的话,终于都说出来了。
田振辉感觉,自己心里的某块石头似乎也落了地。
怀里的女孩也渐渐地停止了挣扎,她的手从胸前无力地垂下,身体也软了下来。
田振辉缓缓松开手臂,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看着周子瑜。
他已经做好了准备,等待着对方可能会有的任何反应——
可能是更激烈的质问,可能是鄙夷的谩骂,也可能是一记耳光。
可是。
周子瑜的反应,却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
用那双通红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意外,十分平静。
“这个,我早就知道了。”
“可是——”
“oppa,我在乎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