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两人并肩坐在楼梯口。
黄礼志刚出来时还不觉得，但在这冰冷的台阶上坐久了，又将内心最深处的伤口剖开，身体和心理的双重作用下，她渐渐感到了一丝寒意。
她下意识地抱紧了自己的胳膊，身体微微瑟缩了一下。出来的时候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卫衣。
田振辉注意到了她这个细微的动作，自然地脱下了自己身上的外套递了过去。
“穿上吧，晚上山里挺冷的。”
黄礼志这次倒也没有嘴硬拒绝。她默默地接过外套，将自己整个人都裹了进去。
外套上还残留着他的体温和一股淡淡的好闻味道。那份温暖将她整个人都包裹了起来，像一个巨大的拥抱。
就在这时。
“轰隆——”
远处的天际划过一道闪电，紧接着是一声沉闷的雷鸣从山谷间滚过。
黄礼志的肩膀微微一缩。
这声闷雷仿佛也给了她一个结束这场深度谈话的信号。
“很晚了，我们……回去休息吧？”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站起身。
“嗯。”
田振辉也站了起来，很自觉地打开了手机的闪光灯，照亮两人脚下漆黑的路。
虽然只有短短十几米的漆黑走廊，但黄礼志却有些害怕地抓着田振辉的衣袖。
“好了，进去吧，”他在门口停下脚步，“把手机闪光灯打开，就不会怕了。”
田振辉刚准备转身离开，衣袖却被那只小手再次拽住了。
“oppa。”
黄礼志站在门边的阴影里，低着头，声音带着一丝恳求，“能不能……再陪我聊会儿天？”
她似乎怕田振辉拒绝，又连忙补充道：“我……我这会儿是真的不困了。”
刚刚那场掏心掏肺的倾诉似乎打开了黄礼志的话匣子。倾诉欲一旦打开，就像决堤的洪水很难再收回去。
而这个男人在黑暗中给予的安全感，也让她产生了前所未有的依赖。
再加上外面这风雨交加的，她实在是无法想象自己一个人躺在那个漆黑的教室里会是什么模样。所以她下意识地想留住身边这个能让她感到安心的人。
田振辉出来这么久，其实已经很困了，他的眼皮已经开始打架。
但是，他刚刚才聆听了这个女孩最沉重的过往，成为了她秘密的保管者。
如果在这时候，自己转身就走，未免……也太让人失望了。
他看着她那双在黑暗中期盼的眼睛，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好。”
······
黄礼志的教室和隔壁田振辉的并没有什么不同。
一样的课桌椅，一样的临时地铺。唯一的区别，大概就是她的被子上还铺着几件自己的衣物。
窗外风雨交加，这间小小的教室在此刻反而成了一个更适合聊天的场所。
黄礼志微微收拾了一下地铺，然后拍了拍自己身边的空位，示意田振辉坐下。
“其实oppa你知道吗？”她看着窗外那片无尽的黑暗，有些感慨地开口，“当初在安置点，第一眼看见你的时候，我其实挺意外的。”
“是吗？”田振辉听着她的话，也笑了，“我看你来的时候，我也挺意外的。”
这镜像般的回答，让黄礼志微微一愣，随即也明白了话里的意思。
她转过头，在昏暗的光线中努力想看清田振辉此刻的表情，但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只不过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个男人此刻正在笑。
“怎么？”黄礼志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服气，“oppa是觉得，我这种女爱豆就一定是吃不了苦的娇小姐吗？”
田振辉确实是这样想的。
至少，在最初的时候。这份短暂的沉默似乎已经给了答案。
黄礼志看着他，像是早已预料到了。
“那oppa你可知道，当初，我们做练习生的时候。”
她的眼神再次飘向了窗外，“那时候的日子，其实比现在还要再累上一百倍？”
窗外的雨似乎下得更大了。
黄礼志像是找到了一个可以倾诉的树洞，也或许是想让眼前这个男人看到一个真实的自己。
她开始慢慢地讲述起那些关于练习生时期的经历。
从JYP残酷的月末评审，到严格的体重管理。
她还讲起了自己曾经作为公司“秘密武器”，被派去参加SBS那档选秀节目的往事。
甚至提到了自己如何在脚踝受伤的情况下，打着封闭完成了最后一个舞台。
“我还记得，宝儿前辈在镜头前夸赞我是天生属于舞台的孩子时。”
“我当时……就那么不争气地，在台上直接哭了出来。”
“那个时候，TWICE的前辈们也经常会来看我们的练习室showcase。我一直都想成为像娜琏前辈那样闪闪发光的ACE。”
黄礼志又提起JYP会定期为练习生们举办内部Showcase，让她们展示近期的训练成果。
而作为公司最成功的女团代表，林娜琏也确实经常作为评委出席。她不仅仅是指导，更多的是用自己的经历去鼓励那些后辈们。
只是，说起了TWICE，说起了林娜琏，黄礼志的脑海里不可避免地就浮现出了另一个身影。
那个一样活泼外向的凑崎纱夏。
但黄礼志和她的交集确实不多。
凑崎纱夏是绿卡line，她不像林娜琏那样是老首尔正八卦旗，可以和同公司后辈们有那么多的共同语言。
黄礼志对她并不算真正了解，甚至在公司里都很少有能安静坐下来说话的机会。
她对凑崎纱夏最深刻的印象，就是那一次在公司走廊里她和田振辉那段亲昵的对话。
想到这里，黄礼志突然意识到——
自己对田振辉之前所有的偏见和怀疑，似乎都来源于那一次的“偷听”。
因为不熟，所以猜忌；因为猜忌，所以误解。
黄礼志安静了下来。
最终，她还是决定问出那个她最想知道的问题。
“对了，oppa。”
“你和……你和Sana前辈，是在谈恋爱吗？”
原本都有些昏昏欲睡的田振辉，被这个问题瞬间惊得睡意全无。
在谈恋爱吗？
他发现，自己竟也无法给出一个确切的答案。
他和凑崎纱夏算是在谈恋爱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的是，这些复杂的内情，绝不可能告诉眼前这个刚刚对自己敞开心扉的女孩。
尽管经过这几天的接触，尤其是今晚这场深谈，让黄礼志在他心里的位置变得亲近了不少。
但显然，还没到可以分享这种核心秘密的地步。
“我和Sana前辈，只是关系比较好的亲故。”田振辉解释着，又在心里暗自骂了自己一句。
“之前去看过她们的演唱会，后来又合作过一个舞台，所以才熟悉了起来。”
他看着黄礼志，也顺势问出了自己一直以来的疑惑：“不过，礼志你怎么会突然这么问？”
田振辉确实十分好奇，为什么黄礼志会突然问出这个问题。毕竟之前的种种迹象表明，她似乎确实知道些什么。
这个问题似乎让黄礼志有些不好意思。她犹豫了片刻，还是选择坦白：
“其实……是很久以前，有一次在公司的走廊，我无意间……”
随着黄礼志有些断断续续的解释，田振辉才终于明白，原来自己和凑崎纱夏那些自以为足够隐蔽的互动早就被人撞见过。
他既为当时而感到后怕，也为“听到的人是黄礼志”而感到一丝庆幸。
还好，听到的人是她。
如果换做别人，保不齐会掀起怎样的风浪。
而黄礼志在听完田振辉解释后，也放下了心中的芥蒂。
近期这一连串的接触，已经让她对眼前这个男人重新建立起了巨大的信任。她现在完全相信他的说辞。
既然误会解开了，她也不想再纠结于这个话题。黄礼志想起之前从公司听到的传闻，便顺势关心起了他的事业。
“对了oppa，你之前不是收到了Prada的邀请吗？我记得有听公司的人提过，那个……后来怎么样了？”
然而，田振辉却摇了摇头，平静地说道：“时间和这次全州的活动冲突了，所以没去。”
……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