凑崎纱夏怕自己这副泪流满面的模样被其他任何人看到。
她现在——不想被看见,不想被问,也不想再说一个字。
她几乎是逃也似地冲进了酒店的安全楼梯间,门在身后“砰”的一声合上,隔绝了酒店走廊里所有的光线和声音。
楼梯间里,只有冰冷的混凝土墙壁和惨白的感应灯。
凑崎纱夏的呜咽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无助地回荡。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名井南那张泪眼盈盈却咬牙切齿的脸,那句带着恨意的“滚”,还有那张“同床”的照片,在她脑海里反复播放。
不是的……根本不是那样的……
那是因为我生病了,小南……你为什么连听我解释的机会都不肯给?
她怎么会有那张照片?
是在什么时候拍的?为什么……
凑崎纱夏突然止住哭声,胸口却起伏得厉害,像有什么堵在喉咙口上下不去。
自己明明什么都没做,却被自己最亲近的人,一句话,一张照片,定了最狠的罪。
委屈。
冤枉。
甚至还有一种撕心裂肺的不甘。
凑崎纱夏抬起满是泪痕的脸,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屏幕上映出自己眼睛红肿发丝凌乱的模样。
她用纸巾一点点擦去脸上的泪水,重新整理好头发和衣领,努力让自己看起来……至少恢复了表面的平静。
做完这一切,她才回到了自己和子瑜的房间。
推开门,室内一片寂静。
周子瑜不在,大概是去其他房间串门了。
也好。
她心里想。
她现在确实需要一个人待着。
扑通一下倒在床上,凑崎纱夏怔怔地望着天花板。房间里很安静,但她的脑子却很乱。她想找个人说话,想找个人帮帮她。
可是,能找谁呢?
其他队友?
不行……把这件事告诉她们,只会让团队内部的矛盾彻底爆发,让所有人都陷入尴尬和为难。
家人?
更不行……只会让他们凭空担心。
她滑动着通讯录,感觉自己在这个偌大的城市里,竟然找不到一个可以诉说的人。就在这时,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停在了一个名字上。
【田振辉】
是他。
整件事情的另一个当事人。
犹豫了片刻,凑崎纱夏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嘟——嘟——嘟”的等待音响起,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漫长。
终于接通。
“……田振辉。”
凑崎纱夏开口,但是声音却完全不是她自己所想的那样,有些沙哑。
她赶紧吸了口气努力平复情绪,想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
可电话那头的田振辉,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异样,凑崎纱夏从来没有用这样的语气说过话。
“……Sana?是你吗?你怎么了?”田振辉关切的话语立刻传了过来。
就是这句再正常不过的关心。
凑崎纱夏强撑着的那层伪装一下子被击垮了。仿佛是那个在外头受尽委屈,一路忍着不哭的孩子,终于听见了一个安慰的声音。情绪就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眼眶又有些红了,呼吸甚至还带着一点抽气声,凑崎纱夏只能靠着深呼吸努力不让自己哭出来。
他一定会明白的……一定会明白的。这件事里,只有田振辉最清楚真相。
这个念头在凑崎纱夏脑子里疯长,就像藤蔓疯狂地抓着仅存的“支撑”往上爬。
凑崎纱夏突然很想立刻见到他。
“你现在……在哪里?”她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微微的哽咽。
“我在酒店……怎么了,Sana?”田振辉的语气变得凝重了许多,他下意识地就想追问,“是出什么事了吗?你……你在哭吗?”
凑崎纱夏却没有回答他,继续说着:
“你还在东京,对吧?”
“我想喝酒。”
“你现在过来,陪我喝酒。”
田振辉被她这句没头没尾的话彻底弄懵了。
“……什么?”
大晚上的一个女爱豆叫他出去喝酒?他百分之百确定,凑崎纱夏一定是出问题了。
“Sana,你先冷静点。”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柔和些,“你们经纪人呢?或者……让子瑜陪陪你,好不好?”
然而他话音刚落,电话那头就传来凑崎纱夏突如其来的高声。
“不!不行!”
“可是——”
“田振辉!”凑崎纱夏打断他,语气也带上了请求,“我现在……只想找个人喝一杯。行不行?”
田振辉一下子说不出话来了。
凑崎纱夏什么都不肯解释,只是单纯地请求,只是一个“行不行”。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凑崎纱夏。而电话那头传来轻微的哽咽声,哪怕她努力忍着,也还是透进了耳膜。
田振辉陷入了沉默。
他清楚地感觉到,电话那头的那个女孩正处于崩溃的边缘。他担心如果自己此刻用理智拒绝了她,可能会把她推向更糟糕的境地。
凑崎纱夏是想喝酒吗?
她只是……想说话罢了。
见她一面,先把她稳下来,再慢慢解决后面的问题,这似乎是眼下唯一能做的事了。
田振辉重重叹了口气。
“……好,我过去。”
西麻布一条静谧的街道边,一辆计程车缓缓停下。
田振辉从车上下来,望了望眼前这栋和写字楼没什么区别的建筑。
如果不是凑崎纱夏发来的定位明确标记了这里,他绝不会将这地方与“酒吧”两个字联系起来。
里面和想象中的喧嚣不同,几位散落在角落的客人低声交谈着,连玻璃杯碰撞的声音都显得格外清晰。
一名侍者走上前,确认了他的身份后,将他引向了深处的一间包厢。
凑崎纱夏已经在里面了。
她靠坐在沙发里,头发随意披散着,戴着一顶遮住大半张脸的渔夫帽。
面前的桌子上放着一杯已经空了的威士忌杯,只剩下半融化的冰球在杯底缓缓打转。
田振辉推门走进时,正看见她抬手握住那瓶尚有大半的威士忌,准备给自己倒上第二杯。
“Sana。”
田振辉快步上前,伸手按住了她正要倒酒的手——她的手很凉。
“到底怎么了?”
听到田振辉的声音,凑崎纱夏才缓缓抬起头来,透过房间内昏暗的光线,也能看见她微微发红的眼眶和眼底的血丝。
田振辉见状,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用另一只手直接拿过了那瓶威士忌,放到了自己这边,离她远远的。
“你喝了多少了?”
凑崎纱夏没开口。
她没有力气,也没有欲望去解释,只是伸出手固执地想把酒瓶拿回来,她现在只想喝酒,只想让意识溺在酒精里。
田振辉看着她这副自暴自弃的样子,想起了之前在大阪她因为肠胃炎疼得死去活来的场景,不得不开口劝慰:“Sana,你忘了你的肠胃炎……”
没想到,“肠胃炎”这几个字,瞬间彻底点燃了凑崎纱夏压抑的所有情绪。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原本因酒精和哭泣微微发红的眼睛,此刻却充满了愤怒,死死地盯着田振辉。
“是,我有病!”
“怎么?有病不行吗?”
“有病就可以随意让人滚吗?”
“有病就可以理直气壮吗?”
“有病就可以被怀疑、被误会、被当成傻子一样不配说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