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美延的手机在她外套的口袋里响了起来。
那突兀的铃声，像是一记冷水，猛地浇醒了她残留的情绪失控。她慢慢松开了牙齿，嘴里还残留着血腥味和布料的涩感。
她抬起头，从田振辉的臂弯里挣出视线，盯着他的侧脸，一字一顿地说：
“松手。”
田振辉望着她那双微微哭红的眼睛，感受到手臂上火辣辣的痛感，心中那股死撑的固执，终于被无力感蚕食殆尽。
他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松开了。
赵美延立刻后退了一大步，像是避开什么会传染的脏东西一样。
她拿出还在响着的手机，看了一眼屏幕，然后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的声音恢复平静，接通了电话。
是她的经纪人。
“喂，欧尼……嗯，我刚才我……没看到。”
“音源吗，我知道了。”
她背过身去，不让田振辉看见此刻的表情，“啊，我没在宿舍，我……回来拿点东西。”
“嗯，马上就回去……好的，知道了。”
她用几句简短的话语应付完了经纪人的询问，语调听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挂断电话后。
赵美延没有再看田振辉一眼，提起纸袋头也不回地朝门口走去。
“美延！”
田振辉下意识地追上两步，用另一只手拉住她的手腕，脸上满是困惑和急切：“你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了？”
他依然以为，这只是一个可以解释清楚的小误会。
赵美延顿住了脚步，低头看着他紧握自己手腕的那只手。几秒后，她忽然笑了。
那笑声轻飘飘的，不带半点温度，只有彻底的失望和嘲弄。
“说清楚？”她缓缓抬起头，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冰冷，“田振辉，你还想和我说什么？”
“继续编那些‘和朋友吃饭’的故事？”
“还是打算解释你和你前女友的‘旧情未了’？”
“又或者——要不要一起回忆一下，那份你说‘挺用心的礼物’？”
似乎每一个词都想要毫不留情地剖开田振辉原本以为还算完整的信任边界。
田振辉听着听着，他终于意识到了一点——赵美延，一定是看到了什么。她不是凭空发作，而是误会了某个他还来不及解释的东西。
他仿佛抓住了什么线索，眼神里透出一丝迷茫与警觉，而他感觉自己马上就要弄清楚那个事实真相了。
只是——
赵美延摇了摇头，没多说任何的解释。
她看着田振辉那张还写着“困惑”的脸，像是在最后一刻也放弃了挣扎。
毕竟他是个演员。
一个演技出色能轻易欺骗他人情绪的演员。
她缓缓掏出手机，屏幕的白光映在她苍白的脸上，照出一副近乎冷漠的轮廓。
她的声音低下去：“田振辉，你——放——开。”
田振辉没有回应，也没有动作，只是站在原地像是没听见。
“好。”
赵美延点了点头。
然后，她抬起手，将手机屏幕对准了他。
“我们音源出了问题。”
“我回宿舍也不行吗？”
“还是说——你从头到尾，都只是把我当成养在身边的宠物？”
这句话，比之前任何一个指控都更重。
田振辉怔住了，他从没想过，这种话会从赵美延嘴里说出来。他知道她是在赌气——可这气话，却像一记重锤砸得他醒了。
他终于明白，此刻的赵美延根本听不进任何解释。再多的话，也都是徒劳。
于是，他缓缓放下手臂，侧过身让开了门。
赵美延看也没看他一眼。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推开公寓的门，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砰——！”
门声像一记判决，宣告着这场关系，终于坠入深渊。
田振辉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玄关，手臂上是她留下来的火辣辣的齿痕，心里却是一片比这更痛更无法理解的巨大空洞。
田振辉的眉头死死地锁在一起。
他慢慢走回客厅，一屁股陷进了沙发里。
突然，他的视线定格在了客厅的茶几上。那里有些凌乱。
——礼物。
他为赵美延准备的生日礼物，被随意地放在一边。
而旁边——那个他从张元英那里收到后，一直没来得及拆封的东西，此刻里面的盒子却被拿了出来，盖子是打开的。
田振辉的心猛地一跳，他立刻坐直了身体，快步走到茶几前。
这几天他的行程排得满满的，几乎没怎么回过自己家。大多时候都住在赵美延的公寓里——那里离片场近，来回方便。
张元英送来的那份礼物，他也早就忘了。
自从拿回家后一直放在茶几上没管，前几天好不容易抽空回来一趟，还没坐热就又被姜惠元叫了出去。
现在，那只被打开的精致礼盒静静躺在茶几边缘，盒盖斜放着，里面是一块男士腕表，造型简约却价格不菲。
而旁边，还散落着一张写着祝福话语的卡片。他怔怔地看着那卡片上的娟秀字迹。
还没等他从这错愕中反应过来，他的余光却突然捕捉到一件更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
一顶帽子。
那不是赵美延的风格。
也不像是他自己的。
那这顶帽子，是哪来的？
他的脑袋嗡地一下，一瞬间变得空白。
他迟疑地拾起那顶帽子。
刚靠近鼻尖，一股熟悉却陌生的花果香气扑面而来。
他猛然想了起来。
是张元英！
那天送他回来的时候，她就戴着这样一顶帽子。
天色昏暗，他并没太注意，但这个味道……对，就是她身上那种若有若无的香气。